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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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两颗。三颗。”石头叮当作响，闲蛋悠闲地把石头高高抛起，然后迅速拾起一颗去接落下来的那枚石头。
他是刘瑾的干儿子，刘瑾是皇帝身边的人，因为这层关系，闲蛋的活儿很少，无趣的时候斗蟋蟀，看蚂蚁，还和干爹拌嘴。虽然别人都很怕刘瑾，但在闲蛋心中，他也就是个嘴巴不利索的老太监，每次争辩都是闲蛋赢。
刘公公是老太监，我是小太监。一想到这位干爹，闲蛋心情就会很好。据刘瑾说，他是在破旧的医馆里捡到在襁褓中的小孩，那时正好是冬天，寒风刺骨，雪铺满了厚厚的路。接下来就是落俗的故事，刘大好人看他可怜，收留了他，还给他看病，最后一把带入宫。于是，他成了一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小太监。
刘瑾还说，他的爹娘生不起小孩还生，真是闲的哟。此外贱名好养活，最重要的是，刘公公喜欢吃咸鸭蛋，所以他就叫闲蛋。
一想到这，闲蛋就没由来地生气，凭什么你有名有姓叫刘瑾，我就只能叫闲蛋！闲你x的蛋！可是他又不识字，只好顶着这个名字老老实实地被叫了十年。
“闲蛋！”
闲蛋转头，看见尉迟曜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人，身姿矫健，昂首阔步。剑眉星目，五官硬朗，左眼有一道疤痕，从眉骨贯穿脸庞。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位男子侧了侧脸。
啧，真俊呐。闲蛋拍落灰尘，压下心底的艳羡，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奴才拜见二殿下。”
“闲蛋快起。”尉迟曜笑眯眯地扶起了闲蛋，不留痕迹地摸了摸他的手，“无聊了？怎么在一旁玩石子？”
闲蛋点点头，“二殿下，奴才一人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那我让影九陪你好不好？”
闲蛋抬头看了影九一眼，心里痒痒的，随后垂下眼眸，“殿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把你从刘公公那里带到我身边，哪有亏待了你的道理。近几日朝堂上在处理申大人的事情，我还有些要事，就让影九陪你吧。”尉迟曜摸了摸闲蛋的头，转而看了影九一眼。
“属下遵命。”影九跪下来。
看见闲蛋一脸感激地看着自己，尉迟曜步履轻快地离开了。直到二殿下的身影从眼前消失，闲蛋才回过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嘶，人比人，气死个人！这人怎么跪着还比自己高！不对，二殿下都走了，这人还跪着做什么？
“喂，你不起来吗？”闲蛋站在影九旁边，想伸手戳戳他，又被眼角的疤痕唬着，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磨了磨衣角。
“是。”影九站了起来。
这一站不要紧，闲蛋仰长脖子只能看见影九尖尖的下巴。太阳从他的身后洒过来，明暗交织，褐色的疤痕在发光。
真帅！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闲蛋痴痴地看着，又不禁拿自己和影九比，影九高大威武，还帮助皇帝抓坏人，可自己矮小瘦弱，平时还要靠干爹和二殿下帮忙。干爹已经是大太监了，是皇帝身边的人，可和影九比，还是影二更厉害，至于为 什么呢？因为他帅！想到这，闲蛋又悄咪咪的地看了一眼。
“哎呦。”这次看见的不是流畅的下颌线了，而是一双褐色的眼。闲蛋往后脖子一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影九一只腿跪下来，揉了揉闲蛋的脖子，力道不轻，闲蛋疼得龇牙咧嘴，一句话也不说。等到颈间的温度消散了，闲蛋抬头看了看影九的疤痕，踢散了脚边的碎石。
“喂，你们影卫都这么喜欢跪吗？”
影九没有回答，从怀中拿出布擦闲蛋脏兮兮的手。
“嘶，你轻点不会啊？我很怕疼的。”话是这么说，闲蛋的手没有抽出来。他和影九大眼瞪小眼，别过脸，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嘴里吐出。
“喂，你叫什么？”
“林贤。”
“是闲蛋的闲吗？”闲蛋转过头来，看着影九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就是忍不住内心还有点小期待。
“忠贤的贤。”林贤眼眸坚定，望进闲蛋的眼睛。
闲蛋嘴角慢慢平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落个什么劲儿，怕被林闲看出来，他又问：“原来暗卫都是有名字的啊，我还以为影九就是你的名字。”
“我之前不是暗卫。”
“那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呢？”
“仆从。”
呦，这么俊的人做仆从，多浪费哪！闲蛋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后来呢？”
“家破人亡，饿死的饿死，一把火烧了满堂光辉。”林贤掩下眸子，又抬眼看着闲蛋。
闲蛋不说话了，面色尴尬地站在一边，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啊，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林贤摇摇头，突然开口，“你想认字吗？”
闲蛋猛地瞪大眼睛，“你会识字?”然后又猛地摇头，指指自己，“你愿意教我识字?”
天地良心，闲蛋打小就想认字，这倒不是他有多爱读书，而是他真想换一个名字。但搜肠刮肚，也不知道取个什么名好。别看他不喜欢闲蛋这个名字，但叫他写，他也写不出来。他求过干爹，可干爹自己都不识几个字；他和二皇子说过，可二皇子说他一个小太监读书写字又有什么用呢?真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就俩字——郁闷！
闲蛋郁闷了整整十年，突然有人教他识字了。甭说那人是谁，叫他跪下磕头都行。可是太监的跪下磕头是本分，不值钱。
闲蛋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眼泪绷不住，连成线哗哗掉在地上。天地良心，就算刘公公打他，他还没哭过呢！矫情！
林贤用衣袖擦擦他的眼泪，然后一把把他按在自己的肩头，抚摸着闲蛋的头，渐渐地，闲蛋不哭了。他一抹眼泪，本想趴起来，却想到自己刚刚哭的模样，干脆脸一横，不起了。
“那个，林哥，我想要个新名字。”糯糯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林贤不自然地躲了躲。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闲蛋这个名字，嗯。”林贤斟酌片刻，“很有特色，但如果你想要别的名字的话，就叫你风兮，可以吗？”
闲蛋，不是，现在已经是风兮了。风兮撑着林贤的肩膀，盯着他的眼，蹭蹭他的头，“林哥，你对我真好！你就是我上辈子的亲哥哥！”
林贤愣了愣，站起身，摸了摸风兮的头。
“林哥！”风兮眨着眼睛，仰起头看向林贤，依旧是凌厉的线条，看不清他的眼，“林哥，我姓什么?”
“闲。”
“忠贤的贤?”风兮期待地问。
“闲蛋的闲。”林贤转身离开，“晚上亥时来找我吧。西屋左边第二间房，如果窗户上有绳子，你就可以进来，没有绳子的话就代表我不在。”
闲风兮不说话，他赌一百颗糖葫芦，林贤那家伙刚刚转身的时候肯定笑了。
“嗯?”林贤转过头看某个不做声的家伙。
“嗯！”闲风兮扬起大大的笑脸，点了点头。真好！从今天开始，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闲风兮！
对了，为什么肩膀的衣服有块地方颜色深深的?肯定是刚蹲在地上不小心弄脏的！闲风兮一脸肯定地想。
……
尉迟薄从乾清宫回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沈昇，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望，正是那一片桃林。
“你在看什么?沈昇。”
“没什么。”沈昇摇摇头，继续看向桃林。
“桃树有什么异样吗？”尉迟薄走到沈昇身边。
“没有，只是那条围巾挂在树上会更好看一些，不是吗？”
尉迟薄盯着沈昇，“你有办法？”
沈昇淡笑不语。
“如果你帮我拿到，我就告诉你沈茵的消息。”尉迟薄死死地看着沈昇，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于面前的男人来说有多大的诱惑。
“沈茵？”沈昇眯了眯眼，思索了几秒后开口，“好，我答应你。”
尉迟薄听到沈昇答应，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且不说沈昇到底有没有武功，就算有，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使痊愈，要从皇帝寝宫里毫发无损地拿回来也不容易。这般想着他也就问出了口。
“你怎么做？寝宫戒备森严，只怕你还没进去，就被刀剑射成筛子了，况且——”
沈昇疑惑地偏了偏头。
“你可能会遇到那个男人。”尉迟薄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仇恨与不甘。那个男人放他的血，食他的肉，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
“一个手段残忍的男子，他是昭国的国师。”尉迟薄睁开眼睛，“你是我身边唯一能用的人，要是你死了，我怎么办？”他顿了顿，又唤了声“沈昇。”
“殿下，我不会死。”沈昇没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尉迟薄皱了皱眉，人是肉长的，何来不会死一说。他想看清沈昇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尉迟薄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深夜 乾清宫
晏平秋将血递给刘瑾，整理衣袖，朝着皇上行礼，“陛下，您心脏跳动有力，血脉偾张，较之前大有改进。”
“哈哈哈，好！国库里有一株天山雪莲，你拿去吧。”
“臣谢过陛下。”晏平秋往后走了几步，“陛下若没有什么事情，臣先告退。”
尉迟明挥挥手，“长生蛊练得如何了?”
“启禀陛下，近几年来，长生蛊日渐苏醒，想来还有10余年才能完全长成。”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晏平秋退出大殿，眼前月明，微风缱绻，兰叶葳蕤，大殿门前空无一物，是有几分冷清。一朵桂花从树上飘落下来，顺着晏平秋的额头，滑至鼻尖，擦过唇离开。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蟠螭虬枝，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桂花树上，沈昇看着他的背影收回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