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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卷五:首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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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桃树
那一年,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沈当归不太懂朝堂上的事,但府里的气氛能感觉到。老管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书房的灯亮到深夜,有时候彻夜不熄。来来往往的客人越来越多,有穿红袍的,有穿紫袍的,有穿盔甲的,有穿便服的。他们进去的时候表情各异,出来的时候大多脸色凝重。
沈当归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也不打听。他只是每天照常去后花园浇水、施肥、修剪枝叶。桃树结了果子,他摘下来送到书房。兰花开了,他去报信。荷花枯了,他把残叶清理干净。桂花香了,他收集花瓣做成香囊,挂在书房门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少见到沈知行。书房的门大部分时间关着,偶尔开一下,能看见沈知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的青黑越来越深,眉头几乎没再舒展过。
有一次,沈当归去送桃子,正好碰见沈知行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朝服,戴着官帽,整个人比平时更冷了几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冷得刺骨。
沈当归端着桃子,站在走廊边上,让开路。
沈知行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桃子。”
沈当归愣了一下。
“什么?”
“今年的桃子,比去年甜。”沈知行说。
然后他走了。
沈当归站在走廊里,端着那盘桃子,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首辅大人第二次夸他的桃子。
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些红润饱满的桃子,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那天晚上,沈当归在园子里修剪桃树。
月亮很亮,把整个园子照得像白天一样。桃树的枝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踩着梯子,用剪刀把多余的枝条一根一根剪掉。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正剪着,听见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整个沈府,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这样的——不紧不慢,落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人心上。
沈知行走到桃树下,站住了。
沈当归从梯子上下来,站在一旁。
“大人。”
沈知行抬起头,看着那棵桃树。月光下,桃树的枝叶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把撑开的伞。树梢上还挂着几个晚熟的桃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这棵桃树种了多少年了?”沈知行问。
沈当归想了想。
“七年了。”
“七年。”沈知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想什么,“我入阁那年种的?”
沈当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知行记得这么清楚。
“是。那年春天,大人入阁,老管家说种棵桃树庆祝一下,就让小的去买的苗。”
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
“七年。”他又说了一遍,“过得真快。”
他转过身,看着沈当归。
月光下,那双冷得像冰河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温度,更像是……疲惫。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当归又愣了一下。
他在沈府待了八年,沈知行从未问过他的名字。也许是不需要,也许是不在意。一个花匠,有没有名字,有什么关系?
“沈当归。”他说,“当归的当归。”
“沈当归。”沈知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也姓沈。”
“是。跟大人同姓,是小人的福气。”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转过身,沿着石径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当归。”
“在。”
“这园子里的花,你种了八年?”
“是。”
“八年……”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种了八年的花,到底有什么意义?”
沈当归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种花有什么意义?花开了,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什么意义?他不知道。
但首辅大人问了,他得回答。
他想了想。
“小人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他说,“但花开了,看着高兴。”
沈知行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冰似乎裂了一道缝,透出一点点光。
“高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朝堂上应付人的笑,是真正的、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花开了,看着高兴。”
他转身走了。
沈当归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当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拿着剪刀,指节上沾着桃树的汁液,黏黏的。
他把剪刀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然后他蹲下来,捡起地上那些剪掉的枝条,一根一根归拢,抱到墙角堆好。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首辅大人今天怎么了?
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为什么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那个笑。很淡,很短,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他还是看见了。
【叮——首辅情绪状态:疲惫转为轻微舒缓。宿主影响力评估:有效。建议持续提供自然环境的情绪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