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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恋爱脑? 邢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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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承的目光在不远处站姿如松的明庶身上停顿了一瞬。
晨光从侧方打过来,在明庶的肩头和帽檐上镀了层薄金。
邢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还是那副样子。
倔,硬,不服管。
可一听见能摸战舰,眼底的火花藏都藏不住。
他忽然想起和明庶刚认识那会儿,第一次带他飞无安全保障科目。
那时明庶还是学员,坐在副驾驶,嘴唇抿得发白,一看就是真的怕了。
落地后,这小子扶着舱门吐了个昏天黑地,可吐完抹了把嘴,又抬头看向他,哑着嗓子问:“教官,下次还能带我吗?”
那眼神,跟现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带我上天。”
——“让我去。”
——“死也得死在战舰里。”
邢承收回视线:“明庶,出列。”
明庶脚跟一碰,向前一步跨出队列。
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邢承盯着他:“你确定?”
“报告!确定!”
“我是排长,就该带这个头。一线下来的飞行员怎么了?一线下来的,更知道前线需要什么样的战舰!”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几个连长都侧目看了过来。
邢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合上文件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申请通过。三连一排排长明庶,列入试飞选拔名单。”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舍不得。
可他更知道,如果今天拦了,明庶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有些路,必须得明庶自己走。
他能做的,就是在明庶摔下来的时候,伸手接住。
“点到名字的,晚上八点,训练场集合。”邢承没再看他的眼睛,视线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现在,各单位解散自主训练。八点之前,各排各连,把完整的参选名单报上来。”
说完,他转身走下主席台。
明庶眼睫颤了颤,随后别开视线,转身面向自己那排兵,吼了一嗓子:“都聋了?没听见解散?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后山越野道,跑步——走!”
兵们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明庶落在最后,抬腿跟上。
邢承走下台阶,脚刚沾地,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三连一排那边飘。
他想去看看明庶怎么带兵,想看看这人三年不见,到底长进了多少。
可还没走出几步,一道高挑的身影就斜刺里插过来,结结实实拦住了去路。
“哟,邢大营长,这是上哪儿去啊?”
邢承烦躁地“啧”了一声,侧目看向来人。
“严成江,你最好有事。”
严成江完全没察觉到老友脸色有多臭,胳膊一伸,熟门熟路地揽住邢承的肩膀,把人往基地办公楼的方向带,语气也贱兮兮的。
“啧,老子我没事还不能找你了?人心不古啊邢少校,这才多久就嫌弃兄弟了?想当年咱俩同吃同睡,还一起光着屁股洗过澡,感情多铁啊!也就比不过你那个明庶,不然我高低得是个正宫。”
邢承额角青筋跳了跳。
严成江是他大学时候的死党,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后来他调去航校当教官,严成江跟着;他申请驻守地月轨道防御圈,严成江也跟着;再后来他被调到火种基地,严成江二话没说,打了报告就追过来。
如今他是第一大队营长,严成江是第二大队营长。
邢承一直觉得这人哪儿都好,能打,仗义,脑子也活络。
可现在……
他盯着眼前这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怎么看觉得碍眼。
也就是这厮压根儿不知道明庶来了火种基地,才半路杀出来当这个程咬金,拦在这儿耽误他见媳妇儿。
不然,他高低得叫这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邢承又往三连一排那边瞥了一眼。
明庶已经带着人跑远了,只能看见一溜烟尘,还有队伍最后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收回视线,冷冷瞪向严成江:“说重点。”
“行行行,重点重点。”严成江撇撇嘴,总算正经起来,“团长通知开会,正式敲选拔流程。赶紧的,别让人等。”
邢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甩开他胳膊,迈开长腿就往会议室方向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严成江在后头骂骂咧咧地追。
“我操,你等等我啊!你赶着投胎啊?!”
两人抵达会议室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邢承和严成江在门口立正敬礼,得到示意后,方才各自在长桌两侧坐下。
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姓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疤,据说是早年跟收割者的登陆部队肉搏时留下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一沓文件推过来。
“先看看。”
邢承拿起一份,垂眸翻开。
前面几页是常规流程:体能测试、抗过载训练、神经反应速度筛查、模拟舱实操评分……
一条条,一列列,标准严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变态。
邢承一行行扫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应龙”不是闹着玩的,能坐进驾驶舱的,必须是人尖子里的人尖子。
但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倏忽顿住了。
【最终阶段:双人默契度与神经适配性匹配测试。】
【要求:参选人员两人一组,同吃同住,进行为期十五日的封闭式共感训练。
训练期间,需完成指定协同任务,并由系统实时监测双方神经波动同步率。
最终同步率稳定值需达到85%以上,峰值需突破90%,方可获得‘应龙’级战略舰试飞资格。】
【备注:本阶段训练具备高风险,可能出现神经链接紊乱、记忆交互、意识混淆等副作用。参训人员需签署风险告知及免责协议。】
同吃同住。
十五天。
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让两个陌生人变成能托付性命的搭档。
也足够……让某些本来就没断干净的关系,死灰复燃。
邢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这时,团长终于幽幽开口:“文件都看完了?有什么异议现在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三营营长举起手:“团长,这个同吃同住……是不是有点过了?都是Alpha,万一信息素冲突……”
“冲突就淘汰。”团长打断他,“应龙的共脑系统对信息素稳定性有硬性要求。连十五天都忍不了,上了战场就是找死。”
没人再说话。
邢承手指在纸页上敲了敲,随即抬眼看陈岳:“流程我没意见。但最终配对,是随机还是……”
“按测试结果来。”团长看了他一眼,“用同步率说话。怎么,邢营长有想安排的人?”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邢承面色如常:“没有,一切按规矩办。”
“行,那就这么着。”团长点点头,从旁边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薄薄的材料,“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邢承脸上。
“你们一大队,是不是新来了个叫明庶的?”
“是。”邢承答得干脆。
“从一线下来的,王牌飞行员,”团长慢悠悠地说,“陈岳那老小子特意给我打了招呼,说这小子是个刺儿头,仗着技术好,不服管,让咱们这儿帮忙磨磨性子。”
他看向邢承:“你是一大队营长,我的意思,趁着选拔,给他上上强度。体能、理论、模拟舱,往死里练。练不服,就练废。总归不能让他带着那身刺上天。”
闻言,严成江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点玩味的表情。
他是真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在这儿碰上明庶了。
当年邢承和明庶分手后日日借酒浇愁,有时候还会抱着酒瓶子念叨一晚上“明庶是个负心汉”。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邢承就再没提过,人也越来越沉,像丢了魂。
而旁边的邢承并未立刻接话。
其实明庶调令刚下来的时候,团长单独找过他。
让他加倍练,加倍罚,不准对明庶心慈手软。
而他当时也答地干脆:“明白。”
他当然明白。
明庶那脾气,在一线能靠着战绩横行,在试飞部队不行。
这里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和极致的稳定,任何一点个人英雄主义,都可能让价值连城的战舰、让无数人的心血、让搭档的命,一起葬送在“收割者”的手中。
所以他当时说,好,我练。
练到他服,练到他改,练到他脱胎换骨。
可那是之前,是他还没有再一次见到明庶的时候。
片刻后,邢承抬起眼,看向团长:“团长,明庶的性子,是该磨。但往死里练……是不是过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几个营长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严成江在桌子底下踢了邢承一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疯了?跟团长杠?”
邢承没理他,继续道:“明庶是一线下来的王牌,实战经验丰富,对收割者的战术习惯、武器特性,比在座绝大多数人都清楚。”
“而这些经验,正好是试飞部队最缺的。”
他顿了顿。
“所以,我的建议是,正常参与选拔流程。该练的练,该考的考,但没必要特意关照。他是刺头,可刺头用好了,就是一把最快的刀。应龙要的不是乖宝宝,是能把它飞出极限、飞出杀气的人。”
团长没说话,只眯着眼看他:“邢承,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邢承面不改色,“人到了我手底下,我带了他三天。我看得出,他不是不服管,是没人告诉他该怎么管。一线部队那套打赢就是硬道理的思维,得慢慢扭。但这不意味着要把他那点血性和狠劲全磨没了。”
他迎上陈岳的视线,补了最后一句:“团长,您要的是一把好刀,还是一个没脾气的摆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团长盯着邢承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正常选拔,不加料。”
接下来会议又持续了十来分钟,主要是各大队汇报最近的训练情况。
等散会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团长把邢承单独留了一下。
“还有个事,”团长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调令,推过来,“你们一大队,又来了个从一线下来的。霍曜,听说过么?”
邢承接过调令,目光落在姓名栏上。
霍曜。
这个名字,他昨天刚听过。
从江游嘴里。
邢承的指尖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脸上浮现起一抹沉思之色。
“听说过。”他说。
“那就行,”团长没在意他这点细微的反应,“人下午就到,你看分到哪个排,自己安排。”
“是。”
从办公楼出来,严成江立马凑了上来。
“哎,老邢,”他撞了撞邢承的肩膀,挤眉弄眼,“刚才开会的时候,我怎么觉着……你有点不对劲啊?”
邢承没理他,径直朝着第一大队训练场的方向走。
严成江在后头追:“不是,你等等我!我说真的,刚才团长提那个明庶的时候,你那反应……啧啧,我可都看着呢。”
邢承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我看着什么了?”
“看着你护短啊!”严成江一拍大腿,“以前在地月轨道防御圈的时候,也没见你对哪个兵这么上心。怎么,你对明庶……”
邢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靠,你认真的啊?”严成江眼睛瞪圆了,几步追上来,“他不是三年前把你踹了吗?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打算……旧情复燃?”
“没有。”邢承答道。
“没有你护得跟什么似的?”严成江不信,“刚才开会,团长那意思明摆着就是要给那小子下马威,你倒好,直接几句话给顶回去了。这要没点旧情,谁信?”
邢承忽然停下脚步。
严成江没刹住,鼻子差点儿磕他后脑勺上。
“他回来了。”邢承说,声音很平,但严成江却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回来了,然后呢?”严成江莫名其妙。
“回来了,”邢承转过头,看着严成江,“就等于要回心转意了。”
严成江:“……?”
“回心转意,”邢承继续道,语气理所当然,“就等于我们要重新在一起了。”
严成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秤砣,半天没挤出声音。
最后,他抬手拍了拍邢承的肩膀:“老邢,三年了。”
“你这一点没变。”
邢承:“什么?”
“恋爱脑。”
严成江说完,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他,甩开步子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