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葬礼 林让辞 ...
-
林让辞抱着昏迷的池叙,跟在管家西斯特身后踏上古堡前的青苔石阶。青苔滑腻的触感透过鞋底漫上来,石缝里嵌着的细碎骨头硌着鞋尖,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腥气缠在鼻尖,挥之不去。他指尖轻轻托着池叙的后颈,掌心触碰到少年微凉的皮肤。
管家的脚步悄无声息,黑色衣摆在阴风中扫过石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在地面。林让辞余光扫过他交叠在腹前的手,指节突出,黑指甲又长又尖,指甲缝里似还嵌着一点暗褐色的干涸血渍。
跨进古堡大门的瞬间,一股裹着尘埃的阴冷气流扑面而来,比门外的腐腥气更让人脊背发寒。猩红红毯从玄关铺向深处的大厅,绒布落满厚灰,踩上去硬邦邦的,像铺在冰冷铁板上。红毯两侧整整齐齐站着一排女佣,皆是粗麻羊毛混纺的淡青色衣裙,亚麻软帽遮了大半张脸,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眼睛弯成僵硬的月牙,却无半分焦点,嘴角上扬的弧度像被刻刀硬凿出来的,连脸颊肌肉都无丝毫起伏。她们脖颈以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低垂,有人走过便机械地弯腰作请,关节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指尖垂在身侧,指腹泛着青灰色,沾着点点湿冷的潮气。
古堡大厅高耸得令人压抑,雕花石柱冷硬光滑,连一丝纹路都摸不着。彩绘玻璃窗嵌在高耸的墙壁上,透过玻璃投下的斑斓光影落在地上,竟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那些鲜艳的色彩像凝固的血。墙上的金线织锦华丽至极,却蒙着厚尘,锦缎边角发脆,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锦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林让辞目光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正中央的黑木长桌上。桌身刻着繁复花纹,纹路里嵌着擦之不去的暗红污渍,桌旁几个座位已坐了人,气息皆裹着未散的恐惧,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他刚抱着池叙走近,一道人影靠近。林让辞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抬脚便要踹过去,余光瞥见那一头扎眼的黄毛,才堪堪收力,脚踝轻碾地面卸去力道。
“辞哥,我看见了你还想踹我。”陈旭皓看见了林让辞收住的动作并点破,林让辞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刚才那一脚,该踹上去的。
林让辞没理他,将池叙轻轻放在陈旭皓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微凉指尖落在少年脸颊,轻轻拍了拍。池叙猛地惊醒,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林让辞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裹着后怕,哑着嗓子喊:“哥!”
林让辞另一只手覆上去,回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捏了捏他的指根,那力道很轻,却让他安心。池叙缓了缓神,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视线终于聚焦,入目却不是林让辞的脸,而是陈旭皓那张放大的脸凑在跟前,吓得他瞬间尖叫:“你干嘛啊!吓死人了!”
陈旭皓被他喊得一缩脖子,悻悻后退两步:“我这不是看你醒了,打个招呼。”
林让辞看着池叙没事,便松了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踏进这座古堡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有一道目光像附骨之蛆爬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让他极不舒服。方才打量大厅时,他刻意扫过每一个角落,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循着那股感觉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座位上。一个身着黑色休闲套装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男人身形颀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面前的骨瓷杯沿,杯沿泛着冷白的光,他的深黑色瞳孔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望不到底,里面无半分情绪,就那样静静地与林让辞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道黏腻的目光骤然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林让辞灰蓝色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杀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指尖微微蜷起。还未等他有其他动作,一道低沉平淡、带着空洞回音的声音,从长桌主位旁传了过来。
“感谢各位不远万里来参加我们普罗亚克公爵的葬礼。”
管家西斯特站在主位一侧,双手交叠腹前,他说话时胸腔没有起伏,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复回荡,“我是这座城堡的管家西斯特。温格丽娜夫人因伤心过度,闭门不出,主人家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桌旁众人,那目光里的冷意藏在平淡之下,像一把冰冷的刀刮过每个人的皮肤,“主人喜静,在钟响二十声时,请各位待在房间不要出门。早餐会有佣人送到门口,夫人不喜欢酒味,城堡中没有酒,想饮酒的客人还请忍耐。吊唁会在七日后的教堂举行,这几日,除了主楼二层主人的私属区域,城堡中的任何地方都对各位开放,请各位随意参观。午餐和晚餐都在餐厅,请各位不要迟到,主人不喜欢迟到者。”
话音落,红毯两侧的女佣便悄无声息走到众人身后,弯腰作请,依旧是那副僵硬的笑容,连眼睛的弧度都未变。
温然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女佣吓了一跳,低低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周屿怀里缩了缩。林让辞这才注意到,那个在站台遇到的羸弱姑娘和她的男朋友周屿,也被带到了这座古堡。周屿揽着温然的肩,手臂僵硬,眼底恐惧未散,指尖死死攥着温然的手,两人手心里皆是一层薄汗。
林让辞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那个穿黑色休闲装的男人身上,毫不避讳,带着几分探究。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他直白的目光,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扯了扯领口,方便他观察,那模样竟带着几分戏谑。林让辞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峰挑了挑,翻了个白眼,才收回视线,目光扫过长桌——除了温然、周屿和这个奇怪的男人,还有两男两女,皆面色惨白,缩在座位上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温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抖着嗓子问。
站在她身后的女佣往前迈了一步,脸上依旧挂着僵硬的笑容,没人看见她的嘴唇开合,声音却从胸腔里传出来:“夫人,请您跟我来。”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众人勉强维持的平静。温然周围的几人皆是浑身一颤,恐惧像潮水般将他们淹没。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像是被吓疯了一般,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发出嘶哑的尖叫,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我已经解脱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你们骗我的,对不对!”
放过他?
林让辞眉峰微蹙,心底的怀疑像种子一般生根发芽。这个男人,显然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曾经参与过什么。
男人的叫喊惹得管家西斯特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点维持的平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这位先生,我们主人喜静,您违反了我们城堡的规矩。按照规矩,我们应该请您离开。”
话音未落,等候在一旁的两个女佣便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其中一个伸手死死扯住男人的头发,力道大得惊人,男人的惨叫瞬间炸开,根根发丝连着头皮,被她硬生生从头顶扒了下来,鲜血瞬间溅出,溅在旁边的金线织锦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温热的血珠滴在红毯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男人的脸因极致的痛苦扭曲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濒死的野兽。另一个女佣上前,手指扣住他的喉咙,黑色尖指甲直接嵌进皮肉里,紧接着手腕用力,竟将男人的整个喉管,生生从喉咙里扯了出来!
还冒着热气的喉管被鲜红的组织和肌肉包裹着,被她捏在手里,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在椅子上,眼睛圆睁,瞳孔涣散,再无动静。
“清理干净,别脏了各位客人的眼。”西斯特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女佣微微躬身,动作机械又恭敬,随后架起男人的尸体,朝着大厅西侧的走廊走去。那里的尽头是一扇嵌在墙里的黑木门,门楣刻着斑驳的纹路,漆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女佣抬手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更浓的腐腥气混着潮湿的霉味涌出来。猩红的血痕一路从长桌延伸,消失在黑木门后,随后门被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颤了颤。
池叙站起身挪到林让辞身后死死攥着林让辞的衣角,将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连眼睛都不敢睁。陈旭皓也白了脸,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林让辞的椅背才勉强稳住身体,喉咙发紧。
林让辞依旧平静的坐在那,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延伸向地下室的血痕,灰蓝色眼眸里无半分恐惧。
“很抱歉,各位尊敬的客人,刚刚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西斯特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虐杀从未发生,“现在,请各位随佣人去房间休息。”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死寂,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红毯上的血渍还在慢慢晕开,那抹暗红像一道催命符,刻在每个人的心底。
这时,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有些慌乱,她眼神扫过身侧的女佣,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迈步跟着女佣朝着次翼走去。
良久,温然也缓过神来,紧紧抱着周屿的手臂,脚步迟疑地站起身,跟着女佣往次翼走。周屿揽着她的肩,一步一步走得极慢,眼底满是警惕,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地上的血痕。
剩下的两男一女也连忙跟了上去,偌大的长桌旁,很快就只剩下林让辞、池叙、陈旭皓,还有那个穿黑色休闲装的男人。
林让辞依旧平静的坐在那,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椅臂,目光淡淡扫过大厅的各个角落,探究着这座古堡的诡异。直到对面的黑衣男人缓缓站起身,林让辞才有了动作,抬脚准备离开。
可他刚迈动脚步,管家西斯特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叫住了他:“先生。”
林让辞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池叙和陈旭皓也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管家,又看看林让辞。
西斯特走到林让辞身边站定,做出请的手势,黑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冷光:“您和那位先生的房间,不在那边。主人特意吩咐了,由我亲自带二位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林让辞,落在刚走出两步的黑衣男人身上。黑衣男人闻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