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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卷八: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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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牛角面包与申请表
于玄天没亮就走了。
我是被楼下的马蹄声吵醒的。从窗户往下看,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马,披着那件深棕色的旅行斗篷,背上背着一把长剑,马鞍上挂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他没有回头,策马出了城门,消失在晨雾里。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叮——目标人物已出发。预计行程:三天到达遗迹,五天内完成探索。系统将持续监测其生命体征。】
“好。”我在心里说,“有消息告诉我。”
【叮——收到。】
我洗漱完,下楼,开门营业。
灰鹰分舵的营业时间从早上八点开始。我准时打开大门,把公告板上的旧任务单撕下来,换上新的。今天的新任务不多,几个F级的采药任务,一个D级的护送任务,还有一个B级的遗迹调查——但不是于玄去的那个,是另一个方向上的。
冒险者们陆续来了。有人接任务,有人交任务,有人坐在大厅里闲聊,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柜台前的人来来往往,我处理着一件又一件琐事——审核报酬、登记任务、调解纠纷。
“沈哥,这个任务的报酬是不是算错了?说好五百金币,到手只有四百。”
“扣了手续费和税款。你看单子背面,写得很清楚。”
“哦……好吧。”
“沈哥,我上次交的报告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上次交的报告我还没收到。”
“啊?我明明放在柜台上了!”
“你放的是别人的柜台。隔壁那个是佣兵工会,不是我们。”
“……对不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于玄不在的日子里,灰鹰城还是那个灰鹰城,冒险者还是那些冒险者,柜台还是那个柜台。只是少了一个人坐在对面,一边吃牛角面包一边写报告。
他的伤员还在二楼的休息室里。我每天上去看两次,喂他喝点水,擦擦脸,换换衣服。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林医生来看过,说诅咒已经深入骨髓,需要找到解法才能醒过来,否则会一直这样沉睡着。
“他还能撑多久?”我问。
“一个月。”林医生说,“最多一个月。如果还找不到解法……”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个月。于玄必须在—个月内找到解法,否则这个人就救不回来了。
【叮——目标人物已抵达遗迹外围。生命体征稳定。当前状态:探索中。】
“他加快了速度。”我在心里说,“原计划三天到,他两天就到了。”
【叮——是的。目标人物可能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
“他知道那个伤员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吗?”
【叮——目标人物在遗迹文献中找到了诅咒的详细信息,包括时间限制。他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所以他在赶时间。”
【叮——是的。】
我放下手里的笔,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远处的酒馆里传来歌声,还是那首关于于玄的歌谣。我听了几句,忽然觉得很烦。
他们唱的英雄,在外面拼命。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喝酒唱歌,歌颂那些他们永远不会亲身经历的战斗。
我关上了窗。
第五天,于玄没有消息。
第十天,也没有。
第十五天,还是没有。
【叮——目标人物生命体征稳定,但通讯信号中断。可能原因:遗迹深处存在魔法干扰。系统无法获取详细位置。】
“他还活着就行。”我在心里说,“活着就行。”
第二十天,于玄回来了。
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
那天傍晚,我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任务单,大门忽然被撞开了。两个穿着破旧冒险者装束的人抬着一个担架走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于玄。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他的左臂又断了——这次不是骨折,是整条手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触目惊心。他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沈哥!”抬担架的一个人冲我喊,“我们在遗迹外面发现他的!他倒在地上,浑身是伤,旁边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符文。我们看不懂,就把他抬回来了。”
我绕过柜台,跑到担架前,蹲下来,看着于玄的脸。
他的脸上有新的伤疤,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的。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于玄。”我叫他。
没有反应。
“于玄!”我又叫了一声。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暗,很弱,像是快熄灭的灯。但他看见我的时候,那盏灯忽然亮了一下。
“沈……当归。”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我在。”
“诅咒……解了。”他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石头……放在他胸口……三天……就能醒。”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好。”我说,“你先别说话。我让人送你去休息室。”
“不。”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先……看报告。”
“报告不急。”
“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个月的……还没交。再拖……要扣钱。”
我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扣你的钱。谁敢扣你的钱,我跟谁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叮——目标人物状态:重伤、极度疲劳、多处骨折、诅咒侵蚀。但生命体征稳定。系统评估:无生命危险。宿主,他做到了。】
“我知道。”我在心里说,“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我把于玄安置在二楼另一间休息室里,请林医生来给他处理伤口。林医生看到他的伤势,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工作。清创、缝合、接骨、包扎,一直忙到深夜。
我站在走廊里,等着。
【叮——宿主,您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了。建议坐下休息。】
“不累。”
【叮——宿主的心率、血压、皮质醇水平均处于高位。系统强烈建议——】
“我说了不累。”
【叮——……好的。】
凌晨两点,林医生从休息室里出来。她的脸上沾着血,手套上也是,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他没事了。”她说,“命大。伤口再深一寸,心脏就保不住了。但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就是养。”
“他能醒吗?”
“能。但可能需要几天。他太累了,身体在强制关机。”她看着我,“沈当归,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去了一个S级遗迹,找到了诅咒的解法,然后带着伤走了二十天的路回来。”
林医生沉默了。
“他是个疯子。”她说。
“他不是疯子。”我说,“他只是……太认真了。”
林医生摇了摇头,走了。
我推开门,走进休息室。
于玄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左臂打着夹板,右胸缠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娃娃。
但他的呼吸很平稳。不是那种濒死的微弱呼吸,是正常的、安静的、像是在好好睡觉的呼吸。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窗台上,小胖和小凌——不,这个世界里没有小胖和小凌。这个世界里只有一盆我从市场上买来的绿萝,放在窗台上,叶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没浇水了。我给它浇了点水,绿萝的叶子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
我转过头,看着于玄的脸。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完全舒展。我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像是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叮——宿主,您刚才的动作——】
“闭嘴。”我在心里说,“我就是顺手。”
【叮——系统没有恶意。系统只是想说,您的动作很温柔。】
“……谢谢。”
那天晚上,我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动了一下。不是苏醒,是那种在做梦时的翻动。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沈……当归……牛角……面包……”
我听了,忍不住笑了。
“等你醒了,带你去吃。”我说。
他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三天后,于玄醒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任务单,林医生跑下来,说:“他醒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上了楼。
推开门,看见于玄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慢慢喝。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白得没有血色,但眼睛是睁开的,那双眼睛里,光回来了。
“沈当归。”他说,声音还有些哑。
“嗯。”
“报告……”
“报告我已经帮你写了。”我说,“你安心养伤。”
他愣了一下。
“你帮我写的?”
“嗯。按照你以前的风格写的,字迹也模仿了。虽然比我自己的字丑,但应该能过关。”
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你还会模仿我的字迹?”
“看了三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写。”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了。”
“不客气。”我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牛角面包。”
我笑了。
“行。我去买。”
我下楼,去了街角那家面包店。老板认识我,知道我是给于玄买的,多送了一个,说“给英雄的”。我付了钱,没有拿那个免费的。英雄也要吃饭,吃饭就要付钱。这是规矩。
回到休息室,于玄已经坐起来了。他接过牛角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活了。”他说。
“什么?”
“活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在遗迹里的时候,有几次我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但每次想到你的牛角面包,就觉得还能撑一撑。”
我看着他,没说话。
“沈当归。”
“嗯。”
“那个伤员,醒了没有?”
“还没。但林医生说快了。”
他点了点头。
“我找到了解法,但不知道有没有用。如果没用……”
“有用的。”我说,“你找到的,肯定有用。”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温润的,沉静的,像是泡开的铁观音——不,这个世界没有铁观音。像是泡开的花草茶,淡淡的,但很暖。
“沈当归。”
“嗯。”
“等我好了,我请你去吃牛角面包。”
“你已经请过了。三年前。”
“那次不算。那次是我第一次完成任务,兴奋过头了。这次是……”他想了想,“这次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每次都回来。不用谢。”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之后,叶子慢慢舒展开了,不像之前那么蔫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绿萝的叶子上,泛着淡淡的光。
我坐在床边,看着于玄吃面包。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吃面包这件事确认自己还活着。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五年前,他十七岁,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表情。他走到柜台前,拍下一张申请表,说:“我要注册冒险者。”
我看了看他的申请表。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甚至写错了涂掉重写。在“梦想”那一栏,他写的是:“攒钱开一家面包店。”
我当时想,又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小孩。
五年后,他成了整个大陆都在传颂的英雄。但他的梦想,还是那个梦想。攒钱,开一家面包店。
只是现在,他的钱已经够了。
也许,缺的不是钱。
也许,缺的是那个愿意跟他一起开面包店的人。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叮——宿主,您又在发呆了。】
“我没有。”我在心里说,“我在观察。”
【叮——观察目标人物的吃相?】
“观察人生。”
【叮——系统无法理解“观察人生”的具体含义。但系统认为,宿主现在的表情很温柔。】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