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取暖 快断了，她 ...
-
孟昭羽高中毕业后，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一路上，她做过不少兼职，直到二十一岁时，她被人挖掘，进入演艺圈。
她跑过龙套演过尸体，兢兢业业却也战战兢兢，在同年获得新人奖后，她也体会过一阵子的水涨船高。
或许便是那阵子的成功，让她得意忘形了。
她开始逐渐放松，直到在镜头前犯下翻白眼那样的大错。
一场铺天盖地的全网黑，将她淋得清醒。
可是却还不够清醒。
以至于她后面得知了共感的原因，竟然会感到庆幸，庆幸这一切不只是她的错失，庆幸有一个人将会陪她共担这样的错失了。她也早就不恨陆岐扬的行为了，庆幸压倒了一切。
直到黑料再次死灰复燃。
这或许就是她上次没能好好反省，只一味逃避追寻享乐的惩罚。
她上次所想的落差，又结结实实地压到了她身上。
“他又打来了，不接吗？”宋俏真在一旁问。
她虽然最后也还是没收到红包，但还是屁颠屁颠地回来履行职责了。
孟昭羽瞥了一眼手机，“变态跟踪狂”的字眼正在上面闪烁。
光是看到那几个字，她的情绪就不免波动起来。
她摁了静音，扭头问道：“外面都说到什么程度了？”
“你真要听？”
孟昭羽点点头，宋俏真道：“那你可别哭鼻子。”
孟昭羽还是点点头。
这部《盲将风云传》自开拍起就饱受瞩目。一方面由于主演的关系，陆岐扬是话题大王，孟昭羽是争议演员，两人之前还有颇多仇怨，引得不少吃瓜群众的探头关注，第二方面，也与陆岐扬有关，这是他家公司投资的第一部长剧，在资本市场也引起了关注。
如果只是关注就好了，可正如她所说，关注迟早会变味。
有代拍路透了两人的戏份，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孟昭羽记得还上过一次热搜，标题好像是“陆岐扬演技”，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可很快，随着路透视频越来越多，此前的黑水又卷土重来。
有人说她抢戏，有人说她演技好但人品差，更有甚者，说她钓到了陆岐扬这条大鱼。还有人调查两人过往，说她处心积虑，便是要在落难时勾搭陆岐扬。
宋俏真每说一句，都悄悄关注着她姐的表情，可那里却毫无反应，就是深潭落石也要砸出点水花，宋俏真有些不安，她感觉空气里绷着一根弦，越拉越紧，孟昭羽却没有半点要松劲的意思。
快断了，她想。
那日要不是她拍了张照片，她还真不相信孟昭羽有过那样激动的表情。
“在听吧？”
孟昭羽点点头，她知道宋俏真肯定美化了许多。
当时红毯事件全网黑的时候，她可没有宋俏真这么好用的过滤器，以至于触目惊心，印象过于深刻，现在她就算用脚脖子也大概能想象出来，那些不过滤的内容是什么样的。
果然，她还是该面无表情地过日子，才能游刃有余地承受这样的事情。
“真没想到陆岐扬这人还有粉丝呢，就他那演技，你就算露个背影都能把他戏抢走了，这能怪谁？”
她愤愤然骂着，却因为观察表情而难以倾注情绪。
“呃，你——”
“我没事。”
前段时间她放得太开了，差点都要忘记自己的处境了，刚好这几天戏少，她能好好调整一下自己。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条消息，“开门”。
不久后又是同样的一条。
“要不我去把他赶走？”宋俏真问。
孟昭羽一手大开罩着额头，连连揉着两边太阳穴，一时没答上话。
事情发酵以来，陆岐扬风风火火地处理了热搜不说，便是着急忙慌地联系孟昭羽。
那天在剧组里，她似乎还没有什么反应，临走之前还下意识地提醒工作人员早点回去，笑着提醒的。
但他却愈来愈焦心。
至于原因，他说不上来。
直到看见孟昭羽面无表情地从门后走出来时，他忽然明白了。
只那一刻，一切绅士礼仪在他脑子通通撕去。
他扬声呛道：“你又是这副模样！”
他好不容易将她从封闭的壳里撬开一条缝，她便立刻义无反顾地缩回去了！
挫败与愤怒驱使他握紧那只细嫩的手腕，大手一扬，他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企图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发掘到一丝怒意。
顶灯将她的面庞那样清晰地暴露出来，无棱无角，一水儿滑，叫人想狠狠地掐一下。她自己也是那样劲劲地昂起下巴，仿佛那柔嫩的脸上掐不出一丝肉，全贴着骨了，要掐就是血糊拉撒的。
“做什么？！”
孟昭羽被他拧着的手腕生疼，刺激得她眉头发皱，几番想挣开，却都动弹不得。
她躲了几天，一直不怒不喜，谁想他陆岐扬举着大炮就开进来了。
真要将她豁开了，他顶得住吗？
“你觉得你现在是变得意志坚强了吗？把自己缩起来，就是你的解法吗？”
陆岐扬的握力松了松，语气却重了不少。
“这是迟钝还是坚强，你分得清吗！”
他的声音里像带了些沙，说起话来磨砺极了，叫她感受到一种很微妙的粗糙刺痛。
哈，他一个黑粉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你最近应该很忙吧？”孟昭羽道，“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这些的？”
“好啊，好啊！”他忽然拧笑起来，“想要刺伤我，这种程度可不够，得再努力一点。”
孟昭羽紧咬下唇，牙关正不住地打战。
“你究竟在不满什么？”
“我没有。”
“在我面前撒谎行不通的。”
他的嘴角很用力地勾起来，孟昭羽知道他又想说共感，这该死的共感让她半点隐私都不剩了！
“试着——”
“我缩回去碍着谁了？我安安静静躲着不行吗？”陆岐扬话音未落，孟昭羽将他的手一把打开。
“你满意了？”
她盯着他，汹涌的话意像堵不住的水，滔滔地要从她的牙关处流出来，她那红润的双唇在颤抖着，顷刻就要决堤。
“躲在暗处编黑料、泼脏水，看着我好不容易敢把心露出来一点，又被你们拿出来嬉笑，很痛快对不对？”
“骂我装、骂我假、骂我端着架子，好啊，我是输不起，可你们又知道什么！”
“你明知道我担心什么，为什么要逼我、刺我、拿话激我！”
“你这个混蛋！你个变态跟踪狂，你为什么要凑过来……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过来挨骂，我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乱吼乱叫，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个模样……”
她声音越来越哑，所有尖锐都撕成委屈，伴随她的泪珠碎落一地。
不知何时，她埋头抵着陆岐扬的胸口，正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他的衬衫，那块不知名的高级面料混着泪水，已被她揉得像是抹布一般，再也难以复原了。
陆岐扬见此，情不自禁将她一把抱紧，她的肩膀就在他怀里，一耸一耸的，哭碎了的肺肝正顺着他的衬衫褶皱蜿蜒而下。
有那么一会，她突然地意识到情绪的可怖，她竟然会在陆岐扬面前失态成这样。
而且，如果陆岐扬也共感了……
她有些好奇，不免抬起头来，陆岐扬凝望着她，不等她看清，有一滴水珠忽地砸落到她睫毛上。孟昭羽眼前的景象顿时虚开了，灯光从他头顶打来，似是将他鲜明的轮廓线条给揉进雾里了，边上还微微发着些绒亮。
她的记忆里，好像从未见过他的这副模样，却又觉得脑海的某处在微微震动，她何时这么认真地看过他？
奇怪，她没什么学问，但也努力读过几本书，却难以形容他的表情。
他的眼睛在哭，嘴却在笑。
他好像有话要说，但似乎欲言又止。
孟昭羽的心情蓦地有些糟糕，他刺激她情绪大发，他却默不作声了。
不过，期待他人对自己的失态做出评价，这好像是更蠢的行为……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以后都不要再见了才好。
她要挣开他，他又圈紧了些，还将下巴抵上她的发旋，有那么一刻起，两人像是一棵共生的树，蜿蜒地长在一块了。
“就是这样，不要无视不要克制，大闹一通。”
陆岐扬忽然出声，声音像是顺着骨髓传过来的。
“这样真的很恐怖……”
“这世界跟鬼屋也没什么区别。”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人的歪理可多，偏偏她老是被套进去。
他们现在靠得太近，孟昭羽后知后觉，她的脸颊正靠在他起伏的胸膛上，那里一张一弛地涌上热意。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弹开了。
“那个，你的衣服……”
她压根没朝他看去，但也知道那块布料污糟成什么样了。
“没关系，扔掉了。”
他说着，就在这走廊上把衣服一脱。
孟昭羽瞬间瞳孔地震，“你你你……”
他虽然身材确实挺好的，宽肩窄腰肌肉明显，在顶光下的线条更如雕刻一般……
“啊……脱下来才发现还挺冷的。”
孟昭羽心道：那你穿上不就好了……
陆岐扬无动于衷，两只眼睛打着双闪瞅着她，她无奈道：“我休息室里有件买大了的衣服，给你试试。”
宋俏真见她回来，目光立时往她身上一聚。
方才隔着墙，孟昭羽声音的穿透力都刺得她不行。
她原先还觉得孟昭羽背叛她，现在这么一闹，她再有什么芥蒂都消散了。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她姐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可惜不能现场观摩，但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难以听清……
她十分好奇，忙问：“怎么，没吵赢？”
“你都听见了？”
孟昭羽脑海里登时划过刚刚的画面，令她羞得无地自容。她刚刚实在太大胆了，一时没忍住，这可是在公共场合，会不会还有人看见呢？
她准备迎接宋俏真的嘲弄，却听她若无其事地说：“哎呀，你经验还是太少了，他那种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嘲讽人，赢了也很没品。”
孟昭羽暗暗有些惊奇，这样的事，莫非只有她才会在意。
“输给没品的人感觉更没品了。”孟昭羽嘴角挂着笑。
“真没吵赢？唉，你也就这点出息，啧，你理我一下，你在干嘛呢？突然试什么衣服？”
“他的衣服被我扯坏了。”
“天呐，可以啊孟昭羽，还会打架了！”
孟昭羽无语地扭头看她，她那眼里的兴奋不像是假的。
“天呐，我都错过了什么啊！孟昭羽第一次打架，就把对面衣服扯坏了！对面还是个这么高大的男人！还健身的男人！”
宋俏真跳起来，两只手在身前乱抓，像吃饭时不小心在胸口溅了滴热油，正滚滚而下。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怎么了？你受伤了？”
孟昭羽将嘴一合，懒得搭理她了。
她拿了衣服扭身出门，见陆岐扬正倚在门边，半裸着上身，凹的凸的，全掐了一把细腰，顺着线条滑至邃处，顶光在他脸颊处落下一扇睫毛。
他竟然阖着眼睛，孟昭羽凑上前一看，他眼下微微泛着些许昏黑，混在睫毛的阴影里。
真的睡着了？
那双眸子冷不丁地睁开，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内，她飞快地往后一撤，将衣服塞给他。
这是件大码半袖的黑色T恤，孟昭羽穿上颇有些下衣失踪的效果，而陆岐扬穿上……也就是半袖变短袖，大码变紧身罢了。
“谢了，”他笑笑，“这么刚好，不会是专门给我买的吧。”
“滚……”
她作势就要回到房里，陆岐扬上前一步抵着门，孟昭羽一时没留心，阖门时卡了他一下，他分毫不动，缩都没缩。
孟昭羽下意识道：“对不——”
“所以，还要继续合作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