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衡芜的 ...

  •   衡芜的事情告一段落了。那天之后宋长川就发现周昀变了,他的笑容变少了,人也成熟了许多。
      这是必然的吧。宋长川想,没有人能坦然接受深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陵熹也因为衡芜的事情难过了一段时间,好在宋长川日夜陪在他身边,还总是找机会带陵熹出去玩,才让他从好友离世的阴影中逐渐走出来。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到了皇室一年一度的秋猎。
      宋长川知道陵熹好奇心重,便回家告诉了陵熹这个消息,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参加秋猎。
      一年一度的皇家围猎是在上林苑中举行,为期三到五日。
      上林苑作为皇家猎场,建造十分华丽。陵熹和宋长川坐在前往上林苑的马车中,陵熹兴致勃勃地掀起马车的窗帘,向外张望着。他们现在正行至山峰,从山峰上向下眺望,整个上林苑的风景尽收眼底,碧绿苍茫的森林、银白蜿蜒的河流、金光点点的宫殿,好像一幅舒展开的锦绣画卷。
      马车行至森林中,陵熹一下就看到枝头那羽毛奇异的鸟儿在唱着陌生的歌谣,远处似乎还传来几声虎啸,震得林叶微颤。不久后,他耳边就响起宫廷缥缈的乐声。宋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下车。
      上林苑中宫殿建得虽比不上京中宫殿,但也十分华丽。宋长川带着陵熹走到他们要住的地方。待陵熹收拾好后宋长川便带他一起去前院。
      前院中,世家弟子齐聚一堂,各各都摩拳擦掌,准备在此次秋猎打个好成绩,赢得皇帝的赞赏。
      宋长川相貌不凡,且此次又刚立了大功,被封为骠骑将军,那些世族自然都想巴结巴结他,一看到他来,许多人都围了上去。这让原先备受吹捧的宁王世子周琪非常不服气。在宋长川出现之前,那些人都是围着周琪转的。
      周琪傲慢地挑眉望向宋长川,本想看看宋长川是什么来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宋长川身旁的美人吸引住了。
      他一挥锦扇,假意与宋长川交好,上去与他打招呼:“宋将军,久仰久仰。”
      宋长川早已把京城权贵的底细都摸清楚了,看到周琪走上来,他也假装扯出一抹笑,恭敬地行礼:“见过宁王世子。”
      周琪挥着扇笑道:“你我不必见外,说不定过后还会成为亲戚不是?”
      宋长川皱眉道:“世子这是何意?”
      周琪神秘地压低声音,“宋将军不知道吗?皇上似乎有意将我妹妹许配给你。”
      一旁的陵熹听到这话,先前游离的目光这才回到眼前这人身上,他蹙着眉打量眼前这个身着锦服却神色不正的人,语气不善地笑道:“这位公子,我家将军都不知道有这事,你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周琪忽然听到陵熹说话,顿时兴奋起来,问宋长川:“不知这位是?”
      宋长川也注意到周琪盯着陵熹的目光,他将陵熹护在身后,语气变得有些疏离:“这是我的好友,我邀请他一同来游玩,陛下也是知道的。”
      言外之意是,陛下也知道这是我的人,你不要随便动他。
      周琪见宋长川这副语气,方才被他抢了风头的怒气一下子涌上来,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对着陵熹撒野道:“是吗,这位小友长得如此貌美,我还以为是宋将军养的男宠,还想问问宋将军愿不愿意借我玩玩呢,小美人,要不要来本世子帐中坐坐?本世子保证让你体验一下□□的感觉。”
      “你!”陵熹被他轻佻的语气激怒,冲上去要去打他,却被宋长川一下子拦下来。陵熹委屈地看向宋长川,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拦我?”
      宋长川朝他摇摇头,随后向周琪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道:“世子还是嘴巴干净些为好,不然夜里嘴被人撕了都不知道。”
      周琪当了这么多年王公贵族,第一次被人威胁,马上变了脸色:“宋长川,你什么意思!竟敢威胁本世子!”
      宋长川冷笑着瞥了周琪一眼,“我说什么了?”
      随后,他拉着陵熹就往外走。陵熹一出门就挣脱开他的手,气闷地快步往前走,不理宋长川。
      宋长川只好加快脚步赶上他,想再拉他的手,没想到他拉一次陵熹挣脱一下。宋长川无法,只能开口道:“小鲤,别生气了。”
      陵熹转过头狠狠瞪着他:“他那样说我,你凭什么不让我打他!”
      宋长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陵熹的手,温声哄道:“宁王势力强大,这上林苑中有许多站在宁王那边的势力,若是与周琪正面起冲突,我们讨不着好。”
      “那难道就这样忍气吞声吗?”陵熹咽不下这口气,“我一个神仙,被一个无知的凡人这么调戏!?”
      宋长川握着陵熹的手道:“怎么可能!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宋长川冷冷地看着周琪的方向道。
      陵熹不相信他的话,还是一股劲往前走。这时,殿内传来钟声,是皇帝召集各位宾客的信号。宋长川一把搂过陵熹,温声道:“相信我好吗,小鲤。我现在要去殿内,如今天色已晚,你先回房里等我,好吗?”
      陵熹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转身回到房中。
      本以为宋长川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陵熹在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人影。下人送来晚饭时陵熹还想等他回来再一起吃,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陵熹又想起下午宋长川让他忍气吞声的事,生气地先吃了晚饭,随后便叫下人把剩下的晚饭收走,咬牙想:“这个宋长川,叫你不重视我,晚饭不让你吃了。”
      陵熹等得有些困了,便先躺到床上睡觉。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门外高喊着:“有刺客!来人,保护陛下!”
      他惊得一下子爬起来,心想怎么会有刺客!那宋长川怎么办,他这么晚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陵熹着急地下床,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生宋长川的气,现在满心都是怕宋长川身遭不测。
      就在陵熹刚要出门时,房间的后窗突然被打开了,一身黑衣的宋长川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从窗上跨进来。
      陵熹心疼地跑过去,连忙抱起宋长川:“你去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的?”
      宋长川疲惫地露出一抹笑,“去帮你收拾周琪了。”
      原来,在周琪那句话说出口后,宋长川就恨不得拔了他的舌头。陵熹低估了自己在宋长川心里的份量。对宋长川来说,陵熹是他心中圣洁美丽的神明,他怎么会允许有人诋毁玷污自己的神明呢?
      陵熹之前跟他说过神仙在凡间不能随便对凡人下手,否则会受到法力反噬。所以他当时阻止了陵熹,就是怕周琪的人和陵熹打起来陵熹失手用了法力。
      陵熹愣愣地看着浑身血迹的宋长川,听到宋长川的话后,他的内心忽然一阵慌乱,胸口酥酥麻麻的,传来阵阵快而有力的震动。为了抑制这份心慌,他眼神飘忽地看着宋长川的手,没话找话地问宋长川:“你什么时候换的夜行衣?”
      宋长川道:“你一回房间我就换了,我没去朝会。”
      宋长川换了衣服就在周琪的住处埋伏,等周琪一回去就对他动手,先是狠厉地在他舌头上割了一刀,让他无法开口,随后在他身上刮了无数看似清浅实则剧痛的刀口。
      宋长川拉着陵熹的袖口摇了摇,装作很痛的样子:“我暗算他后被他的侍卫发现,跑的时候还是被砍了几刀。”
      “所以他们刚刚说的有刺客,其实是你?”陵熹有些意外地问。
      宋长川点点头,“但我只暗算了周琪,其他人都没事,上林苑应该不会戒备很久。”
      “仙君救救我,我……我伤口有点痛。”宋长川捂着胸口道。
      虽然陵熹知道宋长川有装模作样的成分,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他嘴上虽然骂着:“你自己让我不要冲动,自己反而冲得最前面!像什么样子啊……”心里却心疼不已,同时涌出一阵暖意。
      “我原先以为……”陵熹叹了口气,“我以为我看错你了,我被别人这么说你都不生气,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没想到……”
      宋长川一下子抓住陵熹的手:“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
      陵熹被他炽热的目光烫得心热,有些害羞地收回手,不知所措地说:“我……我先帮你疗伤吧,你不是说……你伤口痛吗?”
      宋长川看他这羞怯的模样,也不继续逗他了,乖乖躺在陵熹怀里让陵熹给他疗伤。
      陵熹给他疗伤后便让宋长川把脏衣服换了。宋长川在屏风后换衣服时刚好有太监来通报,说是刚刚周琪世子被刺客所伤,那刺客可能还在上林苑中,让贵人们小心些。
      陵熹好笑地看着屏风内的宋长川,对外面的下人说了句:“知道了,有劳公公。”
      “怎么了?”宋长川换好衣服走出来,陵熹调笑道:“现在上林苑都在抓你这个刺客呢。”
      宋长川摸摸鼻子,嘟喃道:“抓就抓吧,反正抓不到我。”
      这时,宋长川的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响声,他有些尴尬地看向陵熹,而后缓缓开口道:“呃……陵熹,还有吃的吗?”
      陵熹这会儿才想起来刚才自己生宋长川的气,已经让下人把晚饭撤下去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刚刚生你的气,让下人把晚饭端走了。”
      “啊……这样啊。”宋长川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没事,那我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陵熹看他一副可怜的样子,心想宋长川这人真是蔫坏,总是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可随即他又叹了口气,认命地想:装可怜就装可怜吧,谁叫我每次都会心疼他呢。而且……他也确实挺可怜的吧。
      眼看着宋长川已经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轻微的鼾声。陵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睡着了。心想他应该是因为今天太累了吧,又受了伤,所以入睡得如此快。
      陵熹帮宋长川拗好被角,随后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再回来时,陵熹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香气扑鼻。他一推开门就看到宋长川有些低落地坐在床头,看到他进来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去哪了?”宋长川有些焦急地站起来,拉住陵熹的手问道。
      陵熹一愣,端着面走过去,“我给你去厨房拿吃的了。”
      “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说着,他就把筷子递到宋长川手中。
      宋长川反常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跟他道谢,只是沉默着接过面,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就在陵熹以为宋长川终于不和自己见外了的时候,他看到宋长川眼角挂着泪珠,一滴又一滴地淌下来。
      他连忙拿出帕子给宋长川擦眼泪,“你怎么了啊?”他不知所措地问。
      宋长川吸了吸鼻子,一把抹掉眼泪,佯装坚强地说:“我没事。”
      “眼泪都快滴到面里了还没事。”陵熹无情地戳穿他,认命地给他擦眼泪。
      宋长川红着眼尾,低声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烦。”
      “我不觉得你烦,真的。你告诉我吧,为什么难过?”陵熹放低声音,哄小孩似的问他。
      宋长川带着鼻音瓮声瓮气地说:“小时候我经常哭,我母亲一看到我哭就想起我父亲,久了她就嫌我哭得烦。后来我就很少哭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
      “没事,你在我面前想怎么样都可以,我真的不会嫌你烦。”陵熹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但是你要跟我说你怎么了,你不告诉我我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宋长川转过头看向陵熹,开口道:“我梦到你回去了,离开了人间。醒来发现你真的不在,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想待在这里了。”
      “怎么可能,我已经不生气了啊。”陵熹坦坦荡荡地说。
      “我以为你怪我当时不让你出手,后来又自己出手把自己搞得一身伤,还麻烦你给我疗伤……”宋长川闷闷地说。
      他要是不说,陵熹真不知道他竟然胡思乱想成这样,连忙解释道:“我真的不生气了,不仅不生气,我还有点感动,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还有疗伤的事,举手之劳而已,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陵熹早就知道宋长川是个既敏感又爱胡思乱想的小孩,他觉得自己比宋长川多活了这么多年,当然要耐心地安慰宋长川了。于是他说:“川川,你真的不用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你是我的朋友,我之前就说过,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真的。”
      宋长川闻言,眼泪又流了下来,“谢谢你,陵熹。”
      陵熹知道他一下子控制不住泪水,便将他搂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就像小时候他难过时他姐姐安慰他一样。
      “那你不会走的,对吗?”宋长川又问了一遍。
      “当然啊,我说话算话。”陵熹怕他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就想想,你身上有鲛人印,我肯定不会放着鲛人印不管的。”
      宋长川听了,心里自然是有些不舒服,但他没再说话,反倒再次庆幸这鲛人印是阴差阳错间被放在自己身上。至少陵熹会因为鲛人印的存在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宋长川吃了面后又睡着了,陵熹没有困意,担心宋长川伤口发炎便一直守在他身边。
      月光下,宋长川的睡颜是那样恬静。陵熹坐在床边,俯下身细细观摩着宋长川的脸。他无法自制地抬起手,轻轻抚过他平滑的额头、如刃的眉峰、高挺的鼻梁、直而分明的唇线。
      不知宋长川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陵熹抬起手,轻轻将他皱起的眉头抚平。
      陵熹就这样轻抚着宋长川的眉头,过往与宋长川相处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要是喜欢,我日后天天做给你吃。”
      “神仙,真好看……”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我虽相识不久,但你是为数不多愿意关心我、替我说话的人了。”
      “我帮你捂捂就不冷了。”
      “嗯……嗯,谢谢你,陵熹……哥哥。”
      “去帮你收拾周琪了。”
      ……
      宋长川,宋长川,宋长川……陵熹抚摸着宋长川硬朗英气的脸,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曾经对衡芜说,他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对宋长川是不是喜欢。
      但在今天,看到宋长川为自己出气时,看到宋长川流泪时,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今天才开始喜欢宋长川的,而是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上了,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直到今天,他终于意识到这份喜欢时,这份感情已经到了无比沉重、无法割舍的地步。
      在这月光如水的夜晚,他看着宋长川的脸,忽然有一种克制不住的冲动,想要亲吻这个人的冲动。
      于是他俯下身,与宋长川青丝交缠,他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红唇在宋长川的嘴角落下轻柔一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