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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很好!就是神经病! 夜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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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凉意,从操场的沙坑里打着旋儿掠过。
明庶的脚步在离单杠区还有七八米的地方,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操场的灯光明亮,将单杠区照得一览无余。
邢承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操场,将一套刚洗好的作训服外套随意地搭在单杠上。
明庶喉结滚动,捏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迈开步子,快步走过去。
在距离邢承还有两米远的时候,他原地站定,脚跟并拢,右手举至眉骨。
“报告!邢少校,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务在一线的时候一直都是满分,但到了火种基地就成了不合格!敢问邢少校是在故意针对我吗!”
单杠上的那件外套轻轻晃了一下。
邢承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搭好,转身,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明庶。
“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质问我?”他问。
明庶抬眼,目光毫不避让,提高音调大声回答:“火种试飞团,第一大队三连一排排长,明庶中尉!”
“那你还不够格,”邢承慢悠悠地回道,“因为我是你的直属上级,第一大队营长邢承,军衔少校。在这里,我的话永远是对的,而你,明庶中尉,只用服从命令,明白吗?”
“不明白!”明庶到底是没忍住,声音里的火气一下窜了出来,脱口而出反驳道。
他往前踏了一步,直视着邢承的眼睛:“邢少校你从前明明说过,我,明庶,有权对你的任何命令说不!”
邢承扬了扬眉,脸上的笑意却没散:“那是我给我男朋友的特权,明中尉是怎么知道的?”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明庶有些僵硬的身影,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我们俩难道不是普通又单纯的校友关系吗?”
明庶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想说“不是”,想说“我们不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报告,根据部队新颁布的内务管理条例,邢少校您作为我上级的上级,并不能针对我的内务做直接处罚!”他到底还是挣扎了一句。
邢承眼底兴味更浓:“根据新颁布的内务管理条例,室长有权对宿舍内任何内务不合格的兵做出处罚……”
“不巧,我就是你的室长。”
“……???”
在和邢承重逢之后,明庶的心思都放在怎么远离这人上面了,确实没注意自己的第六个室友是谁……
他还以为邢承是路过来着,毕竟打架斗殴这事儿,只要军衔高过一级都能按规定惩处他们。
明庶心一横:“报告!我申请换宿舍!”
邢承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跟川剧变脸似的,接着一声短促气音从喉头滚出:“呵,基地有规定非特殊情况不得更换宿舍。”
“当然,要是我们明庶少尉非要当这个特殊的话,我不介意辛苦一点,每年,每个月,甚至是每天都驳回你调回原单位的申请。”
明庶:“……”
靠!神经病啊!
两人就这么静默无言地对峙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明庶先动了。
他一言不发地往后撤了两步,直接俯身撑地,手掌按在粗糙的沙砾上。
“五百俯卧撑,现在执行。”
看着明庶已经开始起伏的身躯,邢承面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走到明庶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只要明庶再压低身子,就能触碰到他的鞋尖。
“起来。”
邢承的语气听起来不太痛快,他只是想撒撒当年被一脚踹掉的气,想让明庶服个软,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告而别,难道就这么难吗?
而明庶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仅是滞了一下而已,没过一会儿就又开始了动作,倔得像头驴,拉都拉不回来。
邢承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大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也不再出声命令,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盯着明庶。
五百个俯卧撑,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松,更别说是正在易感期内的明庶了。
明庶的呼吸是越来越重,额角的汗珠如落雨似的滴落在沙地上。
邢承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在学校的时候,明庶也是这样,在模拟舱里连续操作了八个小时,最后瘫在椅子上,却还对他笑着说“小爷我还能再来一轮”。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当最后一个俯卧撑完成时,明庶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跄地撑着地面站起来。
邢承的手比脑快,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感受着手臂上冰凉的触感,明庶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用力抽回了手。
他平复好急促的呼吸后当即开口:“报告,俯卧撑五百已完成,请求回宿舍!”
邢承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批准。”
明庶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他低头扯了扯已经被汗湿的领口,默默腹诽今天这澡算是白洗了。
明庶没有去捡那床被扔出窗外的被子。
回到宿舍时,周勇他们已经洗漱完毕,正围在桌边聊闲天。
见他进来,周勇吹了声口哨:“哟,回来了?听隔壁江游说你又被邢哥罚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明庶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蓝色空飞圆领衫和短裤,三两下换上,然后直直躺到了床上。
邢承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明庶面朝着墙,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被子呢?”邢承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明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声音才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不需要。”
邢承知道明庶是在和自己赌气,刚要开口,宿舍的灯忽然“啪”地一声熄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勾勒出邢承模糊的影子。
这是拉闸了。
自从“收割者”入侵地球后,各国的军制管理就发生了变化,相比从前更为自由灵活。
就好比晚上熄灯睡觉的时间,已然从以前的十点半,改到了现在的十二点。
食不言寝不语,邢承到底是将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宿舍。
再回来时,他手上多了一床被子。
是被他之前从窗户口扔出去的那床。
邢承没有直接甩去明庶的上铺,而是先将自己的被子抬了上去,盖在了明庶的身上。
“盖上……你最近是易感期吧?晚上冷,容易感冒。”
明庶没反应。
就在邢承以为对方已经睡着时,明庶突然伸手接了过来。
他攥着被子翻了个身,然后将其紧紧揉在怀里。
“谢谢。”
很温和的一句话,像羽毛一样落在了邢承的心尖上。
那语气,就像是不断对着人哈气后退的小猫,终于收起了獠牙和爪子,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邢承的喉咙忽然变得干涩,他咽了口唾沫,才出声道:“不用,欢迎回来。”
明庶此刻已经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被子里。
一股熟悉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邢承信息素苦艾酒的味道,三年了,一点没变。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在星际军事学院的时光。
那时,邢承总会半夜偷偷摸摸爬上他的床,抱着他的腰入眠。
而现在,这份熟悉感,隔着三年的时光和一层被子,再次将他包裹。
明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这一晚,他做了三年来的唯一一个好梦,梦里没有战争,没有牺牲,只有邢承笑着叫他“小庶”。
直到集合铃声“”叮铃铃”地响起,他才猛地从梦中抽离出来。
明庶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
他迅速穿衣、整理内务,等到和几个室友一并赶到操场时,拢共也才过了十分钟。
周勇几人和明庶一样,都是少尉军衔,是一大队的连长排长。
再和明庶打过招呼后,他们就各自去自己的连排整队了。
一时间,操场边上只剩下明庶和邢承二人。
“一排刺头多,需要我帮忙吗?”邢承冷不防问了句。
明庶摇头,然后握拳收至腰际,一步跃出,朝着一排的方位跑去。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眨眼间便融入了晨光熹微当中。
他站定在一排队伍前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面容还有些青涩的兵。
“一排的,都给我站好了!”明庶吼道。
“我是新来的排长,明庶。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觉得我不就是个被下放的飞行员,觉得我配不上这个位置。”
没人回答。
明庶环视了一圈:“我不关心你们怎么想。”
“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能不能打!能不能赢!”
“火种基地不是养老院,也不是避风港。这里是国家的大后方,是彻底驱逐入侵者,将它们踹回老家的希望。你们在这里偷懒,就是在拿国家的未来开玩笑!”
他顿了顿,语气稍沉:“所以,从今天起,我的排,训练强度翻倍。内务标准按一线部队来。做不到的,趁早滚蛋!”
“而要是想和我明庶一起,把收割者的灵能护盾撕成碎片的,那就给我拿出点样子来!”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没人敢反驳。
明庶的狠劲,就像一柄出鞘的剑,让人不得不服。
就在这时,邢承突然站到了主席台上,手中拿着哨子,轻轻一吹。
“嘟——”
清脆的哨声划破空气,刹那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全体注意!”
邢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从今天起,火种基地将启动新一代战略舰——应龙级的试飞选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的脸,语气骤然变得郑重。
“应龙级,不是普通的战舰!它是C国军工的巅峰之作!采用了最新的双人共脑驾驶系统,只要两名飞行员神经直连后,思维同步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它就能输出百分之三百的灵能攻击!”
“听清楚了!不是等离子炮,是收割者的灵能!我们不仅能反击,还能正面摧毁它们的核心!”
台下一片哗然。
“不仅如此,”邢承的声音继续响起,“应龙级还能展开空间护盾,在短时间内免疫收割者的灵能攻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终于有了能和收割者正面硬刚的武器!意味着我们的战友,在前线不再是无谓的牺牲!意味着我们不再是被动防守的猎物,而是能主动出击的猎手!”
他深吸一口气:“试飞员,是战舰的灵魂。没有试飞员用命去飞数据、找极限,就没有前线飞行员的胜利!你们的每一次起飞,都可能挽救成千上万的生命!你们的每一次突破,都可能改写这场战争的走向!”
“所以,所有排长、连长,必须参加试飞选拔!如果你不幸牺牲,那么你的父母国家会替你养!如果你成功试出应龙,那么……史书上,将会有属于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开始点名!”
邢承拿出名单。
“……周勇。”
“到!”
“孟晋。”
“到!”
……
最后,邢承的目光定格在明庶身上,然后缓缓合上了文件夹。
他是有私心在的,试飞一架全新的战舰无疑是九死一生,他不想明庶把命丢在这里,就算……这是一种荣耀。
但他还是低估了明庶的倔脾气。
明庶那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便已主动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铿锵有力地高声道:“报告!三连一排排长明庶,申请参加试飞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