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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卷五：首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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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暴雨
那年夏天，暴雨特别多。
雨水多的年景，对花匠来说是最头疼的。花怕涝，水多了根会烂。沈当归每天都要冒雨去园子里排水，挖沟渠，疏通水道，把积水引出去。有时候雨下得太急，他半夜也要爬起来，披着蓑衣去园子里看。
那天夜里，雨下得特别大。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倒。雷声一个接一个，闪电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风也大，吹得树枝咔嚓咔嚓地断。
沈当归被雷声惊醒，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提着一盏油灯往后花园跑。
园子里已经积了很深的水。桃树下的排水沟被落叶堵住了，水漫出来，淹了小半个园子。他蹲下来，用手把落叶扒开，让水顺着沟渠流出去。雨水打在他脸上，眼睛都睁不开，蓑衣早就湿透了，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他正扒着落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借着闪电的光，看见一个人影从月亮门走进来。
是沈知行。
他没穿蓑衣，没戴斗笠，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整个人已经被雨水浇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他的脸色在闪电的光里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沈当归愣住了。
“大人？您怎么——”
沈知行没说话。他走到桃树下，站在积水里，抬起头，看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花。”他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沈当归没听清。
“什么？”
“花。”沈知行又说了一遍，“今年的花，还能开吗？”
沈当归看着他被雨水浇透的样子，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能。”他说，“雨停了就能。”
沈知行低下头，看着沈当归。闪电在他身后炸开，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尊雕塑。
“你确定？”
“确定。”
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又是那种很淡的笑，但在暴雨和闪电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黑暗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好。”他说，“那就好。”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沈当归蹲在积水里，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雨水打在他脸上，他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扒落叶。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沈当归在园子里清理了一整天的积水。桃树倒了三棵，牡丹被淹死了一大片，桂花树的叶子全被打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兰花——他跑到西北角一看，那几株兰花还活着。它们长在假山的缝隙里，地势高，积水没淹到。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碧绿的，花苞还挂在枝头，小小的，嫩嫩的，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当归蹲在兰花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干活。
那天傍晚，沈知行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便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晚好了很多。他在园子里走了一圈，看着那些倒伏的花木和满地的落叶，沉默了很久。
“损失大吗？”他问。
沈当归站在他身后。
“桃树倒了三棵，牡丹淹了一大片，桂花叶子全掉了。其他的还好。”
沈知行走到那三棵倒伏的桃树前，蹲下来，摸了摸树干。树干上还挂着几个青涩的桃子，被泥水泡得不成样子。
“能救活吗？”
“能。明天我把它们扶起来，加固一下根，应该能活。”
沈知行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西北角，看见了那几株兰花。
兰花还在。叶子碧绿，花苞嫩绿，在满园狼藉中显得格外醒目。
沈知行蹲下来，看着那些花苞。
“它们怎么没事？”
“种在假山缝隙里，地势高，积水淹不到。”
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
“你特意种在那儿的？”
沈当归愣了一下。
“……是。兰花怕涝，所以选了个地势高的地方。”
沈知行转过头，看着沈当归。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那种冷冰冰的光，今天似乎柔和了一些。
“你做事很细心。”他说。
沈当归低下头。
“小人该做的。”
沈知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三棵桃树，救不活也没关系。明年再种新的。”
“是。”
沈知行转身要走。
“大人。”沈当归忽然叫住了他。
沈知行停下来，转过头。
沈当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说。但他还是说了。
“大人昨晚……是担心这些花吗？”
沈知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他说。
然后他走了。
沈当归站在兰花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风吹过来，兰花的香味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继续清理地上的落叶。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知行昨晚在暴雨中的样子——白色的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他站在桃树下，问：“今年的花，还能开吗？”
一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半夜冒着暴雨跑到后花园来，问一个花匠花还能不能开。
这不像一个首辅会做的事。
倒像是一个——
沈当归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叮——首辅情绪状态：焦虑转为平静。宿主提供情绪支持有效。长期目标进展：花园已成为首辅唯一的情感出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