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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前男友 “洞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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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幺拐,洞幺拐,收到请回答,我命令你立即返航,立即返航!”
基地指挥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通讯器里传来。
明庶看着舰窗上自己的的倒影,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然后手指划过控制面板,干净利落地关闭了开关。
返航?鬼才回去呢。
这还要从一小时前说起。
当时明庶正巧结束训练,在机库栏杆边上给自己注射易感期的药剂。
哪知倏忽接到广播通知说“收割者”的尖锥舰群从月球背面突袭撕开了地月轨道防御圈。
而驻防部队仓促应战,仅短短十多分钟,就有三座轨道炮台就在灵能冲击波中化作了尘埃。
那个得到消息后他立即冲进了指挥室申请作战命令。
然后……
被驳回了。
当时司令的原话是:“易感期还想上?你是觉得你的信息素能诱导收割者发情变成软脚虾?”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给爷爷我老实待着!
明庶一百斤的骨头,有九十九斤都是反骨。
待命?
呵呵!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就朝停机坪走。
十五分钟后,“玄鸟”空天战舰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轰然点火,蓝白色尾焰撕开大气,紧咬着先遣编队的轨迹刺向深空。
“玄鸟”是C国首代能在这些外星来客灵能场中全功率运转的战舰,不过几分钟,明庶便已抵达地月轨道。
防御圈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收割者的突击舰正跟铲韭菜似的收割着人类一方的战舰,并且灵能护盾360度无死角围绕,空天战舰所配备的等离子炮撞上去,只能溅起一圈圈涟漪,连皮都刮伤不了。
明庶看清形势后果断切入战场。
他将推力推至百分之一百二十,战舰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穿过密集的火力网,直扑收割者编队后方那艘被团团围住的指挥舰。
敌方的设备比之人类先进的不是一星半点儿,那股子傲慢也多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不过眨眼的功夫,指挥舰就撤下护盾,将周遭的炮口对准了明庶。
但明庶没躲。
他迎着光束冲上去,在最后一秒猛然拉杆。
战舰瞬间侧翻,擦着指挥舰驾驶舱掠过。
与此同时,明庶扣动了扳机。
“拜拜~”
两发等离子炮,一前一后,横冲直撞贯穿了指挥舰的核心。
太空中没有声音,但那团骤然膨胀的幽蓝色火球,刹那照亮了整片战场。
剩余的收割者战舰像断了线的木偶,动作同时僵滞,随即开始无序撤退。
明庶拉起战舰,这才不紧不慢地重新打开通讯器。
“洞幺拐收到,已击毙敌首,现在立即返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炸开一声咆哮:“明庶!落地之后立刻、马上、滚来见我!”
他啧了一声,再次关掉通讯。
私自行动,他认。
但处分?应该不至于……
毕竟司令把他当成个宝,他自己又是基地的王牌,击毙敌首的战绩摆在那儿,功过相抵,撑死了关几天禁闭。
然而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明庶,你去试飞部队吧。”
司令办公室里,陈岳背对着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
明庶一愣,怀疑自己是没睡醒出现了幻听。
他脚跟一碰,立正,嗓音拔高:“报告!明庶向您确认,您刚才是否在说,将我调去试飞部队?”
陈岳沉默了片刻,转身点头。
“凭什么?”
明庶无法理解,眉头拧紧,视线直刺陈岳的眼睛。
“凭一线部队要的是听指挥、能打胜仗的战士!不是自负的刺头!”陈岳不闪不避,回望明庶,“个人英雄主义,在星际战场上只会害死战友。”
明庶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报告!您的说法我不敢苟同!”
“我是王牌飞行员!我的命在蓝天之上,就算死,也得死在战舰里!而不是像缩头乌龟一样,窝在大后方的试飞部队,摆弄那些没上过天的铁疙瘩!”
“试飞员不是缩头乌龟!”陈岳厉声打断他。
“每一架新型战舰上天前,都是试飞员用命去飞数据、找极限。没有他们,你现在开的玄鸟战机根本不可能投入量产。明庶,你看不起试飞部队?”
“那我告诉你,你Alpha父亲当年就是试飞部队出来的。金门战役他牺牲时驾驶的战舰就是玄鸟原型机!玄鸟的试飞员是他,第一次实战记录保持者也是他!”
明庶嘴唇颤了颤,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还是不服,当年从天枢星际军事学院毕业时他就发过誓,未来一定要开比老头子更厉害的战舰,把他没打完的仗打完。
良久,明庶的嗓子才挤出一点气音:“我父亲是王牌,他死在战场上,不是试飞场。”
“所以他成了英雄。”
陈岳走到书架前,拿起一张镶在相框里的老照片。
照片里,两个穿着旧式飞行夹克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一个是年轻时的陈岳,另一个,眉眼飞扬,则是明庶的父亲,明振国。
“明庶,你知道你父亲在试飞部队时,摔过多少次机吗?”他问。
明庶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三次重伤,七次轻伤,最严重的一次脊椎骨折,医生说他这辈子别想再上天。”陈岳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但他躺了八个月,又回去了。为什么?”
“……”
“因为试飞员往前多走一步,前线飞行员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陈岳没在意他的沉默,把相框放回原处,“调令已经递上去了。一会儿有人送你去机场。”
“明庶啊……记住,你首先是个军人。”
明庶别开脸,直愣愣盯着墙上星际防御军的徽章。
军人。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军人。
2035年,柯伊伯带的虫洞带来了“收割者”,“和平”二字在顷刻间支离破碎。
2040年,地球联合防御理事会成立,等离子炮取代了导弹,空天母舰巡弋在月球轨道,无数人穿上军装,又无数人变成星尘。
他的Alpha父亲是,Omega爸爸也是……
曾经,牺牲者当得起一句“英雄”。
如今,牺牲太多,英雄也太多,多到抚恤金都发不过来了。
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当英雄,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东西彻底赶出去,一只不剩。
不管身上穿没穿这身皮。
“……得令。”
他抬手,向陈岳敬了最后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他身上还穿着这身军装。
而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
基地里每个人都忙,忙训练,忙备战,忙在下一场战争来临前多享受一会儿生活。
只有两个同期的战友靠在停机坪栏杆上,冲他抬了抬手。
“活着回来。”其中一个说。
明庶没应,拎着行军包登上运输直升机。
引擎轰鸣,基地在舷窗外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方块,消失在山脉之后……
“试飞部队代号是什么?”他问驾驶员,“还有位置在哪儿?”
驾驶员头也不回:“代号火种。在西南蜀省,山沟里头。”
明庶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四个小时后,直升机开始下降。
他睁开眼,透过舷窗看见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
基地不大,跑道只有两条,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
几架从没见过的新型战舰停在坪上,造型古怪,看着倒是有点像“收割者”他们的款式风格。
火种。
名字起得倒是挺有情怀。
但藏于群山腹地之间,远离前线硝烟,也远离一切荣耀。
接下来就是报道,签字,领取新的身份卡和作训服。
负责接待的中尉公事公办,甚至懒得打量他这个“空降兵”。
最后还是一个面孔黝黑的老兵把他领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207,Alpha的六人间,明天六点操场集合。”
明庶拎包上楼。
门没锁,他一脚踢开。
房间里已经有四个人,穿着作训服,浑身是汗,看样子刚结束训练。
看到明庶进来,几个人动作顿了一下,交换了个眼神。
明庶没说话,径直走到唯一空着的上铺,把行李包扔上去,开始收拾。
“喂,新来的。”一个身材壮硕、留着板寸的汉子先开了口,声音粗嘎,“懂不懂规矩?进来不知道喊报告?”
明庶没理,抖开作训服,借用下铺的床位抚平上面的褶皱。
“跟你说话呢!”
另一个瘦高个走了过来,伸手就想推明庶的肩膀,然而却在半空被截住。
明庶捏着他的手腕,慢慢转过头。
“松手。”明庶声音平静。
“操!”瘦高个想抽手,却发现对方五指像铁箍。
他脸上涨红,另一只手握拳就捣过来。
明庶侧身让过,一带一拧,同时右腿膝盖狠顶上对方小腹。
瘦高个闷哼一声,弓下腰,明庶顺势按住他后颈,把人整个脸朝下砸在地上。
“砰!”
另外三人愣了一瞬,随即骂着脏话扑上来。
明庶松手后退,躲开第一拳,第二拳擦着他颧骨过去。
他反手扣住那人胳膊,借力侧摔,第三个人已经从侧面抱住他的腰。
四个人瞬间滚作一团,撞翻了椅子,铁架床也被撞得哐哐作响。
明庶脸上挨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但他却扯出一抹兴奋的笑容,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宿舍门倏忽被推开了。
“干什么呢?”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叫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冷静了不少,随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门口站着个人。
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作训服,但肩章不一样。
他身形挺拔,逆着走廊的光,面容有些模糊。
但当明庶的视线撞上那双眼睛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当胸砸中,呼吸停滞,血液冻结。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他看见那人走进来,看见他皱眉,看见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宿舍,最后落在自己脸上。
然后,那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明庶猛地别开视线,嘴唇抖了抖,最终死死抿住。
邢承。
他的前男友。
为什么会在这里?
邢承这张脸,三年了,一点儿没变。
深刻的眉骨,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总像含着点什么东西的眼睛。
方才看过来的那一眼,不再如从前那边温和纵容。
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冷淡,冻住了明庶骨子里那心潮难已的悸动。
那四人已经呲牙咧嘴地站起来,八只眼睛看看邢承,又看看明庶,异口同声问了句:“你俩认识?”
明庶没说话。
邢承更是跟没事人一样走进宿舍,然后在明庶床位的下铺慢悠悠坐下。
气氛僵持了片刻。
邢承终于开口:“立正。”
闻言,包括明庶在内的五人条件反射站得笔直。
“你们到是能耐,打架斗殴,甚至还见血了。”邢承终于正眼看向明庶,“特别是你,明庶少尉。”
这话一出,与明庶并排而站的四人又齐刷刷看向他。
明庶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我承担。”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庶感觉面前这人周身的温度骤降。
邢承忽地笑了:“承担?你承担得起吗?目无纪律,聚众滋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部队不是让你耍性子的地方,更不是让你动手打架的地方。”
“现在,全副武装,操场五公里,立刻执行。跑不完,今晚就别想歇着。”
五人同时立正,齐声:“明白!立刻执行!”
军营里的情义向来最是直白,上一秒还拳拳相向,下一秒就能并肩扛枪。
更别说还是一道受罚,共患难的兄弟了。
在去操场的路上,和明庶打过的那四人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留板寸的叫周勇,瘦高个叫孟晋,而另外两个分别是张罗平和金有。
周勇最是健谈,全程五公里,有四点五公里都在问明庶他和邢承到底认不认识。
邢承起初没理,但耐不住周勇机关枪似的嘴巴,五公里一结束就烦躁地走开了。
只干巴巴丢下一句:“认识,一个学校的。”
而且还爱了这个人五年。
但这句话,明庶只说给了风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