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宫宴指婚 回京后的第 ...
-
回京后的第三日，宫中设宴。
名义上是为北境盘点嘉奖，实则是借机安抚众臣——让所有人都明白：边关那笔账，已被皇室收回手中，谁若再动歪心思，便是与天家作对。
殿内灯火如昼。金兽吐香，绣幔垂影，珠帘后乐声细密，像水一样不急不缓地流淌。
我随萧知岐入席，仍以“沈云霄”的身份立在他身后半步。衣袖宽大，束得更紧的，却是胸口那一圈隐隐的绷痛——那夜之后，连呼吸都像在提醒我：秘密是有重量的。
“别紧张。”萧知岐低声道，像是随口一提，“今日不过一场宴。”
我只淡淡“嗯”了一声。
殿上龙椅之前，萧承晏已在席。他着深色蟒纹礼服，神情平静，目光扫过众臣时像掠过结冰的湖面——没有波澜，却叫人不敢轻慢。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开口。
“承晏。”
萧承晏起身行礼：“儿臣在。”
“你年已二十有余，政务操持得当，朕甚慰。”皇帝慢慢道，“朝中议论也多，言你该有一位贤内助，稳中宫、镇家门。今日诸卿在此，朕便把此事定下。”
殿内的呼吸声仿佛停了。
“朕拟定：礼部尚书之女，蒋令仪，德容兼备，配你为王妃。”
话音落下，满殿称贺。蒋令仪在女眷席间低头行礼，珠钗微晃，端庄得无可挑剔。
萧承晏跪下叩首：“儿臣……谢父皇赐婚。”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皇帝心情甚好，又像随意般加了一句：“说起婚配，朕倒想起将军府也有喜事可筹。沈将军之女沈云裳——朕记得今年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将门之女，若能择良配，亦是朝廷之福。”
这一句话落下，我背脊瞬间僵住。
殿内无数目光像暗箭射来——好奇、打量、算计。沈云裳这个名字，是我藏了多年的影子。
我听见身侧衣料轻动，萧知岐起身。
“父皇——”
可下一刻，近侍奉上急奏：“陛下，西南急递。”
皇帝翻看奏折，语气冷下来：“西南山匪再起。户部、兵部，明日辰时进宫议策。”
他放下奏折，重新笑了笑：“知岐方才要说什么？”
萧知岐站着，喉结轻轻一动。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有千言万语，最终被他压回去，变成一句极规矩的回话：“儿臣只是想替将军府道贺。云裳姑娘才名在外，定能觅得良缘。”
我呼吸一滞。
他用“云裳姑娘”四字，把我从他身边推回到规矩里；也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请赐婚”硬生生折断在喉间。
宴席继续，杯盏又响。只有我知道——他方才若不被打断，许多东西便再无回头路。
散席时，夜风一吹，肩头旧伤隐隐作痛。萧知岐与我并肩，却隔着规矩的半步距离。
他低声道：“回去记得换药。”
我“嗯”了一声，心口却像被那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我先一步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提醒他，也像提醒自己：“殿下，今日殿上不过一句闲话。将军府的女儿……与我无关。”
萧知岐看着我，眼神沉了沉，只吐出两个字：“……是么。”
我不敢再看他。
就在此时，萧承晏忽然唤我。
“沈云霄。”
我停步行礼：“臣在。”
“方才父皇提到将军府女眷的婚事。”他语气温和，却无半分闲谈之意，“你一直随我等在外办事，对京中这些事，多半也有自己的看法。”
他顿了顿，缓声问：“你觉得，联姻之于朝廷，是稳局，还是束手？”
我袖中指尖轻轻收紧。
我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联姻或可稳一时之局，却未必稳得住人心。若所系之人心甘情愿，自然是助力；若非如此，不过是把不安埋得更深。”
这已是极限。
萧承晏看了我一会儿，目光太深，像要穿过“沈云霄”这层身份，去看更真实的东西。
“你一向看得很清楚。”他慢慢道，“清楚到不像个将门子弟。”
萧知岐几乎同时开口：“皇兄，云霄兄常年在外，见的多是民生疾苦，自然——”
“知岐。”萧承晏淡淡打断，“我还未问你。”
那一瞬，我几乎能听见空气里那根弦被拉紧。
我站在他们之间，忽然明白：从这一夜起，我不再只是一个能被用的“沈云霄”，而是一枚足以让他们彼此试探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