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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卷三: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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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日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沈当归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来,先去菜园子里浇水、松土、除草。他的异能虽然等级低,但每天坚持使用,慢慢也有了一点进步——植物的生长速度比刚开始快了大概一成,虽然不明显,但沈当归能感觉到。
浇完水,他开始准备早饭。陆沉不一定每天早上都来,但他会把粥熬上,把馒头蒸上,万一来了就能吃。如果没来,他就把粥盛出来放在灶台上保温,自己去忙别的事。
上午是处理食材的时间。从采集队换来的变异兽肉要处理干净,切成合适的大小,分门别类存放。菜园子里摘下来的蔬菜要择好、洗净,该晒的晒,该腌的腌。调味品要省着用,每次用之前都要掂量掂量还够用多久。
下午是他看铺子的时间——虽然他的厨房不是正经的铺子,但基地里的人都知道,想吃饭就这个点来。来的人不多,每天就那么几个老主顾,铁柱、张大爷、李婶、王叔。他们拿东西来换饭,有时候是一块肉,有时候是一把野菜,有时候是一小袋面粉。沈当归不挑,给什么都行,不给也行,反正他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傍晚是陆沉来的时间。不一定每天都能来,但只要他在基地里,就一定会来。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凌晨。不管什么时候来,沈当归都会给他留一份饭,放在灶台上温着。
陆沉来了之后,两个人就坐在那张简陋的桌子旁边,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沈当归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个时间。
不是期待陆沉带来的种子或者调料,而是期待那个人坐在桌边的感觉。他一来,厨房里就好像多了一层暖意,不是灶膛里的那种热,是另一种暖,从心里往外渗的。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也没去想。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平静静的,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有一天傍晚,陆沉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条鱼。
不是变异鱼,是普通的鱼。
沈当归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
“东边有个湖,”陆沉说,“里面还有没变异的鱼。我抓了几条,给你带了两条。”
沈当归接过那两条鱼,翻来覆去看了看。鱼鳞银光闪闪的,鱼眼清澈透明,确实是没变异的。这种鱼在末日里比黄金还珍贵,因为变异鱼大多有毒,不能吃,而没变异的鱼不仅安全,味道也比变异鱼好得多。
“你专门去抓的?”沈当归问。
陆沉在桌边坐下,端起沈当归放在桌上的薄荷水喝了一口。
“顺路。”
沈当归看着他。他的作战服上有新的水渍,裤腿湿到了膝盖,鞋上沾着湖泥。顺路?哪个任务会顺路到一个湖边去抓鱼?
沈当归没拆穿他。
“谢谢。”他说,“今晚吃鱼。”
那天晚上的鱼,沈当归做得很用心。他把鱼鳞刮干净,去除内脏,在鱼身两面划了几刀,抹上盐和少许料酒腌制。然后用姜片和蒜末爆锅,把鱼煎到两面金黄,加入开水,小火慢炖。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是陆沉带来的种子种出来的,嫩得很。
鱼汤炖成了奶白色,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陆沉吃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一口气把整条鱼都吃完了。
“好吃吗?”沈当归问。
“嗯。”陆沉点头。
“那以后想吃鱼了跟我说,我去湖边给你钓。”
陆沉抬起头看着他。
“你会钓鱼?”
“末日前学过一点。虽然不专业,但应该能钓上来。”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别去。”他说,“湖边有变异兽。危险。”
沈当归愣了一下。
“那你……”
“我是A级。”陆沉说,“你不是。”
沈当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陆沉说的没错。他一个F级种植系异能者,出了基地就是送死。去湖边钓鱼这种事,对他来说确实太危险了。
“那算了,”他说,“你想吃的时候自己去抓,我给你做。”
陆沉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陆沉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沈当归。”
“嗯?”
“明天还想吃鱼。”
沈当归笑了。
“行。你去抓,我给你做。”
陆沉转过身,往黑暗中走去。
沈当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关上门,回到灶台边,把剩下的那条鱼处理好,用盐腌上,放在阴凉处。明天陆沉要是真的再抓鱼来,他就有了现成的食材。
然后他坐在桌边,拿出那个破破烂烂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鱼(普通,非变异)——肉质细嫩,蛋白质含量高,适合清炖或红烧。建议搭配香菜、姜片去腥增香。对目标对象的效果待观察。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陆沉真的又带了两条鱼来。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他带了三只变异鸟。
第五天,他带了一块变异野猪的后腿肉,足有十来斤。
沈当归看着那堆越来越丰富的食材,心里有些不安。
“你们最近任务很多?”他问。
陆沉点了点头。
“南边那个变异兽群,越来越近了。每天都在侦查,每天都在清剿。”
“那你应该很累吧?”
陆沉看了他一眼。
“还行。”
沈当归没再问。他转身去灶台边,开始处理那些食材。他把变异鸟的毛拔干净,去除内脏,用盐和料酒腌制。把野猪肉切成大块,焯水去腥,准备明天红烧。把鱼收拾好,晚上做清炖鱼汤。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陆沉就坐在桌边看着。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沈当归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的动作,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老看我干什么?”沈当归忍不住问。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沈当归低下头继续切菜,但耳朵尖有点发烫。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沉来厨房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开始的隔三差五,变成了每天,又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三次。有时候是饭点来的,有时候是半夜来的,有时候是清晨——沈当归还没起床,就听见厨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一次沈当归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厨房,看见灶台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走近了才发现是陆沉。陆沉坐在那儿,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厨房里冷得很,他的嘴唇都冻得发白了。
沈当归愣了一会儿,然后去卧房拿了一床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陆沉没有醒,但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往被子里缩了缩。
第二天早上沈当归起来的时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人已经走了。灶台上放着一小包盐,用布包着,上面压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谢谢。”
沈当归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夹在本子里。
他没有问陆沉为什么半夜来,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坐在冰冷的厨房里睡觉。有些事情,不问比问好。
但他开始每天晚上在灶膛里留一点火,让厨房不至于太冷。灶台上也会留一碗汤,用盖子盖着,温着。
有时候汤第二天早上不见了,碗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架子上。
有时候汤没动,但灶台上多了一点东西——一块肉、一把野菜、几颗糖。
沈当归不知道陆沉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但他知道,那个人来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两个人明明没有见面,但沈当归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灶膛里多出来的柴火,灶台上少了的汤,架子上多出来的干净碗——这些都是痕迹,证明那个人来过,证明那个人还在。
有一天,沈当归在菜园子里干活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沉有家吗?
他在基地里住在哪儿?跟谁住?他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沈当归发现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只知道陆沉是第一战斗小队的队长,A级异能者,整个基地最强的人。但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没有家人,末日前是做什么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只存在于这间厨房里。出了这扇门,陆沉是高高在上的猎杀者,他是默默无闻的后勤。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基地东西两头的距离还远。
沈当归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点空。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把最后一垄变异萝卜浇完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汤还在温着,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汤少了一点,碗边有喝过的痕迹。
他笑了,把盖子盖上,转身去准备晚饭。
那天傍晚,陆沉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变异兽的。他的作战服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壳。他的左臂又吊上了绷带,不是之前那根,是新的。
沈当归看了他一眼,没问怎么了,只是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端到他面前。
“先洗洗。”
陆沉看了看那盆水,又看了看沈当归。
“水不多了。”他说。
基地每天限量两桶水,沈当归一个人用,够是够,但也不算宽裕。这一盆水,够他做一顿饭用了。
“没事。”沈当归说,“洗吧。”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手伸进盆里。水很快被染成了红色,他捧起水,泼在脸上,把那些干涸的血迹一点点洗掉。洗完脸,他又洗了手,把指缝里的血污一点一点抠干净。
沈当归在旁边看着,递给他一条干净的布巾。
陆沉接过布巾,擦了脸和手,然后把布巾叠好放在桌上。
“谢谢。”
沈当归没说话,转身去灶台边,把那碗温着的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陆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骨头汤,炖了很久,浓得发白,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叶。他一口一口喝着,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喝完汤,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当归在灶台边忙活着,切菜、炒菜、炖汤。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饭菜的香味,锅铲碰撞的声音、油花爆裂的声音、汤水咕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在演奏一首曲子。
陆沉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沈当归。”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末日之前的生活?”
沈当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想过。”他说,“但想了也没用。回不去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我末日前是个建筑工人。”他说。
沈当归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陆沉说起自己的过去。
“在工地上搬砖、扎钢筋、浇筑混凝土。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六点下班,一个月休息四天。工资不高,但够花。”
沈当归转过身看着他。陆沉还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后来末日来了。我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觉醒了异能。A级,【金属掌控】。一开始我不知道怎么用,后来慢慢摸索,能用钢筋和铁板做成武器,能用混凝土中的金属元素加固建筑。”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基地的围墙,有一部分是我加固的。物资库的钢梁,也是我做的。”
沈当归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一直以为陆沉是天生的战士,天生就适合在这个末日里生存。可他忘了,末日前,陆沉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工地上搬砖的普通人。
“你呢?”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我末日前是个厨师。”沈当归说,“在一家小餐馆掌勺。每天早上起来买菜,中午炒菜,晚上算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安稳。”
“你为什么会当厨师?”
沈当归想了想。
“我爹是厨师。从小跟着他在灶台边转,慢慢就学会了。后来他没干这行了,我倒是一直干了下来。”
陆沉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当归。”陆沉又开口。
“嗯?”
“等末日结束了,你还开餐馆吗?”
沈当归愣了一下。
末日结束?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末日会结束吗?什么时候结束?他们能活到那一天吗?
“不知道,”他说,“可能吧。”
“那我去给你当帮工。”陆沉说。
沈当归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一个A级异能者,来给我当帮工?屈才了吧。”
陆沉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笑意。
“洗碗我还是会的。”
沈当归想起他之前笨拙地用一只手洗碗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行,”他说,“等末日结束了,你洗碗,我炒菜。”
陆沉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那天晚上,陆沉走的时候,沈当归站在门口送他。月光还是那么亮,把整个基地照得白惨惨的。陆沉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沈当归。”他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
“嗯?”
“明天,我想吃红烧肉。”
沈当归笑了。
“行。”
陆沉转过身,继续往黑暗中走去。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基地的某个角落。
沈当归关上门,回到灶台边。灶膛里的火还在烧,他把明天要用的五花肉拿出来解冻,又把泡好的米沥干水,放在一边。
然后他坐在桌边,拿出那个破破烂烂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他说末日结束了,要来给我洗碗。”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嘴角挂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