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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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薄在床上翻来覆去，夜色已深，却迟迟无法入睡，他起身看着另一个房间，也不知道沈昇回来了没有。心中愈发焦躁不安，他从床上爬下来，鬼使神差地，踏进了沈昇的房间。屋内一片漆黑，接借着月亮朦胧的月光，可以隐约看到床上有鼓鼓的一团，尉迟薄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回去，却感觉门口有人。来不及细想，他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埋了进去。
不对，被子里怎么没人！尉迟薄一躺进去就发现不对劲。还没想出个缘由，黑影渐渐靠近床边。尉迟薄屏住呼吸，手死死地攥着被子。
待黑影走到床前，尉迟薄猛然跳起，双手对着喉咙，狠命抓去，就在他要握住脆弱的脖颈时，一双细长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身旁一扯，腿扫过尉迟薄的膝盖，让他结结实实地跪在床上。
“殿下，你怎么在这？”
尉迟薄转头看向模糊的人影，“沈昇？”
“是我，殿下。”沈昇放开了尉迟薄的手，走到桌边点燃了蜡烛，幽幽的烛光映射着两人的脸。
“你在黑暗中看得见我？”尉迟薄不可思议，直直地看着沈昇忽明忽暗的脸。
“嗯。”
“你看得见还袭击我？”尉迟薄依旧坐在被子上，忽然看见沈昇的手上拿着一样东西，红色的，是围巾。
“殿下，是您先袭击我的。”沈昇话还没说完，手中的东西就被尉迟薄抢了去。
熟悉的纹路，尉迟薄把围巾拿到灯光下看，红色围巾的一端绣着几棵栩栩如生的竹子，是隐线，不细细触摸的话根本发现不了，是娘亲手织的。尉迟薄抬头看向沈昇，“你是怎么拿到的？”
“用手拿到的，他放在枕头边上。”沈昇给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说。
“他明早就会发现。”尉迟薄神色紧张，板着一张小脸严厉地分析利弊。
“不会的，我放了一条围巾进去。”沈昇擦了擦嘴角的湿润，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闯进皇帝寝宫，偷梁换柱就像吃饭喝水那般简单，他给小孩倒了一杯水，摸摸他的额头，“别怕。”
尉迟薄刚想反驳，却惊觉自己背部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他也不想反驳，一口喝完水，就把自己的脸埋进围巾里。沈昇站在一旁，静默弥漫，秋天桃花早已凋谢，空中却有一股经久不散的芬芳萦绕在二人之间。
沈昇很体贴地留给尉迟薄排解情绪的空间，没有问他为什么三更半夜出现在自己的床上。窗外明星闪烁，月黑夜深，沈昇看向远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哒哒哒。”沈昇一回头就被人抱住腰身，他看了眼到自己腰间的尉迟薄，伸出的手又放了下去。
“谢谢，谢谢你。”尉迟薄紧紧地贴着，一字一字地说，“沈昇。”
腰间的触感并不好，小孩很瘦，力气倒是不小。沈昇感受这一个有点别扭的拥抱，轻轻地嗯了一声。
尉迟薄抬起头，沈昇太高了，灯光太暗，他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明白沈昇是可以看见的。尉迟薄睁大眼睛， “沈昇，我想要学习你的武功。”
“要吃苦头。”
“我不怕，我要学。”尉迟薄继续说下去，“你可以在那个禽兽的寝宫里出入自如，那么你武功高强；喝了那么多毒药没死，我不信你真的只是因为运气，你精通药理。”尉迟薄停了一下，又抱紧几分，“对吗？沈昇。”
那两个字念得又轻又缓，莫名有些缱绻的味道。
沈昇没有否定。尉迟薄知道沈昇的意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你答应了，对吗？”尉迟薄难掩期待。
“我没这么说。”
尉迟薄有些不高兴，他松开怀着沈昇的手，绞劲脑汁想要找出一个让沈昇答应的理由。
“我需要报仇！“
“我答应你。“
两人都愣了一下，尉迟薄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沈昇的话，他狐疑地问，“你刚刚不是还不同意吗？怎么又答应了？”
“为殿下做事是属下的职责，不是吗？”沈昇笑了笑，清灵灵的，像风过铃铛，格外好听。与他布满伤痕，坚毅结实的外观有些不符。沈昇只笑了一下，轻轻推着尉迟薄走回房间， “殿下，这么晚了，您该睡了。”
尉迟薄顺着力道往前走，突然停下脚步，“沈昇，那禽兽是不是有什么控制你的手段？”
凭沈昇的武功，尉迟明不可能一直压住他，就算是为了母妃，沈昇蛰伏至今，根据他对尉迟明的了解，那个男人绝不会让事物有机会脱离他的掌控之中。
沈昇倒是坦诚，“有一种毒，叫牵丝，就是那种东西。”他推的力道加重，可小孩没有移动分毫，沈昇明白不解决这件事他是无法休息了。
尉迟薄转身执拗地看向沈昇，“牵丝是什么？”
“圣上控制暗卫的药，三月一次，若不及时向圣上拿药，会心脏抽搐，浑身颤抖，然后流血而亡。”
尉迟薄担忧地看着沈昇。
沈昇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你不是说了吗？我精通药理，所以此事对我没有大碍，您该休息了，殿下。”
尉迟薄这才听沈昇的话上床睡觉。
……
第二日清晨，尉迟明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眼枕边的围巾，起身上朝。
“有事本起奏，无事本退朝。”刘瑾又尖又细的嗓子拉长语调，穿透每一个人的耳朵。
“臣有事要奏。申尚书拉帮结派，贪污军饷，分明是不将皇上您放在眼里啊！只是苦了我昭国边疆的士兵，节衣缩食，数人冻死。臣在申杲的书房里发现蛊族的书信， 此人定是勾结外族，害我社稷。现申杲已经入狱，望皇上早日处置，给大昭子民一个交代！”王御史上前一步，声泪俱下，跪行几步，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几个头，额头完好无损。
左右御史对了一眼，一齐上前一步，“望陛下早日做出决断！”
徐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刚准备踏出去就被闻茗拉住。闻茗朝他摇了摇头。
徐缙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目视前方，还没来得及上前就停住了。
仇邈云双手执笏，硬朗的声音传遍大殿，“老臣以为陛下应该早日做出决断。”
“那就依丞相所言。判申杲死刑，他还有一个儿子，那就发配荒泽充军。至于其他人，就充当苦役吧。”短短几句话，轻而易举地定下了一个家族的命运。
“退朝。”
徐缙面如死灰，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哪！谁不知道荒泽是昭国和蛊族的交界之地，且不论那些以毒虫为食的夷人多么危险，光是羌国士兵就要时不时劫掠财物。荒泽自古就是不毛之地，物资稀缺，年年干旱，把申柏发配过去不是叫人送死，而是叫人生不如死！徐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朝晨的阳光普照大地，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闻茗看着老朋友唏嘘不已，径自离开。
下午，闻茗以得到一株奇花为由，邀请徐侍郎一同观赏。
徐缙一脸难看地踏进了闻府，他还因为早上的事情愤愤不平，可眼下除了和闻茗一同商量也没别的出路了。
闻茗递给徐缙一杯落春茶，施施然站在书房，见了徐缙也不说话。
徐缙视茶水如空物，硬气地等了一会儿，左等右等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大拍桌子，朝着闻茗便骂道:“闻璞玉，你这厮究竟买什么关子？申杲即日就要斩首，这一点我们管不了，但你忍心看他的儿子去炎暑之地送死吗？”徐缙越说越激动，走到闻茗身边，一遍绕着他转一遍用手指着，“你当林府灭门的惨案还不够吗？林大将军被斩首示众，林府上下一百二十人葬身火海，可怜林将军的儿子啊，他才满一岁，你我皆是受过林将军照拂的人。当年他的悲剧我们无法阻止，现在又一位公正无私的好官命丧黄泉，闻璞玉，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对得起林将军！左右不过一条命罢了，他们想要我就给他，也好过百年之后无颜面对林将军！”
闻茗无动于衷，直到徐缙提起林将军，他才直视怒不可遏的徐缙，“我怎么会愧对他！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我！是林安琅林将军给了我盘缠，我才得以上京赶考，亦是他，我才能一展宏图，不被他人顶替官职！几年前，我们没有参加这场博弈的资格，故忍而不发，现在好不容易走上今天的位置，你要如此轻易地送死吗没有任何价值地死去吗？”
徐缙不说话，嘴唇蠕动着，良久才挤出一句，“宁做孤魂鬼，不当人下犬。”
“仇邈云秉承皇上旨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呐。“ 闻茗一边喝茶一边分析。
“哎，皇帝昏庸，好好的一个朝堂如今乌烟瘴气，偌大的朝堂容不下一个贤臣吗？”徐缙摇了摇头。
“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在徐缙焦急的目光下，闻茗说出答案，“得到五皇子的帮助。”
“五皇子与申尚书无亲无故，怎么会帮他？”徐缙真想一巴掌拍在闻茗的脸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尽说瞎话呢？五皇子虽然深得圣心，独得圣宠，但他年岁尚小，又能怎么做？
闻茗叹了口气，“桃妃娘娘仙逝，陛下对她多有宠爱，如今只剩下五皇子，陛下怎么说也会怜惜他。先这么试试吧，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当天傍晚，徐缙离开闻府，看着渐渐垂暮的夕阳，越感荒唐与凄凉之感。月落日升，转眼又是几日过去。
……
尉迟薄从国子监回来，眉眼沉沉，尉迟尘本来想叫他，见他一副心思深重的模样，收回了手，“皇弟，若你有什么事，可以跟皇兄说。”
尉迟薄转身看他，目光在他露出大白牙的青菜叶上停顿几秒，点了点头。
尉迟尘本已做好了他冷漠无情的皇弟转身离开的准备，徒留他一人黯然神伤，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回应，当即敞开怀抱，“啊，皇弟，皇兄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闻夫子收拾书本从尉迟尘面前走过，闻言脚步踉跄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尉迟尘嘴角抽搐，再次看向尉迟薄，却只能看见他渐远的背影。
“哎。”尉迟尘仰望天空，留下了并不存在的泪水，“皇弟心，海底针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