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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经病啊! 明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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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庶回到207时,发现屋里是黑着灯的。
宿舍里的床位空着,作训服外套随意搭在床尾栏杆上,人却都不见踪影。
视线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明庶就移开了眼。
他打开灯,径直走到自己柜子前,把换洗衣物塞进网兜,又抓起毛巾和洗漱包。
“洗澡去?”周勇这时回来了,看到明庶手里的家伙什儿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嗯。”明庶应得简短,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之前跑步的时候,周勇那大嗓门就一边喘一边给他说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个公共浴室,热水管够,就是偶尔会碰上“鸳鸯浴”……
当然是纯Alpha的那种。
明庶顺着指示摸到地方,刚要抬手推门,门却“嘎吱”一声从里边被拉了开。
蒸腾的热汽混着皂角的味道扑面涌出,朦胧水雾里,一道人影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邢承刚冲完澡,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
他没穿上衣,只随意拿了条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向下滚落,一路滑过紧实的胸膛和腰腹,最后没入腰间松垮系着的作训裤裤腰。
明庶眼皮一跳,目光像是被烫到般倏地移开,落在一旁斑驳的墙面上。
同时脚下向侧面撤了一步,让开通路。
然而预想中的脚步声并没有响起。
明庶撩起眼皮,邢承仍堵在门口,没动。
“有事?”明庶忍不住开口。
邢承这才像是回过神,很轻地笑了一下:“医务室在一楼东侧,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不想留疤的话,最好去拿点药膏。”
说着,他抬起手。
明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想要向后弹开。
可邢承的手只是越过他身侧,握住了浴室门外的把手,将明庶困在了门框与他的胸膛之间。
“另外……”邢承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完了后半句,“打架可以,但下次记得护住脸。”
他顿了顿,目光在明庶渗血的嘴角停留一瞬:“毕竟……要是破相就可惜了。”
说完,邢承松开门把手,从容地退开,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明庶站在原地,直到邢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浊气。
他抬手蹭了下嘴角,伤口被指甲刮到,传来一阵刺痛。
“……”
“呵……”
明庶磨了磨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不再看空荡的走廊,转身迈进浴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浴室里水汽氤氲。
明庶走到最里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冲下来,砸在瓷砖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脱了作训服,扔进脸盆,赤脚站到水流底下。
热水流过肩胛,脊柱,最后在脚边汇成一片。
明庶闭着眼,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脸。
浴室墙上的瓷砖旧了,边角有些发黄,缝隙里积着薄薄一层水垢。
顶灯大概是瓦数不够,光线昏黄昏黄的,把人影投在墙上,拉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
他侧目盯着那影子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三年了。
他以为再见到邢承,自己至少能维持住那点可怜的体面。
不躲不闪,不冷不热,就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的,且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同期。
可邢承只是光着上身从他面前走过去,说了两句话,就把他这三年垒起来的那堵墙,凿出了裂缝。
明庶低下头,双手撑在墙上,水流顺着脊背往下落。
他20岁的时候,也是在星际军事学院的最后一年,遇见了时年22岁,刚调入学院任职教官的邢承。
两个人都是Alpha,却一见钟情,偷偷摸摸热恋了两年。
但就在两年后的情人节,他单方面和邢承分了手。
明庶至今记得邢承当时看他的眼神……震惊,不敢置信,再然后,是眼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其实也不想分手,可他怕邢承会恨他。
情人节那天,“收割者”毫无预兆地对军事学院发动了突袭,明庶所在中队奉命拦截。
而明庶的僚机,正是邢承的亲弟弟邢锐。
当时邢锐的战舰被“收割者”的灵能波锁定,明庶若救援就会暴露整个编队位置。
于是……
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按计划继续前进。”
最后,中队反击成功成功,但邢锐阵亡。
明庶则亲手签收了战友的阵亡通知书。
那是他第一次痛哭。
因为他害死他爱人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亲人。
“操……”
他低咒一声,伸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准备关水时,浴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他下意识地侧头,大大方方地看向门口。
“明庶?”
明庶还没看清来人,就听见对方叫了自己,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往腰间一围:“我们认识?”
来人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他显然没料到明庶会直接问出这种话,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是我啊明庶!你不记得我了?当年在星际军事学院我俩是一个中队的啊!毕业了我们还一起在一线开过战舰来着!”
记忆像被强行翻开的旧档案,尘封多年的画面在脑海里破土而出。
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模拟舱里并肩作战的身影,还有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笑得没心没肺的江游。
“江游,好久不见。”
明庶顿了顿,觉得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冷淡了,毕竟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他又不甚自在地补了一句,“来洗澡?”
“啊?”江游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洗过了,是来拿东西的。”
他走到明庶隔壁,熟门熟路地把挂在墙上的作训服拿下来。
接着,他冷不防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八卦兴味:“你怎么也被下放到咱们这里来了?啊对了……邢承也在这里,你见过了吗?当年你俩在学院可是形影不离,咋之后就没消息了?”
明庶沉默了片刻,也拿起作训服搭在肩上。
接着,他垂下眼:“我们只是校友,毕业后各奔东西,没了联系很正常。”
仿佛这样说就能把过去那两年强行割裂开来。
至于刚刚已经见过邢承,还被他罚了这件事,他没讲,也没必要讲。
江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是没多问,只是对着明庶招呼了一声:“那你慢慢洗,有空再聊。”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浴室。
可他还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刚打完热水回来的邢承。
“邢承!”江游眼睛一亮,“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明庶!他之前在一线可是王牌飞行员,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调到我们这里来了……”
“欸,对了,你和明庶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年在学校里好得都能穿一条裤衩,怎么现在就变成普通校友了?”
邢承微微挑眉,目光从公共浴室的方向收回,转身走进标有“207”的宿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是这么说的?普通校友?”
江游总感觉邢承的这个笑只在皮不在心,像是一层薄冰下的火,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跟着邢承进了宿舍,自觉地找了一个板凳坐下:“对啊,我刚在浴室看到他,感觉他挺冷淡的。简直和当年在学校和刚到一线的时候两模两样!”
“那时候他可桀骜了,天上地下没什么是被他放在眼里的,也就另一个王牌能得他一些青眼。”
“什么王牌?”
邢承正顺手把明庶没收拾好的东西挨个儿排好放好,听到江游的话,手上动作一顿。
江游眨眨眼,有点懵:“邢哥你不知道?明庶还真没撒谎,你俩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邢承的眉头微微皱起,没好气地盯了江游一眼:“说重点。”
“好吧好吧。”
江游耸耸肩,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那个王牌叫霍曜,是个Omega,但各项训练成绩却一直咬着明庶的尾巴,有时还能把明庶比下去,你也知道明庶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于是俩人就这么杠上了,训练在一起,出任务也在一起,连吃饭都要比一下谁吃的快,后面甚至都搬到一个宿舍住了,照当时霍曜的说法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话音落下,宿舍里只余邢承淡淡的一声笑。
江游坐在邢承对面,肉眼见着这人眼底凝起了寒霜。
他咽了口唾沫,有种不祥的预感……
某些人可能要倒霉了。
果然,下一秒,邢承幽幽看向上铺明庶叠成豆腐块儿的被子。
然后一把扯下,拉开窗户,再扔出去,动作一气呵成。
“明庶内务不合格,罚俯卧撑五百,江游你负责转述,如果他有异议的话,让他来操场找我。”
江游目瞪口呆,一时间以为邢承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但当看到对方黑得能滴出墨的脸色,他立刻回神,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邢承“嗯”了一声,走出宿舍轻轻关上了门。
江游坐在原地,看着拉开的窗户直咋舌,但还不等他多吐槽些什么,门“吱呀”一声又被打开了。
明庶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从浴室拿出来的水盆和毛巾。
他看到江游时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
是207,没错。
他有些迷惑地走到江游面前,皱眉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游一摊手,指了指明庶空空如也的床铺,又指了指窗外:“邢哥让你有异议的话,去操场找他。”
明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窗外黑洞洞的,被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眉头一压,低低骂了一句“有病”后,迅速放下水盆和毛巾,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