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周昀怕 ...
-
周昀怕衡芜累着,大婚仪式一切从简。原先给周昀准备的帝后婚服也用不到了,毕竟之前准备的婚服穿戴繁冗复杂,穿在身上还有一定份量,周昀生怕那么重的礼服把衡芜压得不舒服,便下令让礼部重新做一套轻便的婚服。
大婚那日,衡芜没有戴凤冠,而是和周昀一样束发,反正盖着盖头也没人看得见。
陵熹一早就催着宋长川和他一起入宫,他怕衡芜体力支撑不住,想渡些灵气给他护体。
陵熹来到衡芜住的地方,周昀要提前祭祖,便只有衡芜一个人在殿内。陵熹看到穿着喜服的衡芜,差点不敢认。
他惊得瞪大眼睛,眼前的衡芜仿佛回到了他小时候见到的那样,仙君风骨,风流倜傥,美目红唇,一副好颜色,只是头发仍然是雪白的。陵熹看他这么精神,险些以为他的灵脉已经修复好了。
衡芜看他惊讶的样子,开玩笑道:“不好看吗?”
陵熹连忙摆手说:“怎么会,很好看。”
衡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抹了胭脂。”他垂下眼眸,低低地笑道:“大喜日子,我的脸色太苍白了不好看,便想着涂些胭脂提提气色。我涂了会奇怪吗?”他有些担心地问陵熹和宋长川。
宋长川摇摇头,陵熹也笑道:“很适合你。”
衡芜微笑着点头:“那就好。”
待他穿戴完毕,陵熹便给他渡气。
周昀没有让衡芜等很久,大婚仪式没一会儿便开始了。周昀想让衡芜早点休息,便简化了流程,一结束就抱着衡芜回寝宫。
路过御花园时,衡芜闻到扑鼻的梅花香,他抬眼一看,便见满园盛开的雪梅。
他笑着摸了摸周昀的鼻子,道:“这么喜欢梅花?”
如今已恢复前世记忆的周昀终于知道自己从前为何那么执迷于梅花香了,因为衡芜的真身便是梅花,他痴迷的从来不是梅花的香味,而是靠近衡芜时他身上的味道。
周昀怕衡芜生气,连忙道:“我只爱你这一株梅花,明天便让人把这些梅花全拔了,好不好?”
衡芜弯着眉眼看向他,调笑道:“皇上从前最爱梅花,如今突然把御花园的大片梅花拔了,众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衡芜被周昀抱着,头靠着周昀的胸口,这会感受到他胸口处跳得格外厉害,他有些奇怪地问周昀:“怎么了?是我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吗?”
周昀摇摇头,瓮声瓮气地喊了衡芜一声:“衡儿。”
“嗯?”衡芜应道。
“不要叫我皇上。”周昀说。
“那我要叫你什么?”衡芜装傻道。
周昀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就是想听,便直接道:“如今你我已经成亲了,你觉得你应该叫我什么?”
衡芜一听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开心地笑了出来,揩了胭脂的脸看起来格外明艳。他抬起头靠近周昀的耳朵,咬着他的耳垂,轻声叫了一声:“夫君。”
他看到周昀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便用气声在周昀耳边继续道:“好夫君,那些梅花开得好好的,留着也赏心悦目,不必拔了。”
周昀被一句“好夫君”迷住,羞赧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衡芜。
衡芜看他呆呆站在原地,心下又起了调戏的心思,在周昀耳边继续说道:“好夫君,春宵苦短,我们还是快些回寝宫吧。”
周昀听了,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抱紧衡芜快步跑回寝宫,他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看到皇帝不知为何突然跑了起来,也快步跟上去。
大婚之后周昀便以婚期为借口免了早朝,让大臣们有事直接呈上奏折。他大多时间都和衡芜待在一起,有时只是两个人静静地靠着不说话也让周昀感到十分美好。
周昀发现衡芜很喜欢自己造的暖阁。每日醒后衡芜都会到暖阁中晒太阳。但晒着晒着,衡芜又会体力不支地靠着周昀的肩膀睡去。每当周昀感到自己肩头落下重量时,他总是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衡芜,又怕衡芜在睡梦中悄然离去。每当他听到衡芜在自己耳畔落下睡着的清浅的呼吸声时,他都莫名地想落泪。
随着时间的流逝,衡芜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周昀惊喜地发现,搬来皇宫后衡芜几乎没有做过噩梦,每日都是带着恬淡的微笑醒来的。他还记得曾经衡芜还在云香楼时,他有时候会留下来过夜,经常会被做噩梦的衡芜吵醒,与那时相比,如今的衡芜确实宁静快乐了许多。
平时衡芜清醒时,便会和周昀说起自己曾经的事,说自己曾经在百草族的往事,说自己在人间游历见过的大好河山,说天上的星辰轨道和地上的百草性情,却唯独没说过他们曾经的事。渐渐地,衡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薄,周昀总是要紧靠在他身边才能听清。
在一个大雪天,衡芜的精神格外好。他的眼睛神采奕奕地看着暖阁外的鹅毛大雪,脸颊上染了一层淡红,身上披着件大髦,靠在周昀的怀抱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对周昀说:“你看这大雪,像不像当年秦淮河畔,你吹笛时落在肩上的琼花?”这是衡芜入宫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清晰地提起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周昀闻言,搂紧怀里的衡芜,转过头在他的鬓角上轻轻吻了一口,浅笑道:“我当时肩上落了琼花?我可没注意到,当时光顾着看你了。”他当时只看到远处一片轻盈的琼花飘飘然落在一位青丝飘扬的白衣公子头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白衣公子也飘飘然落在他心上,一晃许多年。
“这一世,看你成为万民景仰的明君,真好。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衡芜说着,听到周昀的哭声在他耳畔响起,一滴滴热泪滴在他的脸颊,烫得他心口发热。“不用为我悲伤,这是我的选择。阿珩,好好做你的皇帝,守护好这人间。”
“可是……我最想要的不是什么皇位,是你啊……”周昀紧紧搂着衡芜痛苦地说。
他话音落下,衡芜便微笑着了无遗憾地闭上双眼,之后便再没有睁开过。周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悲怆凄厉,阁楼下的宫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们平时杀伐果决的皇帝发出的声音。但他们在听到那哭声后也不自觉被感染,莫名生出悲伤的情绪。
陵熹得知衡芜的死讯后便和宋长川赶来宫中,他们一来便看到一脸颓然的周昀紧紧地抱着衡芜不放。
宋长川哀伤地叹了口气,想安慰他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一旁的陵熹先开口了:“你放开他,送他入轮回吧。”
周昀没有看陵熹,双目紧紧地盯着怀里的衡芜,生怕被人抢走。
“你确实有飞升的命数,待你飞升后,再去寻找转世后的他,不是比现在抱着他的仙体痛哭更好吗?我可以将他体内的半颗内丹封印起来,跟着他转世,待你飞升后,你可以凭你体内的半颗内丹与他的半颗内丹感应,这样便可找到他。”陵熹道。
周昀呆坐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要怎样才能飞升?”
“积德成圣,惠泽苍生,你多修功德,或许就能飞升。”陵熹回答他。
周昀通红的眼睛又布满泪光,他哭着笑道:“好。”
陵熹将衡芜的仙体带往冥界,将他顺利引渡至奈何桥边。
衡芜在奈何桥上朝陵熹挥挥手,朝他告别后接过孟婆手里的汤,只见他凝视着手里的孟婆汤,稍作停留后,抬手一饮而尽。陵熹愣愣地看着眼前离去的衡芜,心想,经年之后的某一天,他们或许还会相遇。
陵熹想的没错,多年后周昀驾崩,享年八十六岁,谥号魏景帝。
魏景帝一生贤明清廉,勤政爱民。他对内轻徭薄赋、发展经济,充盈国库、整顿吏治,兴文重教、修章立制,奠定王朝数百年根基与文化繁荣的盛景;对外保家卫国、稳定边疆,开拓疆土、威服四夷,开创了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盛世局面。其功绩传颂千年,为后世所景仰。
于是在他死后,终于得道飞升。这一次,身份转换,仙君刘珩在金陵秦淮河畔再遇故人,所幸故人还是曾经颜色。此时衡芜已经转世为凡人,是一户有钱人家的大公子。繁华的画舫上,一向内敛沉稳的大公子见到站在船头吹笛的潇洒仙君也忍不住慌了神,脸上不觉抹上一片红晕……
大公子鼓起勇气朝那吹笛仙君走去,而仙君在闻到一阵浓郁的雪梅香后睁开他那双含笑的眼,直直望向大公子……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