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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好新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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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丛屿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了今天顾念风攥着张航手腕时那股狠劲，想起看到顾念风气愤又无助的神态时心里像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想起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被老周骂得狗血淋头——那时候顾念风就站在他旁边，一声不吭，但一直在那儿。
他爸在厂子加班，估计又得到后半夜。屋里静得他心慌。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备注是一个简单的“风”字。
他打字：
“你写的怎么样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两份都快写完了吗？”
手机震了。
“马上就写完了。”
丛屿瞪大眼睛。
“我去，你小子行啊，”他飞快地打字，“两万字这么快就写完了？”
那边顿了两秒。
“我妈正在帮我写。”
丛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打出几个字：
“阿姨对你可真好啊。”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顾念风说起他妈时的语气——很轻，很淡，但又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叫什么，他说不上来。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嗯。你那份我让我妈写了。”
丛屿愣了一下。
“我妈是语文老师，文采很好的。”那边又发过来一条，“你不用担心。”说着还拍了一张检讨书的照片。纸上的字迹工整，娟秀端庄。
丛屿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打了两个字：
“谢谢阿姨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个表情——一个歪着嘴笑的小黄脸。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没事”。
丛屿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也弯了起来。
屋里还是很静。
但好像没那么静了。
在这个班级里，顾念风和丛屿可以用“相依为命”来形容。
被孤立这种事，一开始是很难熬的。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吃饭，习惯课间的走廊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习惯那些压低的声音和躲闪的目光。
但习惯不等于好受。
只是两个人一起，比一个人扛着好一点。
他们就像两根绑在一起的浮木，漂在这间教室的暗流里。
打架事件第二天下午，老周站在讲台上诺大的啤酒肚贴在讲桌边，大力拍了两下手。
“安静一下，说个事。”
底下嗡嗡的声音小下去。
“下周一有两个新同学转到咱们班。”班主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都是从文科班转过来的，一个叫江一鹤，一个叫稀语诺。”
班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哦”。
丛屿正低头补作业，笔尖忽然顿住了。
江一鹤？
他猛地抬起头。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点急，“您说叫什么？”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江一鹤。怎么，认识？”
丛屿没回答。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江一鹤。那个从小跟他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江一鹤。那个初中搬家之后还隔三差五给他发消息的江一鹤。那个选文科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说“我这种天才当然选文”的江一鹤。
他转到理科班来干嘛？
班主任还在说什么，丛屿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一鹤要来了。
旁边，顾念风看了他一眼。
看见丛屿笑得那么开心，顾念风忽然就没了任何兴致。
他低头看着课本，心里乱糟糟的，只当是自己学烦了，半点没察觉是在吃醋。
——
周一早读课前，教室门被推开。
老周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人。
班里嗡嗡的声音小下去，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走在前面的男生高高瘦瘦，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眉毛，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他往教室里扫了一眼，目光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了一瞬——那里坐着丛屿，旁边的座位空着。
后面跟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教室里张望，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好奇的小动物。对上几道目光，她也不躲，反而冲人家笑了笑。
那几个被笑的人愣了下，莫名其妙地转回头去。
“这两位是新转来的同学，”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江一鹤，谢雨诺。以后就在咱们班了。你们先找个位置坐。”
江一鹤点点头，抬脚就往里走。
他穿过一排排座位，穿过那些打量的目光，直直地走向——
第三排。
丛屿的位置。
丛屿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江一鹤朝自己走过来，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顾念风的座位空着。
丛屿愣了一下，四处扫了一圈，才看见顾念风的背影。那人正握着丛屿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往后门走，大概是去接水了。
丛屿想喊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一鹤已经走到了顾念风的座位旁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位，又抬头看了看丛屿。
“这儿没人吧？”
丛屿张了张嘴：“有人……”
“人不在。”
江一鹤笑了，一屁股坐下去。
他坐在顾念风的位子上，歪着头看丛屿，笑得漫不经心：
“好久不见啊。”
丛屿瞪着他：“你起来，这真有人！”边说边撇了撇其他同学古怪的眼神。
“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坐？”
“他不在，我先坐会儿。”江一鹤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的，“怎么，这么久没见，不想我？”
丛屿被他噎住。
门口，谢雨诺还站着。
她看着江一鹤那通操作，眨眨眼，然后背着书包哒哒哒跑进来。
她没有往第三排走。
她往第四排走——江一鹤的斜后方，一个空位。
她坐下，把书包放好，然后探着脑袋往前看。
江一鹤正坐在人家座位上，跟丛屿说话。
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
教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丛屿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浑身不自在。
“你起来，”他压低声音，“一会儿他回来了。”
“谁？”
“顾念风。”
“顾念风，”江一鹤念了一遍，点点头，“行，记住了。”
他没动。
丛屿想踹他。
后门那边，一个身影走进来。
顾念风端着水杯，不紧不慢地往座位走。
走到一半，他看见了。
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歪着头跟丛屿说话，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顾念风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座位旁边，他停下，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人。
江一鹤感觉到目光，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顾念风没说话，手里握着水杯，站在那儿。
江一鹤也没说话，仰着头看他。
两秒。
三秒。
江一鹤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冲顾念风点点头：
“抱歉，占你座了。”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顾念风没动，也没说话。
江一鹤从他旁边经过，走到第四排，在谢雨诺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谢雨诺凑过去，小声问：“你干嘛坐人家座位？”
江一鹤“想做就做喽，再说我不是还给他了吗？”说完这句话，江一鹤便趴在桌子上睡觉?。
顾念风在座位上坐下来，把丛屿水杯放到桌上。
丛屿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人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
但丛屿看见，他把水杯放下去的时候，偷偷打量了江一鹤和自己一眼。
就一眼。
很短。
早读课铃响了。
班主任拍了拍手：“行了，都安静，开始早读。”
读书声慢慢响起来。
丛屿盯着课本，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顾念风低着头，在翻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丛屿忽然想，刚才他看见自己座位被人坐了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