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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蓝宇 晚上10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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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赵明宇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光映在眼镜片上。李维安坐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睡不着？”李维安问。
“太早。”赵明宇说，“才十点。”
赵明宇把电脑往他那边偏了偏：“要不要一起看个片子？”
李维安放下书，挪过去一点。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列着几十部电影——按年份排，按导演排，按国家排。
“你这都是什么？”李维安扫了一眼。
“功课。”赵明宇说，“平时攒的，过年看。”
李维安翻了翻。伯格曼，侯孝贤，杨德昌，安哲罗普洛斯……全是“需要正襟危坐”的那种。
“就没有轻松点的？”他问。
赵明宇愣了一下，他往下翻了翻，翻到一个叫“其他”的文件夹，点开。里面片子不多。
李维安看了看那些片名。《甜蜜蜜》。《情书》。《红磨坊》。
他忽然有点想笑。“你很少看这种？”
“嗯，感觉不太现实。”赵明宇回。“或者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
李维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现在观众也不爱看这种了。”
赵明宇抬起头。“那大家喜欢看什么？”
李维安想了想，“花花公子，有了点真心。”
赵明宇点点头，好像懂了。他的鼠标在《甜蜜蜜》上停了一下。“这个吧，”他说，“你刚才讲的，浪子那种。”
李维安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自己电脑拿过来。赵明宇愣了一下，看着他。李维安在文件夹里翻了翻，点开一个片名——《蓝宇》。
赵明宇盯着屏幕，没动。
“这个……”他小声说，“好像是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难道就没有真感情？你歧视同性恋？”李维安看他。
赵明宇连忙摇头。他把电脑放回两人中间，往后一靠。
片子开始了。
1988年，北京。
镜头切进一间酒吧。捍东靠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个男孩。他打量了几眼，不满意，挥挥手让人走了。下一个进来的是蓝宇。瘦，清秀，眼神有点躲闪。
捍东问了几句，随口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蓝宇”。
李维安忽然朝赵明宇靠过来，赵明宇紧张了一下，但李维安只是越过他把房灯关了。
第一场亲热戏来得很快。
捍东把蓝宇按在床上，吻他，脱他的衣服。镜头没切，就那么对着。喘息声，床单的窸窣声，蓝宇的手抓着捍东的背。
赵明宇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睁得很大，耳朵红得发烫，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屏幕上的喘息声还在继续，他把脸往阴影里偏了偏，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李维安偏过头看他。
“干什么？”
赵明宇没动。
李维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赵明宇小声嘟囔，脖子梗着。
“没笑什么。”李维安说，嘴角还翘着。
赵明宇低着头，不敢看屏幕，也不敢看他。
过了几秒，李维安说：“你是导演。”
“嗯……”
“这种镜头没拍过？”
赵明宇摇摇头。
“那你……”李维安斟酌着词句，“谈恋爱的时候……”
赵明宇抬起头，看着他。
“没谈过。”他说。
这次换李维安没说话。
片子继续放。后来捍东结婚，和蓝宇分开，几年后，悍东离婚。两人重新遇见。出租屋里，悍东说，“真想抱抱你。”
赵明宇的呼吸一制。
然后，他看见蓝宇的手臂环住捍东，轻轻的，稳定的。窗外进来的光，在两人拥抱的瞬间，在肩膀上落了一小片暖。
过了很久，蓝宇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淡：“你胖了。”为两人的感情重新定调。
电影继续，蓝宇出事，悍东蹲在地上，哭的像个大男孩。配乐响起来，片尾字幕滚动，画面归于幽蓝的安静。
李维安把电脑合上，随手搁在床头柜上。“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沉默。
三秒。五秒。
赵明宇没动。
李维安偏过头，又问了一句。“小赵？”
赵明宇猛地转过头。
李维安发现他的脸很红。不光是脸，脖子处也是。他的手指攥着被子，头低低的——那个动作李维安见过，大黄做错事等挨骂的时候，也是这样，两只前爪拼命刨地，尾巴缩成一团，脑袋埋得低低，好像这样就能躲过去。 “我——”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我，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铺垫。就那么直挺挺地，砸在不到半米的空气里。
话出口，他低下头，不敢看李维安。
李维安看着他，没说话。
赵明宇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他猛地抬头，看了李维安一眼，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从李维安的眼睛里溢出来。
“我知道。”李维安说。
赵明宇愣愣地看着他。
他没反应过来。“你……知道什么？”
李维安往前倾了倾身，很近。近到赵明宇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赵明宇不敢动。李维安的吻砸在他额头上。
“我知道，你喜欢我，纯情小处男。”李维安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闷闷的“嘭”一声，然后是一小片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晃了一下。
赵明宇觉得有一股气从胸口直往上冲。
他猛地倾身向前。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李维安大腿，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他不管，直接扑过去，双手撑在李维安身侧的床上，然后，吻了下去。
像只小狗似的，毫无章法。嘴唇、下巴、嘴角，哪儿都蹭到。他没亲过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呼吸全喷在李维安脸上，急促的、滚烫的。一秒。两秒。
然后他感觉到李维安动了。李维安轻碰他的头发，然后是耳朵，把他整个人往下带。他完全压倒了李维安的身上。
他听见李维安在他耳边说：“我教你。”
齿关是被撬开的。李维安的舌尖抵进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呼吸被夺走了，氧气不够用。这个吻和之前的截然不同，像是啃咬，又像是戏弄。
赵明宇的胸口剧烈起伏，鼻子里发出细碎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哼声。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赵明宇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到他的左耳垂上，讨好似地揉捏。然后，再次亲上来，手顺着他两侧肋骨往下滑，然后整个人压过来。
良久。“你他妈——”李维安推开他，大口呼吸，声音哑得像砂纸，“——刚才是不是装不会？”
赵明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李维安——看着那张被亲得发红的嘴唇，看着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那个人明明害羞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一只被撸舒服了、但还是要假装高冷的猫。
那个吻之后，李维安发现一件事。他无意触发了赵明宇身上的一个开关。早上，李维安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脸凑在面前。很近。近得他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醒了？”赵明宇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兴奋。李维安还没回答，他就吻下来了。
李维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完了。这个人以后每天早上都会这样。
吃过早饭，爷爷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赵明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的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爷爷旁边的茶几上，另一杯递给李维安。
然后他在李维安旁边坐下，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歪。李维安放下手机，偏过头。赵明宇正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坐”在他旁边，说“坐”可能不太准确，因为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歪过来了，肩膀挨着李维安的肩膀，脑袋微微往这边偏，像是在看李维安的手机屏幕。但李维安的手机已经黑屏了。
“看什么？”李维安问。赵明宇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坐直。 “没、没看什么。”他说，耳朵有点红。李维安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两秒，赵明宇又往他这边瞟了一眼，这回是光明正大地看他的脸。
李维安挑了挑眉。
赵明宇立刻把目光收回去，盯着电视，表情严肃看新闻联播。
李维安忍不住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他刚把手收回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背。很轻。像是不小心的。他偏过头。赵明宇正盯着电视，表情专注，但他的手，一点一点地靠近，像一只小心翼翼探路的小动物。
那只手的食指，终于碰到了他的手背。很轻。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一样。然后那只手停住了，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挨着。
电视里在播财经新闻。
“......春节档票房再创新高，华彩院线旗下影院表现尤为亮眼。据统计，华彩院线春节档总票房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三，在全国院线中排名第二。华彩集团董事长赵志强表示，将继续加大在院线端的投入，为观众提供更好的观影体验......。
爷爷突然问：“你爸身体好了？”
赵明宇手缩了回去。“好了。”
李维安正低头剥橘子，没抬头。赵明宇拿起遥控器，换了台。电视里开始播天气预报。
中午，李维安在厨房帮奶奶择韭菜。赵明宇从外面进来，在他身边走过来又走过去，一会儿碰碰后腰，一会儿凑到耳边说句没头没尾的话，来回折腾了四五趟，才端着杯水心满意足地离开。奶□□也不抬地说：“明宇这孩子，这两天怎么老往厨房跑？”
李维安没说话。他总不能说：因为他想亲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