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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欲来   闯入第 ...

  •   闯入第二指令所的人是监察部。
      盖武站在监察座身后,与纪序视线交汇片刻后,微微抿了抿唇。
      卫兵与两列仿生人小队就这么站在被祝日掰坏锁的门前迎接纪序,场面一度令纪序以为自己要被枪毙。
      虽然情况大差不差,他被羁押了。

      雷瓦的手杖轻点地面,“你的助理记录员呢?”
      “放假了,所长大人暂缓了大多数任务。”纪序回头看了眼自己被扣住的双臂,“能麻烦松开点吗?”
      没人理他。
      “门是怎么回事?”雷瓦问。
      “R09和S4的训练项目,我没及时喊停。”纪序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场轰轰烈烈的追逐战。”
      雷瓦冷笑一声,“带走吧。”
      “我的孩子们怎么办?”纪序问。

      监察座大人没有在乎这个诡异的称呼,淡声回答道:“编号S-4与编号Z-02,统一列入危险行为观察。”
      “不太好吧。”纪序追问:“编号R-09呢?”
      雷瓦微顿,“暂留第一指令所。若其行为趋向异常,将一并销毁处理。”
      她停在纪序身前,扫视他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个病人。
      “我们向来不建议对猎犬的情感投射。调度官,尽管总指挥官默认。但是,记住。你的行为一直被评估为异常。”
      语气一丝厌恶都没有,仿佛他确实就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
      纪序盯着她,笑了声:“我可从来没失职过。”
      雷瓦不过微微昂首,轻声说道:“我一直好奇……这些多余的行为,有意义吗?
      “——你称呼它们为孩子,”她说道:“可猎犬不会给予你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回应。”
      纪序看着她,片刻后一脸讶异道:“您这么清楚?”
      雷瓦轻笑一声。
      “那我的狗呢?”纪序问:“真的狗。”
      “它们是所长的狗。”塞拉平静道。

      “蠢货。”尤里安碾过纸张上的笔尖,“不可能的事。”
      副官面无表情道:“他们认为,调度官的猎犬能够接受易主。”
      “监察座是什么意思?”尤里安问完,接着自言自语道:“还能是什么意思……不成功就销毁。如果武装部出手说不定还能保住它们,但……”
      “所长,”副官说道:“决定销毁之前,一定会试着销毁它们的训——”
      尤里安难得压不住情绪,打断道:“我当然知道!”

      大意了。尤里安想:应该直接把Z-02的事件处理安静。
      没有纪序与总指挥官的那点师徒交情在,捏死纪序?随手的事。

      “调度官……”副官放轻语气,“怎么办?”
      “必须保住他。”尤里安皱眉道,“纪序绝对不能出事。我想想……”
      副官面色忧愁地轻轻叹息。
      尤里安深吸一口气,忽然之间冷静下来。他快速起身,扣上外套,整理过袖口。

      合金门缓缓合上,审讯时内的空气冰冷无比。
      纪序被扣在椅背上。准确来说只有左手被扣在椅背上。
      雷瓦在他对面坐下,手杖垂在腿侧。
      “给根烟,口袋里。”纪序说,“我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雷瓦看着他,冲身侧的人轻扬下巴。
      监察员上前,面无表情地替纪序点上。

      纪序抬了抬眼:“我们要不直接谈重点?”
      雷瓦没有理会这句挑衅,第一句话是:“你将Z-02带走的合理原因是?”
      纪序收回笑容,平静道:“他救了我一命。”
      雷瓦看着他:“调度官,你的意思是否是:此次事件,皆出于你的个人意愿?”
      “你别想入非非。”
      “陈述事实而已。”雷瓦道:“调度官,你不是法律。”
      纪序漫不经心地含糊道:“总指挥官也不是法律吧。”
      “没有人需要是。”雷瓦淡淡道,“此次事件原因在于,调度官对危险编号体产生情感投射,导致管理失衡。”
      纪序将香烟夹在指尖,平静道:“管理猎犬是我的职业,这一切都是为了中轴中心区的稳定、乃至整个中轴联合区的和谐。”
      雷瓦没有理会这句不知真假的官话,附身轻声道:“你不怕死。”
      纪序没接话。
      雷瓦转身,忽然开口道:“总调度官,你很善良。”
      纪序被这声夸赞弄得莫名其妙。
      “善良、愚蠢,又狡猾。”
      门开启的一瞬,雷瓦冷笑一瞬,轻声道:“大概本性与成长的冲突……法里基诺真是位失职的养父。”
      纪序的笑容停在脸上。
      他问:“是吗?”

      白址区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喧闹。
      混乱的味道顺着风飘散,鞋底踏在地上的杂音此起彼伏。
      焦颅倒在人群外围,躺在一堆塑料椅子和空瓶子中间,醉醺醺地试图掏起脚边的啤酒罐。
      “别喝了。”怪眼叹息道:“脑子短路了。”
      “重要吗?”焦颅打了个嗝,“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怪眼忧愁道:“你没发现黑场的气氛还是很紧张吗?”
      焦颅看了眼周围闹得恨不得炸了这个世界的人群,确认道:“啊?”
      “不是你说的吗?”怪眼将啤酒罐塞进他手里,“这儿得乱大发了。”
      焦颅捏了捏罐子,嘿嘿笑起来。
      “巡回出乱子,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怪眼盯着他手里差点被捏炸开的易拉罐,“他妈的那火箭炮差不多就是从黑场的方向发射的吧!结果就来了批人查了身份就走了?”
      “那又怎么了?”焦颅打了个嗝,“得有人把你脑子也查一遍才满意?”
      怪眼“啧”了声,“那倒也是。”
      焦颅重重拍了把他的后背,“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担心那谁。”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该不会死了吧……”怪眼喃喃道:“被发现,然后死了。”
      焦颅没回答。
      “你出个声啊,”怪眼低头抠开新的啤酒罐,“你说他是不是死了。”
      一回头,发现焦颅睡死了。
      “我操你大爷,”怪眼骂道:“废物。”

      废物酒量废物就算了,块头是一点都不废物。
      怪眼连扯带踹地将人拖回屋子,冲焦颅耳朵大吼一声:“醒醒!”
      屋子另一角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怪眼警觉转头,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脚下撞翻桌角,一脚将桌子勾到身前,“唰”地拔枪,怒吼:“谁!”

      老鬼赔的垃圾义眼很不灵敏地反馈回一片漆黑中的景象。
      怪眼手中的枪差点震惊掉,一手戳开灯,愣了快十秒才开口道:“你……头发怎么,黑了?”
      祝日回答:“嗯。”
      “牛逼。”怪眼踹了脚焦颅,“起来!”
      焦颅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
      “拉倒吧。”怪眼干脆地放弃喊人,冲祝日说:“怎么回来的?”
      “走。”祝日回答。
      “不然你还能飞吗。算了,”怪眼叹了口气,“怎么样?”
      祝日偏了偏头,没有回答。
      “回来了就行。”怪眼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了眼祝日的脑袋,忍不住道:“谁给你涂的?还有一小撮没涂上呢!”
      祝日摸了摸耳后的头发,“啊”了声。
      “这和你也聊不起来……”怪眼忧愁地扒下衣服,“你这身从哪儿搞来的?”
      祝日拽把松松垮垮的外套,“给。”
      怪眼顺口问道:“谁给的?”
      祝日及其罕见地愣神,眼神没有聚焦地看向前方。
      一直到怪眼习惯性忽略他的沉默,准备再说一两句废话之前,祝日才回答道:“纸鸟。”
      纸鸟。
      他不知道纸鸟的名字。

      祝日忽然抬头,问怪眼,“名字。”
      怪眼愣了愣,指着自己确认,“你问我的名字?”
      祝日点头。
      “就,怪眼呗。”怪眼摸了把脑袋,“都这么喊我。”
      祝日看着他,皱眉重复道:“名字。”
      怪眼咂舌,“怎么的,一定要真名啊?”
      祝日点头。
      怪眼看着他,十分别扭道:“这都多少年了,也没人这么叫过我……老木吧。”
      祝日再次点头,看向焦颅,又问:“他。”
      “我也不知道他真名。”怪眼笑了声,“我们这儿基本只说绰号。你懂吧?”
      祝日皱眉,“不。”
      “你不懂的多了去了。”怪眼笑起来,“哎,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啊?真就因为‘生日快乐’?”
      祝日点头。
      “好吧。”怪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生日是什么时候?这个应该还记得吧?”

      祝日当然记得,那是他的销毁日期。
      ——但论年份,略有不准。
      中轴历的2504年,2月有28天。
      2534年的2月,只有27天。

      灯火辉煌的政议会本部,比白址区的喧闹相比,可以称之为一片死寂。
      尤里安坐在会客室内,制服整洁,肩章规规矩矩,像个在冬夜等人接济的乞丐。
      看起来像什么不重要,尤里安垂目,静静地等待议长。
      文焯,资历最长的政议会常任议员,首席亲命为最高议长。
      年近百岁,资历老道,心有城府,但从不站队结党,在政议会内向来只下自己的子。

      “所长。”门扉后传来一声低语,“议长请您入内。”
      尤里安长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政议会不信任何人,尤其是一个掌握着一群非人武器的调度官的上司。
      但这无所谓,他的目的无伤大雅。

      室内的熏香烟雾缭绕,在这个时代算是普通人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东西。
      “指令所愿意归政议会调控?”文焯抬眼笑道:“我很意外。”
      “正是如此。不过,在下自然是有一点请求。”
      文焯轻笑:“你可别把我当首席,我没办法救你们的调度官。”
      消息传得真快。
      尤里安躬身,“但您是……唯一能从中周旋的人。”
      文焯停笔,淡淡道:“我为什么要为他费心呢?”
      “他自然是不值得的。”尤里安说,“但他的价值,也足够您帮我一个小忙——不必您亲手出面。”
      文焯感兴趣道:“什么小忙?”
      “我想同邢教授会面。”尤里安低声道:“只有这一件事而已。”
      文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一向不喜欢政议会内部的权力之争。”
      “但总得有赢家,”尤里安垂首,“议员,您再清楚不过。比起等血流成河后再来拾残局,不如现在稍微一动,打破僵局。”
      文焯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听到了点能入耳的话。
      “我会传话。但即便邢教授知道这个消息……他愿不愿见你,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议员阁下,万分感谢。”
      尤里安行礼,起身,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离开政议会大楼后,副官看了尤里安一眼,“所长,您与邢教授……”
      “略有私交。”尤里安看了他一眼:“但不能搬到指令所的明面上来,得给他找个能知道这条消息的理由。你问这些干什么,打算检举我吗?”
      副官一脸复杂地看着胡言乱语的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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