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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三 朝朝暮暮   晨光透 ...

  •   晨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菱花格窗,在室内洒下一层淡金的光晕。初春寒气未褪,角落里的黄铜炭盆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细响。

      叶清辞先醒了。他如今睡眠浅,稍有动静便会睁眼。习惯性地侧头看向身边——顾云霆还在睡,面容少见的放松,英挺的眉峰舒展,平日里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松弛着。只是眼底还残留一丝淡青,连日处理军务的疲态藏不住。

      叶清辞的目光柔和下来,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视线一转,落在两人中间那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小隆起上。安安不知何时又滚到了中间,小身子侧着,脸朝他,睡得红扑扑的,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偶尔咂咂嘴。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睡颜,叶清辞的心像被温水浸润过,软得一塌糊涂。他极轻地支起身,越过安安,在顾云霆唇角印下一个羽毛般轻的吻。

      刚要退开,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揽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按了回去。原本“沉睡”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中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一丝促狭的笑意。

      “唔……”叶清辞轻轻推他,示意儿子还在旁边。

      顾云霆这才松开,低笑一声,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偷袭我?”

      “谁偷袭了?”叶清辞耳根微热,瞥一眼依然睡得香甜的安安,松了口气,“看你睡得沉,不想吵醒你。今日不是还要去司令部?”

      “嗯,上午有个会。”顾云霆嘴上应着,手臂却把人圈得更紧,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拨弄儿子额前细软的头发,“还早,再躺会儿。”

      叶清辞便安静地依偎着他。自去年秋冬那场风波过后,顾云霆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内部,震慑了外界,换来一段难得的平静。安安健康成长,叶清婉一家在金陵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一切都朝着顾云霆当初承诺的“安稳”靠拢。

      只是这安稳背后,是顾云霆肩上日益沉重的担子。北边、东边的消息一日紧似一日,金陵城表面歌舞升平,内里暗流涌动。他身为卫戍司令,身居漩涡中心,常忙到深夜才归,天不亮又走。像今日这般能一同赖一会儿床的时光,已是难得。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再说话。直到外间传来周妈刻意放轻的动静,顾云霆才松开手臂坐起身。

      “你再睡会儿。”他一边披上寝衣一边说。

      叶清辞摇摇头也坐起来:“不睡了。今日约了清婉,带安安去她那儿坐坐。”

      顾云霆动作微顿,回头看他:“今日是二月十四了吧?”

      叶清辞正低头检查安安的尿布,随意“嗯”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顾云霆眸光微动,却没多说,“晚上我尽量早些回来。”

      叶清辞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嘱咐,点头应了。

      用过早膳,顾云霆照例换笔挺军装准备出门。叶清辞抱着穿戴整齐的安安送到二门。安安如今能含糊说些短词了,见父亲要走,张开小手软糯地喊:“爹……抱……”

      顾云霆冷硬的眉眼瞬间融化,接过儿子高高举了一下,又在粉嫩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亲,逗得安安咯咯直笑。他将儿子递还给叶清辞,抬手替他理了理并未散乱的鬓发,低声道:“我走了。”

      “路上小心。”

      顾云霆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大步流星地出门。陈启明早已候在车前。

      望着汽车驶出公馆大门,叶清辞抱着安安转身往回走。他总觉得顾云霆今早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军务上又有什么棘手事?他摇摇头,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上午他如约带安安去了叶清婉的住处。姐妹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安安和沈家的小表哥年岁相仿,咿咿呀呀抢玩具,很是热闹。叶清婉气色比年前好多了,眉宇间那份常年萦绕的轻愁也散了大半。

      “阿姐,看你如今这样,我便放心了。”叶清辞握着姐姐的手由衷道。

      “多亏了你……和顾司令。”叶清婉笑道,目光柔和地看着不远处地毯上玩闹的两个孩子,“倒是你,瞧着清减了些。可是照顾安安太累?还是顾司令他……”她压低声音,“对你还和从前一样好?”

      叶清辞脸上微热,点了点头:“他待我极好。是我自己近日有些睡不安稳,老毛病了,不碍事。”

      叶清婉仔细端详弟弟神色,见他眉目舒展,眼底虽有淡淡倦色却并无郁结,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姐弟俩又说了些体己话,直到安安玩累了开始揉眼睛,叶清辞才起身告辞。

      回到顾公馆已是午后。喂饱了安安哄他睡下,叶清辞自己也有些倦,歪在榻上小憩。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外间周妈在低声吩咐什么。

      他睡眠浅,便起身走到门口:“周妈,怎么了?”

      周妈回过身,手里捧着一大束用报纸简陋包裹着的鲜花。是黄玫瑰,只是花朵有些蔫,边缘卷曲,品相实在算不上好。

      “太太,您醒了?门房刚送来的,说有人指名送给您。送花的是个半大孩子,丢下花就跑了,没留名帖。”

      “送我的?”叶清辞微讶,接过花。约莫十几支,不太新鲜,像是被挑剩下的。花朵间并无卡片。

      谁会给他送花?阿姐上午才见过,不会是她。顾云霆?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否定了。顾云霆即便想到送花这种西洋做派,也绝不会送这样一束看起来像路边随手买的处理品。

      难道是谁的恶作剧?他心头掠过一丝阴影,但仔细查看并无异常。沉吟片刻,对周妈道:“找个瓶子用清水养着吧。若有人问起再说。”

      回到屋里,那点睡意全无了。他看着窗外略显阴沉的天空,想起早晨顾云霆那句“今日是二月十四了吧”,以及他当时的眼神。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想又隐隐浮现。

      难道真是他送的?可为何是那样一束花?是太忙了让副官随便买的?

      想到这里,叶清辞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悄然消散。他并非追求浪漫之人,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早已教会他务实和忍耐。可若那人是他,心底深处终究还是存了一点期盼的吧。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顾云霆待他如何,他自己最清楚。那些生死相托的维护,那些日常点滴的关怀,难道不比一束花更珍贵?

      话虽如此,下午的时光却变得有些漫长。他练了会儿字,心不在焉。找了本医书看,目光在字句间游移却难入心。索性放下书去院里走了一圈。春寒料峭,枝头只有些微绿意,天色始终阴沉,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直到傍晚,顾云霆都没有回来,也没有口信。安安午睡醒了,叶清辞便专心陪儿子玩,把那些思绪抛在脑后。晚膳时分,前院传来汽车声,叶清辞抱安安走到门口,却只见陈启明匆匆进来。

      “夫人,”陈启明行礼,脸上带着歉意,“司令让我回来传话,会议延长了,还有些紧急军务要处理,恐怕要晚些才能回来。请您和少爷先用晚膳,不必等他。”

      “知道了。陈副官用过饭了吗?”

      “谢夫人,在司令部用过了。属下这就回去。”

      叶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点失落又深了一点。他抱安安回到花厅默默用了晚膳。安安似乎察觉到父亲不在,也有些恹恹的,比平时少吃了几口。叶清辞耐心哄着喂了半碗蛋羹,又陪他玩了一会儿积木,直到小家伙开始揉眼睛才让嬷嬷抱去安睡。

      安安睡下后,叶清辞独自回到卧房。那束黄玫瑰被周妈插在一个白瓷瓶里,放在临窗茶几上。换了水,花瓣似乎舒展了些,依旧难掩憔悴。他坐在榻边看着那束花,又看看自鸣钟——时针已指向九点。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窗棂。他忽然想起今日在阿姐那里,似乎听到清婉家的小丫鬟叽叽喳喳说什么“洋人的情人节”,要送玫瑰花巧克力。他当时并未在意,此刻才恍然。

      原来今日是西洋的情人节。所以那束花,或许并非恶意,也并非随意,只是送得太不用心。

      罢了。叶清辞轻轻叹了口气,吹熄手边的灯,只留远处一盏小壁灯。他脱了外衫坐在梳妆台前解散头发。镜中人眉目依旧清俊,只是眼角眉梢终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和一丝倦意。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踏上楼梯,越来越近。

      叶清辞梳头的手顿了顿。

      房门被轻轻推开,顾云霆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雨湿气走进来。军装外套肩头颜色略深,发梢也有些湿润。脸上带着明显的疲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见叶清辞的刹那亮了起来。

      “还没睡?”他反手关上门,脱下潮湿的外套。

      “刚要睡。”叶清辞放下梳子转过身,“怎么这么晚?可用过饭了?”

      “在司令部对付了一口。”顾云霆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梳子站到他身后,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地替他梳理长发,“吵醒你了?”

      “没有,我还没睡。”叶清辞感受着发丝被梳理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清冽的气息,心中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些微的心疼,“事情很棘手?”

      “都处理完了。”顾云霆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他不太会梳头,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

      梳了几下,他放下梳子,双手按在叶清辞肩上,微微俯身看向镜中的他:“那花……看到了?”

      叶清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轻轻“嗯”了一声。

      “喜欢吗?”顾云霆目光紧锁他的眼睛。

      叶清辞沉默片刻。他不想说谎,又不想让他失望,最终只是道:“花……很特别。”

      顾云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了然,也带着无奈和歉意。他直起身,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的小盒子,递到叶清辞面前。

      “那束花是我让陈启明去买的。那小子是个榆木疙瘩,好的早被预订完了,就剩那几支不太精神的。他也不知变通,硬是买了回来,还不敢告诉我,偷偷让门房送进来。”他将丝绒盒子放在梳妆台上,推到叶清辞手边,“那不算。这个才是给你的。”

      叶清辞怔住了,看着眼前的丝绒盒子,又抬眸看向镜中顾云霆含笑的眼,一时忘了反应。

      “打开看看。”

      叶清辞迟疑地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他轻轻打开盒盖。

      深蓝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笔。一支钢笔。笔身是温润的黑色树脂,镶嵌金色装饰环,造型简洁流畅,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笔帽顶端,刻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篆体“辞”字。

      “这是……”叶清辞有些惊讶。这牌子的笔他知道,价格不菲。但这并非重点。

      “我记得你以前开方子,都用毛笔。后来那些事之后,便很少动笔了。”顾云霆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而缓慢,“上次见你教安安认字,用的是普通铅笔。我想,你或许需要一支好点的笔。开方,记事,或者随便写点什么。你写的字好看,不该被埋没。”

      叶清辞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笔身,触到那个小小的“辞”字,心头猛地一颤,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他没想到顾云霆竟细心至此。更没想到他送的不是珠宝华服,而是一支笔——一支肯定他、鼓励他重新提笔的笔。

      “今日是西洋的情人节,我听说洋人兴送花送糖。”顾云霆双手落回他肩上,微微用力,“我不懂那些。但我想着,既是节日,总要送你点什么。花没送好,是我的疏忽。这支笔,希望你喜欢。”

      叶清辞紧紧握着那支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下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很喜欢。谢谢你,云霆。”

      这一声“云霆”,叫得低柔婉转。顾云霆听在耳中,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被涤荡一空。他弯下腰,从背后将人轻轻拥入怀中,脸颊贴着他微凉的发丝,低叹道:“你喜欢就好。跟我,不必说谢。”

      叶清辞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那颗有些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填满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用素色棉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他走回顾云霆面前,将布包递给他,耳根微红:“我也给你准备了。只是不知道今日是这个日子,东西寻常,你别嫌弃。”

      顾云霆是真的惊讶了。他接过布包,看了叶清辞一眼——对方别开了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尖。顾云霆心中涌起巨大的好奇,小心地解开棉布。

      里面是一件寝衣。月白色的真丝质地,柔软光滑如水,样式是他常穿的款式,但针脚极细密精致。领口和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凑近了,能闻到极淡的清冽草药香,是叶清辞身上常有的那种味道。

      “我见你常穿的那件旧了,领口有些磨损。”叶清辞的声音低如蚊蚋,目光游移着不敢看他,“就随手做了一件。料子是上次清婉来带给我的杭纺,透气。针线粗陋,你凑合穿。”

      顾云霆拿着这件寝衣,指尖抚过那些绵密整齐的针脚,感受着布料惊人的柔软和那淡雅的香气,心中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他自幼失怙,后来从军,衣食住行皆有专人打理,但那些都是“份例”,是“职责”。从未有人如此细心地观察他的需要,亲手一针一线为他缝制贴身的衣物。

      这份心意,比任何金银珠玉都珍贵。

      “清辞。”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他将眼前这个总是安静给予、却羞于表达的人用力拥入怀中,紧紧的,仿佛要将他嵌入骨血,“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叶清辞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激烈的心跳。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肩头,嗅着那混合了烟草、雨水和他独特气息的味道,只觉无比安心。

      窗外春雨淅沥。室内一灯如豆,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织成一片温暖的影子。

      许久,顾云霆才微微松开他,却仍将人圈在怀里,低头抵着他的额头,目光深深看进他眼底:“那束没送好的花,明日我陪你去花园看看。我让人从南边新移了几株玉兰,这几日该开了。虽不是玫瑰,倒也雅致。”

      叶清辞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今日累了吧?早些歇息。”顾云霆抚了抚他的脸颊。

      “嗯。”叶清辞应着,却忽然想起一事,从他怀中退开些许,蹙眉看着他肩头,“你衣服怎么湿了?还有你的手——”

      他执起顾云霆的右手,手背关节处有两道新鲜的细小擦伤,已经凝结,但血迹犹在。

      顾云霆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没事,路上车滑了一下。”

      “车滑了?”叶清辞眉头蹙得更紧,“伤到别处了吗?让我看看。”说着就去解他军装衬衫的扣子。

      顾云霆握住他的手,无奈笑道:“真没事,就蹭破点皮。”他顿了顿,看着叶清辞担忧的眼,还是补了一句,“急着回来见你,下车时走得快了些,雨天路滑。”

      叶清辞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没再追问,拉着他到灯下仔细检查,确认只是表皮擦伤才放下心。又取了药箱,用干净棉纱蘸清水替他清理干净,敷上消炎的药粉。

      顾云霆任由他摆布,目光一直凝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这双手能开方治病,能飞针走线,也能如此细致地为他处理这微不足道的小伤。

      处理完伤口,叶清辞收拾好药箱,一回身又被顾云霆拉住了手腕。

      “清辞。”他看着他,眸色在灯下格外深沉,“那些西洋的节日,花样多,我或许记不周全,也学不像。但在我这里,每一天,你都是我顾云霆要放在心上的人。不需要特定的日子来证明。”

      叶清辞抬眼,撞入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的情意如静水深流,磅礴而无声。他忽然就明白了——明白了那束花背后笨拙的尝试,明白了这支笔承载的理解与鼓励,也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永远学不会风花雪月的浪漫辞令,但他给的,是踏实的拥抱,是深夜的归家,是风雨同舟的坚定。

      “我知道。”他轻轻回握他的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

      重要的是,无论多晚,你都会回来。无论风雨,我们在一起。

      顾云霆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他,然后俯身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不同于晨间的慵懒,带着雨水的清冽,带着一丝急切,和更深沉的柔情。

      一吻方休,两人气息都有些紊乱。顾云霆打横将他抱起,走向里间的拔步床。

      “云霆……你的手……”

      “不碍事。”顾云霆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倾身覆上,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声音低哑,“比起这个,我更想证明别的。”

      帐幔无声落下。梳妆台上,那支崭新的钢笔和叠放整齐的月白寝衣,在昏黄的灯光里静静相依。

      窗外春雨不知何时已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泠泠的下弦月,银辉洒向刚刚被雨水洗过的庭院,也洒向窗边那瓶悄悄舒展了花瓣的黄玫瑰。

      花瓣上未干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寻常日子里的相守,远比任何特定节日的仪式更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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