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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机场 顾时意生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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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阿玉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吻会真的发生。
沈玉那天早上六点就醒了。
闹钟没响,他自己醒的。窗帘透进来一点光,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意哥今天回来。
航班是下午三点落地。他查过很多遍,早就记住了。地图上算过,从家到机场,不堵车一个半小时。
他起得太早了。洗漱,换衣服,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什么都没看进去。
茶几上放着一个纸袋。他昨天去超市买的,挑了很久——薄荷糖、苏打饼干、一小盒草莓。都是意哥以前爱吃的。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他坐不住了。
出门的时候,他拎上那个纸袋。车开出地库,阳光有点晃眼。他在路口等红灯,往路边看了一眼——那家花店开着门。
他把车靠边停,下去买了一束花。白色玫瑰配满天星,白色包装纸。店员包好的时候,他接过来看了看,觉得这花干净,像意哥。
上车之后,他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和那个纸袋挨着。
机场停车场很空。他把车停好,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他没下去,就坐在车里等。空调开着,手搁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想,一会儿见到意哥,第一句说什么。
想了很多句,都觉得不对。
三点过十分,到达口的门开了。
人很多,一拨一拨往外走。拉箱子的、抱孩子的、打电话的、东张西望找人的——人群嘈杂,脚步声、说话声、拉杆箱轮子滚过的声音混成一片。
沈玉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看。
然后他看见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似的——那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自动变成了背景。
深灰色大衣,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随着走动的幅度轻轻摆动。大衣敞着,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抵着下颌,衬得那段脖颈又长又白。
肩宽腿长,大衣穿在他身上,线条干净利落。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稳定,带着一种从容。
他走出来,周围的人还在走,拉杆箱还在滚,说话声还在响。但沈玉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人。
眉眼淡淡的,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不是故意冷着脸,是他的眉眼生来就是这样——静,淡,带着一点距离感。可偏偏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又是温和的,不急的。
阳光从到达口的大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深灰色的大衣被照得泛起一点暖调,黑色的毛衣吸着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暖,又远又近。
他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外走。
旁边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他。一个女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沈玉没听清,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也想说的。他想说,那是我意哥。
但他没说。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顾时意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顾时意的视线扫过来,然后停在自己身上。
那一刻,沈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时意生得好看。
沈玉从小就知道。但那种好看不是一眼就能说清楚的。
他不像别人那样浓眉大眼,也不张扬。他站在那里,就是一身深灰色的大衣,干干净净的,眉眼淡淡的,看人的时候不急,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像是在你耳边慢慢说。
沈玉小时候不懂什么叫“禁欲”。他只记得有一年夏天,顾时意穿着白衬衫坐在窗边看书,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睫毛照成淡金色。沈玉盯着看了很久,忘了写作业。
后来他懂了,那种叫“静”。
顾时意整个人是静的。走路不快不慢,说话不慌不忙,笑起来也只是嘴角弯一下,眼睛里的光柔和一点。他不会大笑,不会失态,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沈玉知道他是温柔的。
他给自己拨头发的时候,手指是轻的。他喊“阿玉”的时候,声音是软的。他偶尔看着自己,嘴角弯一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玉见过他很多样子——
他坐在书房看书的样子,手指翻页,腕上的表盘偶尔被光照亮。
他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修长,切菜的动作很稳。
他开车的样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每一面沈玉都记得。每一面都画过。
但他画不出那种感觉——顾时意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长相,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和温和。像是山间的风,像是冬日的雪,像是你靠近他,就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沈玉想,意哥就是这样的。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温柔得让人不敢靠近。
顾时意走过来。
他站定,低头看沈玉,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在笑。
“阿玉。”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叫了很多年那样自然。
沈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顾时意。
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了顾时意。
很轻。只是胸口贴着胸口,下巴抵在他肩上。他不敢用力,不敢抱紧,只是这样贴着,像怕弄坏什么似的。
他的手甚至没有环住,只是垂在身侧,微微攥着。
顾时意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机舱的干燥气息,还有他自己——那种让沈玉安心了很多年的、熟悉的气息。
只有三秒。
或者两秒。
沈玉就松开了,退后一步。
他低下头,不敢看顾时意的眼睛。耳根烧起来,手心都是汗。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意哥,我……”
顾时意没说话。
沈玉低着头,只看见顾时意的大衣下摆,和那双黑色的皮鞋。他不敢抬头。
然后他听见顾时意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但确实笑了。
“阿玉,”顾时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抬头。”
沈玉慢慢抬起头。
顾时意正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光,嘴角弯着。
沈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把手里的花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
“这个……”他闷闷的声音从花后面传出来,“给你的。”
白玫瑰,满天星,白色包装纸。
顾时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嗯,谢谢阿玉”他说。
顾时意抬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像从小做惯的。
“长高了。”
沈玉愣了一下。他都多大了,还长高。但顾时意这么说,他就信。
“意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意哥瘦了好多。”
顾时意把花拿好,另一只手拖着箱子,往停车场走。
“是不是等了很久?走吧。”
沈玉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余光里,他看见顾时意把那束花举起来,又看了一眼。
很轻的一下。
沈玉把脸转开,盯着前面的路。
他想,意哥不在的这三年,好像也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