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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兽(2) 等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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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苏萍回到公司，桌上已经摆着三份新文件。
她拿起来翻了翻，心往下沉了一寸。
是那个最难搞的客——投诉多、要求多、预算少，每个跟过这个客的同事都做不长，最长的那个撑了半年，离职的时候说「当我冇嚟过」。现在，这份「礼物」落到她手上。
她抬头看向老板的房间。
老板正好也在看她，隔着玻璃，那眼神她读懂了：你不是想准时下班吗？来，我看看你怎么准时。
她把文件放下，坐下来，打开计算机。
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来自老板，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分。邮件里列了十项「紧急任务」，每一项的截止时间都是「今日下班前」。最后一行写着：「知道你能力好，呢啲嘢你搞得掂。」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能力好」。
这三个字她听了五年。刚入职的时候，她当这是夸奖，是肯定，是她努力的回报。后来她慢慢明白，在这间公司，「能力好」的意思其实是：你可以做得更多，你可以承受更多，你不需要休息，你不需要私人生活，因为你「能力好」。
她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她开始工作。
中午十二点，同事阿杰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边：「食饭？」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涩，眨了两下才对上焦：「唔住了，你哋去先。」
阿杰看了看她桌上的文件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她继续低头看文件。
下午三点，她终于把那十项「紧急任务」处理完七项。还剩三项，每一项都需要其他部门的配合，而其他部门的人——她知道——此刻正在另一个会议室里开会，开一个没有邀请她的会。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早就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凉的，涩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手机亮了。是妈妈的讯息：「今晚返唔返嚟食饭？」
她看了看时间，打了几个字：「未知，唔使等我。」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哋食先。」
妈妈没有回。
她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回。这几年，她说「唔使等我」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妈妈已经懒得响应。反正等也是白等，反正她总是加班，反正她总是——不在。
晚上七点，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她还坐在原位，对着最后一项任务发呆。这项任务需要老板审批一份文件才能继续，而老板——她看了看他的房间，里面黑着灯，人早就走了。
下午五点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他收拾东西，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公司。经过她位置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没有叫住他。
她知道叫也没用。他会说「你自己谂办法」，或者「呢啲嘢你都搞唔掂？」。她不想听那些话。
她只是继续坐着，继续等。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审批。
等一个没有答案的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