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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窥端倪 手环轻微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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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环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闪了闪，显示出一条其他人似乎并未收到的信息：同步率：12.7%，低于基准线。
同步率？黎曦皱眉，昨天报到时，没有任何人提及这个。
翌日六点，养老院走廊的广播喇叭里，一个男人的气泡音，反复播唱：“各位学员请注意！请于六点十五分在中央广场集合，进行晨光同步仪！”
黎曦狠狠一拳砸在床铺上，躺平？看来规则不允许。
中央广场，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整齐排列的秧苗。空灵诡异的《明日花园》旋律响起，歌词在甜美女声的演绎下，充满对秩序、“奉献”、“屏障内安全”的赞美，以及对外界“无序野兽”的鲜明对比。
“秩序是土壤，安心是甘泉……”
“渺小齿轮的精准，推动着宏伟的时光……”
“屏障之外风声正狂，无序的野兽在嘶吼撞墙……”
周围的同学神情逐渐变得恍惚，有人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脚步开始自动对齐节奏，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黎曦只觉得那音乐像无数湿滑冰冷的触手，搅动脑髓。他强迫自己跟随前方引导员的动作，一套模仿能量流动与集体链接的仪式性体操，但精神却在本能抗拒。百会穴隐隐发胀，一股暗劲下意识地将那试图侵入的频率拍散。
仪式结束，人群如潮水般散去，脸上带着奇异的满足感，在最前面，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周围的人被这一声的情绪感染着，也开始虔诚起来。
黎曦低头，手环上的警告信息已经消失，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几道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不解，一个无法同步的异类。他快步离开，心事重重，右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嗨，同学，去吃饭吗？”一个笑容热情的圆脸男生凑过来，他扫了一眼黎曦的手环，又添了一句，“我叫孟普，看你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我也不习惯，这地方跟笼子似的。”
“嗯，刚来都这样，我叫黎曦。”吴为简短回应，保持着距离。
两人在美食区吃了顿味道平平的川菜，孟普话很多，对中心的先进设施和美好未来充满向往，尤其对如何激发潜能、为联盟做贡献话题异常热衷，他在一旁敷衍点头。
匆匆回到宿舍，离八点半的第一节课还有时间。他扫了一眼课表：上午是《灵能社会概论》、《身心同步协调训练》、《新世界职业规划》。一连串课程名闪烁着服从、同步、贡献的字眼。下午选修，他勾了基础机械维护和护理，至少看起来像是能在任何世道活下去的真本事。
第一节课：《灵能社会概论》。
授课的权老师风度翩翩，言辞极具煽动性，“同学们，即使在灵石灾变后，在联盟领导下，我们依旧克服混乱，实现了伟大的秩序飞跃！战场上的超能力者是英雄，他们加速文明进程，昨日的无序，只是人类对突然力量的不成熟运用，未来必是秩序与希望！”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而没有能力的你们，是待雕琢的璞玉，在这里学习，是为了激发你们的潜力，记住，没有异能，养老院也无法护佑你们一生。”
黎曦内心冷笑，将负债美化为责任，将强制契约包装成信用体系，再将未绑定者病理化、边缘化，好一套资本家的剥削话术。
旁边的孟普激动地挥舞手册，笔记掉出，“老师！我一直在想如何尽快激发异能，利用院里设施训练，早日为联盟贡献！一想到能站在战场上，我就充满力量！”
“非常好！”权老师赞许地记下他的手环编号，“诸位同学，务必向孟普学习！”
第二节课：《身心同步协调训练》。
直接由AI系统引导，大屏幕上匿名滚动着每个人的实时同步率数据，高同步率者名字被标亮，获得系统语音表扬和即时贡献点到账提示。
“同步率提升，有助于神经系统优化、情绪稳定，更好地融入集体频率……”
黎曦僵硬地模仿着动作，呼吸刻意与引导错开半拍，他的同步率数据一直在最低区间徘徊，刺眼地挂在屏幕角落。
“学员7C-0421，警告一次。同步率持续低于基准，将安排额外辅导课程，直至达标。”冰冷的AI女声直接在教室响起，几道目光随之刺来，那免费辅导，意味着个人时间将被彻底剥夺。
第三节课：《新世界职业规划》。职业规划师王老师热情洋溢，描绘着无能力者“稳定、安全、有保障”的文职、技术岗位蓝图。课堂上，学生们通过完成虚拟任务（整理文件、数据录入）赚取“模拟贡献点”，并在虚拟商店兑换“奢侈品”。
“同学们，这些岗位是社会的基石，保障你们安稳的生活，当然……”她话锋一转，露出鼓励的笑容，“如果你成功激发异能，就能从事更高阶的工作，获取更多资源，兑换商店里那些真正的好东西，甚至是延缓衰老的药剂，或者定制化的基因优化服务。”
虚拟商店里光鲜亮丽的商品投影，刺激着每个人的眼球，不少同学眼神炽热，操作得更卖力了。“但如果你始终无法同步，无法贡献……”王老师没说完，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其意自明。
黎曦看着屏幕上用虚拟点数换取的豪华悬浮车投影，用虚无的点数驱动真实的劳动，再将劳动成果与根本性的生存资源、阶层晋升绑定……
他扫视着四周，原来看似不容易丢掉的东西，也会在狂热中被侵蚀，直至倒戈。
“切。”一声带着冷质感的嗤笑从侧后方传来。
黎曦回头，是昨天那个只闻其声的冷霁，他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看着王老师，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似乎察觉到黎曦的视线，转过头，两人目光相接，“很虚假，对吧？”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他听清。
黎曦下意识的把本子压住心口，鬼鬼祟祟地望向对方，“嗯，代价却是真的。”
冷霁大概也发觉到他的戒备，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你看得清代价，这里大多数人，只看得见橱窗里的糖果。”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叫冷霁，冷漠的冷，霁月的霁。”拽哥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自我介绍。
黎曦从被震慑到的情景中惊醒过来，尽量不露怯，“我叫黎曦。”
冷霁的嗓音清冷并漾满钩子，“很好的名字。”
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黎曦以为是错觉，他转回头，心想：此男果然甚拽，且难以捉摸。
黎曦不知道的是，在他转回头后，冷霁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无人察觉的刹那，冷霁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数据流微光，他的空之感知悄然发动，瞬间扫描生命体征、情绪波动，以及他与周围灵能环境那种格格不入的绝对不交互状态。
结果与内部数据吻合：一个彻底的空洞，无法被常规灵能探测定义。他更没有其他空洞常见的麻木或惶恐，反而是一种淬炼过的清醒，像暗夜里未熄的火星。冷霁垂下眼帘，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轻一点，黎曦，有点意思。
上午的课程终于在一种无形的压抑中结束，黎曦没有再去美食区，而是回到宿舍，用母亲偷偷塞进行李的小电锅煮粥。米是姥姥自己种的，简单软糯的白粥下肚，熟悉的滋味才让他从那种无处不在的规训感中略微挣脱，对家的思念汹涌而来。
同时，那个名叫冷霁的少年，如同一道带着问号的阴影，投在了他的心头。这个对虚假繁荣嗤之以鼻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的清醒，是另一种伪装，还是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