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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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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廿三,皇帝寿辰。
陵熹跟着宋长川坐上前往宫中的马车。
进了宫门,陵熹偷偷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四处打量。绛红的城墙无声中透着一股威严,长长的宫道上,没有一点人声,只有车马的隆隆声。
再往里走,是一座座宫殿,皆是朱红墙体、金箔彩绘、汉白玉栏杆,门窗上还雕着各种象征祥瑞的神兽。陵熹看着,心想这和天庭的宫殿也差不多,只不过天庭的也许会更素净些。
马车又行了一会儿突然停下,外面传来宫人的通报声,说是到了太和殿。
陵熹跟着宋长川下马车,入目便是眼前这座恢弘壮丽的宫殿,最上方的横匾上写着“太和殿”三个大字。
陵熹想起昨天宋长川说的,正宴他可能进不去,他便让宋长川自己先进去,说自己先四处走走。怕宋长川担心,他还特地说自己隐身逛逛。
陵熹隐身在宫里转了转,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又回到太和殿。
他隐身走到宋长川身边,发现宋长川竟然在发呆。
看着宋长川这幅模样,陵熹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他看宋长川手端着酒杯,便走过去坏心思地拿起酒壶给他倒酒。宋长川惊愕地看着手中的酒壶,不一会儿就明白应该是陵熹隐身在自己身边,便放松地笑了笑,任他倒酒。
陵熹坐在他身旁,还是隐着身,但宋长川能听见他的声音:“什么时候结束啊宋长川,这里有点无聊。”
“你觉得无聊了?”宋长川问。
陵熹点点头,随后又反应过来宋长川此时看不见自己,便出声:“对呀,都没什么好玩的。”
“你刚刚有去御花园吗?”宋长川低声问。
“没有,那是什么地方?”陵熹刚刚没有走远,因为这里太大了,他怕宋长川等会儿散会了找不到自己,便只在这周围逛逛。
“那里有许多漂亮的花,还有很多小点心,等会儿寿宴结束我带你去。”宋长川带着笑意道。
陵熹期待地说:“好呀!那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正中央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是坐在正中央的青年发出来的,青年的声音听着虽然年轻,却带着不容置咄的威严:“宋长川将军今日可赴宴了?”
陵熹知道,说话的人是他们人间的皇帝。宋长川还在开小差和他说话呢,这时候突然被皇帝点名,连忙站了起来,走到殿中央朝皇帝行礼。
“微臣在。”宋长川弓腰做揖。
那青年皇帝朝廷和善地笑了笑,“爱卿此次平定西北,立汗马功劳,可想要什么赏赐?”
宋长川铿锵有力地回道:“能为国效力是微臣之幸,不敢贪求奖赏。”
皇帝笑道:“好!不愧是我大魏的好儿郎。今日朕便封你为骠骑将军,日后京城防卫便由你来统管。”
宋长川闻言,跪下谢恩:“谢陛下!”
皇帝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归座。
在场的官员听到皇帝一下子给宋长川如此高的军衔,容色各异。陵熹倒是高兴,宋长川一坐回来他就抓住宋长川的手,欢欢喜喜地说:“太好了!你们皇帝给你的官职应该挺大的吧!”
宋长川点点头,当朝,大将军之下便是骠骑将军,有了这封赐,他便可以自己立府,搬出安远侯府了。
陵熹看到宋长川的嘴角一直淡淡地勾着就知道他心情不错,“那便恭喜你啦,宋将军。”
宋长川方才领旨时低着头没看到,但陵熹在一旁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他看到一旁的安远侯和宋锦气得脸都绿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是笑煞人。
他笑着在宋长川耳边说:“你看那安远侯和宋锦哈哈哈,看他们那仿佛吃了牛瘪的表情,真是爽快啊!”
宋长川不似陵熹这般放肆地笑,但嘴角也始终没下去过,“陵熹,我如今成了骠骑将军,便可以自己出去立府了。”
“真的吗!太好了,你终于不用在安远侯府受苦了。”陵熹真心替他开心。
闻言,宋长川一愣,他没想到陵熹是先替他开心。他本意是想跟陵熹说,他可以自己立府了,可以带陵熹住更好的房子了,不用在安远侯府住那个破旧的小院,没想到陵熹竟是先想到宋长川。
宋长川不由心中一暖。
正宴转眼间结束了,宋长川带着陵熹往御花园走去。
刚走近花园,花香便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陵熹惊喜地问。
宋长川回答:“是雪梅。”
陵熹走近一看,御花园中立着一株又一株雪梅,那些雪梅如暗夜中的使者,静静矗立着,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听闻皇上极爱雪梅,这御花园的花种类虽多,却没有哪一种像雪梅一般如此受皇上喜爱,你看这些雪梅,是不是长得很好?听说全是皇上亲手栽种、养护的。”宋长川说道。
陵熹走到一株雪梅旁,发现梅花上盛着一大捧积雪。他不忍看梅花被雪压着,好心地伸手将雪打落在地。没想到夜里的雪竟这样冷,他的手被雪染得极冷。
他刚想将手放到嘴巴哈气,宋长川就将他的手牵过来,自然地将他的手捧进自己手里替他暖。
陵熹的手背贴着宋长川的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气朝陵熹的手传来,暖得他突然一哆嗦。一抬头,他看到宋长川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的眼神,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想把手抽回来,可手上的温暖又让他不忍把手抽出来。
待陵熹的手暖和后,宋长川便将他的手放下,朝陵熹一笑:“我帮你捂捂就不冷了。”
心底一阵异样的情绪涌现,陵熹转过头不去看宋长川,转移话题说:“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
御花园很热闹,趁着万寿节,各世家大族都来此赏花。
陵熹还在前面赏花,宋长川替他去搜罗好吃的小点心。
他刚吃完几块宋长川便又去拿不同的。他有些好奇,宫中究竟有多少种小点心?这皇帝过得也太有滋有味了吧。
他正赏着花,忽然听到小亭子那边传来刘氏的声音。他心想宋长川去拿糕点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遇到刘氏了吧?
他担心地朝小亭子那边走去,刚走近就听到宋长川刻薄地冷笑着,说:“夫人还是管好自己的儿子吧,这么乱来也不怕得病。”
“你!”他踩到刘氏的痛点了,刘氏最痛恨儿子出去乱玩,偏偏她又管不住儿子。“好你个宋长川,你以为现在成了骠骑将军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名义上还是你的主母,你要是不尊敬我,便是不忠不孝,闹到陛下那,我看陛下还会不会让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做骠骑将军。”
宋长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后笑道:“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知道自己会被封为骠骑将军的吗?”
“早在我还朝时,陛下便许诺我官职,只是当时我母亲的骨灰还在你手上,我不得不继续住在安远侯府,如今骨灰找到了,我便要自己出去立府,你这主母管的了我吗?”
“什么?骨灰!”刘氏连忙叫来身边人询问。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主母,你要是敢对我不敬,我便告到陛下那去!”她还是咬死这一点。
陵熹皱着眉,刚要上去替宋长川说话,便看到一位穿着杏黄色金丝锦服的男子走了上去,陵熹心想:这人看着好眼熟啊。
陵熹在一旁看着,只见那男子还没开口,他身旁的太监倒是开口了:“皇上驾到!”
陵熹一惊,心想难怪他觉得眼熟,方才在殿上离得那么远没看清楚,现在他倒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皇帝的面容了,看起来和宋长川差不多年纪,一副俊俏的样貌,却比宋长川多些威严。
皇帝还没开口,刘氏等人便跪了一地。
宋长川刚要下跪行礼便被皇帝扶住,随后皇帝对他说了一句:“不必多礼。”
“安远侯夫人,你方才说要告诉朕什么?”皇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妇人。
“妾身、妾身……求陛下替妾身做主!我本是宋长川主母,宋长川本应恪守孝道,尊我敬我,可他却对我不敬无礼……”
“是吗?”皇帝笑道:“可朕怎么听说,你这个主母处处刁难他,给他住破旧的小院,还不给他吃食?”
刘氏心道不好,连忙哭道:“冤枉啊陛下……”
她还要继续说,便被皇帝打断:“从明日起,骠骑将军便立府皇城西南,与位于东北的安远侯府再无瓜葛,听明白了吗?”
刘氏这下不敢再说,只能低头嘴里说着“是,是。”
“你退下吧。”皇帝一挥手,刘氏就急急忙忙走了。
刘氏一走,宋长川便问皇帝:“陛下,你怎么来了?”
周昀笑道:“这是朕的御花园,朕还不能来?”
宋长川知道他刚刚是替自己解围,便道:“刚才多谢了。”
周昀摆摆手,“洵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听着他们二人之间熟稔的对话,陵熹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洵之?陵熹心想,应该是宋长川的表字吧,凡人及冠后都有表字的。可他却一直不知道,这位人间皇帝倒是知道,还叫得这么亲密。
陵熹站不住了,走到亭子旁喊了宋长川一声。陵熹一走过来,就看到周昀眯着眼打量着自己。
“这位就是你说的陵熹?”周昀问。
宋长川点点头,“多亏了他,我才能拿回我母亲的骨灰。”
周昀笑道:“长得真好看,美人胚子一个,难怪刘氏到处说你找了个小白脸。”
陵熹听到他这轻佻的语气,皱着眉生气地看他,刚要出声,就听到宋长川出言维护他:“刘氏说的话你也信?他是我的朋友。”
陵熹心中一惊,自己倒是无所谓周昀的身份,他一个神仙,就算对方是人间皇帝他也不怕,倒是宋长川,竟然敢这么跟皇帝说话。看来他们应该关系挺好的。
周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陵熹,仿佛看出了什么,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云香楼了。小美人,有缘再见。”
宋长川知道周昀在云香楼有个相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贵为皇帝却不能把云香楼那位娶进宫。今天是周昀生辰,想来应该也是要去那里和相好一起过的。
周昀走后,陵熹生气地瞪着宋长川。
宋长川这时候又开始变得无措了,和刚刚面对刘氏时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宋长川问。
陵熹道:“你和刘氏说话的时候就来了。”
“你生气了?”宋长川小心翼翼地问。
陵熹没好气地说:“不然呢?”
“是因为……刚刚周昀说错话了?”宋长川试探道。
陵熹睨了他一眼,“不是。”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气宋长川和周昀那么亲密的关系,他们还知道对方的表字,陵熹都不知道宋长川的表字。
“还是因为……我瞒了你,没有告诉你我和周昀关系不错?”宋长川看到陵熹抬头又瞪了自己一眼,心想应该是猜对了。
他服软道:“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没有机会跟你介绍。”
说到这个陵熹就来气,“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没想到你有皇帝做靠山,那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不是的!”宋长川知道陵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没有骗你,周昀他是皇帝,平时要掣肘多方势力,之前我未立军功,他不可能替我说话的。我之前在安远侯府就是过得不好,没有骗你的……而且周昀的皇位来之不易,这些年他自顾不暇,自然没那么多心思管我。”
“好吧。”陵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们那么亲密,还‘洵之’呢,我都不知道你的表字。”
宋长川连忙哄道:“是我不好,没跟你说过,你要是想叫我表字也可以的。”
“我才不要,我要叫就要叫个特别的。”陵熹思索了一下,问:“有人叫过你川川吗?”
“啊……”宋长川耳尖一红,“没人叫过。”
“那我这么叫你,好不好,川川?”陵熹笑眯眯地说,“等价交换,你也可以叫我的小名,我姐姐去世后就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宋长川红着脸问:“那你的小名叫什么?”
“小鲤,你可以叫我小鲤。”
宋长川喉结滚动,眼神有些害羞,启唇道:“小鲤。”
陵熹点头应道:“嗯。”
陵熹这才想起来问:“你和皇帝怎么这么熟?”他不是听说凡间君君臣臣等级森严吗?
宋长川解释说:“皇上登基前曾是越王,越王的封地在江南。”
陵熹想到之前在生死簿上看到的,宋长川的母亲是江南人,他从前是在江南生活,母亲离世后他才来的京城。
“你是在江南认识周昀的?”陵熹问。
宋长川点点头,“我母亲是江南人,在来京城之前我都是在江南随我母亲生活。我母亲医术精湛,不少人来找她看病。那时周昀还是越王世子,他母亲病重,被我母亲治好了,越王一家便与我和我母亲熟络起来,小时候我经常和周昀一起外出游玩,还一起在学堂念书,感情挺好的,但后来他来了京城……”
那时的皇帝是周昀的伯父,疑心病重,总以为越王要谋权篡位,便想除掉越王一脉。周昀的父母都被那时的皇帝以被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周昀为了报仇,也为了越王一脉上千人的性命,破釜沉舟,打上京城。
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他赢了,当上了皇帝。
陵熹听完内心感叹,原来这周昀也是个命途多舛的人。
“对了,方才周昀说的云香楼,是什么地方?”陵熹问。
“是……是……”宋长川吞吞吐吐地说:“是春楼。”
“哦~”陵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宋长川,好奇地问:“你去过吗?”
宋长川没有一瞬迟疑地回答:“没去过!”
“你想去?”宋长川试探地问。
陵熹摇摇头,“不想,去那里还不如去茶肆听说书呢。”
宋长川看了看时间,发现时辰尚早,便问:“那你现在想去听说书吗?”
陵熹闻言,马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