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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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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夜晚也是热闹的。陵熹跟着宋长川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街上挂着各色的彩灯，处处洋溢着繁华的气息。
陵熹记得他上次来，街上没这么多灯呀。
宋长川看他一直盯着灯看，也看了过去。看到街上张灯结彩的样子，他才想起来，原来日子过得这样快，现在已经是腊月，转眼间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
他转身看着身旁的陵熹，他的脸上似乎总是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陵熹发现宋长川在看他，也转过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意盎然地看向宋长川。
“街上突然有好多灯笼啊。”陵熹感叹道。
宋长川笑道：“快过年了，大家都挂上新灯笼，图个喜庆。”
他想到陵熹说的“突然”，有些疑惑地问：“你之前来过街上吗？”
陵熹点头道：“先前和我外甥来逛过，那时还没有这么多灯笼，但也很热闹。”
他们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茶肆。陵熹眼尖地认出这茶肆就是之前他和陵弈一起来的那间，伸手指着那茶肆对宋长川说：“之前我来的茶肆就是这里，听说这里的说书先生很受欢迎，许多人都来听他的书。”
他今晚太无聊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进去看看今晚讲的是什么故事，便转头兴致勃勃地牵起宋长川的手往前跑。
宋长川没想到他会突然牵起自己的手，手指有些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后来又稍稍舒展开，反握住陵熹的手。
他们来的晚，茶肆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陵熹找了许久才在二楼一个角落找到两个座位。
二人往看台上看，见那说书先生将醒木一拍，在袅袅茶烟中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列位看官请了……”
陵熹心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们这是正好刚上一个新故事开始。
“今日说那九霄云外桃都山上，有位掌世间百草的衡芜仙君。此君青丝如瀑、目含春山，偏生一副爱探奇景的性子。人间奇景无数，引仙君频频驻足……”
陵熹听到“衡芜”二字一愣。衡芜是桃都山百草族族长，桃都山在南海上，桃都山百草族与南海鲛人族算是邻居。
宋长川注意到陵熹微微惊讶的神色，问：“你认识这位仙君？”
陵熹点点头，“他算是我的一位长辈，人很和善。”
“话说那日人间中秋，金陵城秦淮河畔，衡芜正凝望河灯如莲，忽闻画舫传来阵阵玉笛之声。衡芜闻声望去，便见船头立着一位锦袍公子，眉间带着挥洒不去的肆意洒脱，正是当朝三皇子刘珩。诸位要问，仙凡相遇当如何？偏生那夜狂风暴雨，衡芜为护满河明灯暗中施法，叫那三皇子看到他手中变幻的仙术。自此金风玉露一相逢，两人便是如胶似漆……”
这时台下听客中忽传来一声口哨声，一人起哄道：“今晚竟还是个断袖的故事！有意思。”
陵熹不懂断袖什么意思，问宋长川，宋长川低着头不敢看他，缓声道：“就是……就是两个男子相恋。”
“两个男子？”陵熹心想，没想到衡芜竟还好这一口。
“那三皇子本是闲云野鹤的命数，却因得仙君青眼，竟生出夺嫡之心。衡芜为助其登顶，不惜以仙草滋养龙脉。谁料九重天阙早有定数，夺嫡之夜三皇子身中暗箭，命不久矣……”
台下听客一片唏嘘。
醒木重响，说书人呷一口热茶后继续开口：“悲哉，仙君抱尸三昼夜，以心头血日夜浇灌，折百年修为欲使其起死回生。待刘珩睁眼，衡芜已青丝如雪。然逆天改命实乃天命之大忌，人间因此变了模样——人间天灾人祸不断，饥荒数年，恶徒暴起，伏尸百万。”
陵熹蹙着眉暗叹：“这衡芜真是糊涂啊。”
“你们同为神仙，你竟不知他的事？”宋长川有些惊讶地问。
陵熹摇摇头，“衡芜是上一任百草族族长，他出事时我姐姐刚去世不久，我刚继任鲛人族族长，我自己过得手忙脚乱的，族中事务压得我无暇顾及其他，那时我只听说百草族族长换人了，却不知其中明细。若是当时我知道他的事，也许还能劝劝他……”
宋长川轻拍陵熹的手，安慰道：“也不怪你，那时你自己也不好过。”
陵熹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说书先生的声音在他们耳旁继续着：“有违天道之事自是不被天界所容忍，天道闻此果然震怒，命仙人以捆仙锁缚住衡芜，将他抓回天庭。而那重生的刘珩还未将龙椅坐热便被打入轮回。衡芜被天道封印于某地，却没有剥夺其记忆，而那刘珩入了轮回却在黄泉边奈何桥上饮了孟婆汤，将秦淮河畔那双含笑的仙家眼眸忘却。”
“自从，桥归桥，路归路。刘珩早已在数次轮回中忘却前尘，徒留仙君一人衔着二人往昔记忆痛苦停留。”
说书先生折扇一挥，醒木一拍，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结束了故事。
“真想知道衡芜现在在何处。”回去的路上，陵熹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宋长川知道他是心软了，这是听了衡芜的故事想帮他。
“从前在神界，小孩们最喜欢的长辈就是衡芜，因为他脾气最好，人最和善，总是会不厌其烦地配合小孩们玩闹，还会准备好多小点心。”陵熹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衡芜还在百草族，他时不时就会送些点心来鲛人族。
“如果你现在遇到他，你要怎么帮他？”宋长川问。
“怎么帮他……”陵熹琢磨着宋长川的问题，他能怎么帮衡芜？帮他找回刘珩？可刘珩都轮回多少世了，就算找到了也不会记得衡芜，若把他带到衡芜面前，也许还会让衡芜徒增悲伤。
“也许……”陵熹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倒映着月光的粼粼河水，“我会帮他把他脑海中与刘珩有关的记忆消除。”
“把他与刘珩相爱的记忆消除？”宋长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惊奇地重复道。
陵熹点点头。
宋长川笑着摇摇头，“你这不是帮他。”
陵熹叹了口气，“我知道，他爱刘珩如此之深，即使刘珩不记得了，他应该也不愿意放弃那段记忆。”
宋长川转过头，看着陵熹的眼睛，认真地说：“世人皆道情深似海，若爱一个人爱得如此深，岂会忍心看他受苦？这刘珩，终究是负了衡芜。”
陵熹感叹道：“若是一开始他们没有相爱，衡芜也许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宋长川低着头闷闷地说：“爱这种东西是无法克制的，仙君你一看就是没有喜欢过谁。”
陵熹被一个年轻的凡人以说教的口吻说教了，感到有些好笑，他扬起唇问宋长川：“你这小子，听你这么说，你是有喜欢过谁？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
宋长川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仙君，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地跳动，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跳得快，“好像有。”
“好像？”陵熹一惊，他本是随口问的，没想到宋长川竟然真的有，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还好像？”说罢，他坏心思地捏了捏宋长川的脸。
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瞬间，宋长川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他看着陵熹，愣愣地说：“不是好像，是有。”
陵熹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顺嘴就问出来：“是谁啊？”
宋长川害羞地低下头，“不……不能跟你说。”
陵熹看着他这副酷似害羞小媳妇的模样，心里知道他应该不肯说，只好作罢：“好吧好吧。”
他们并肩走了一会儿，陵熹忽然停住脚步。宋长川有些疑惑地偏过头望向他，“怎么了？”
陵熹想了想刚才听到的话，语重心长地对宋长川说：“不管你喜欢的人有多好，你都不要像衡芜一样，因为爱对方而让自己那么痛苦。”
宋长川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能理解衡芜。”
“为什么？”陵熹问。
宋长川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我娘以前跟我说，爱一个人是既快乐又痛苦的事，她爱我爹，却也因为我爹而痛苦。即使这样她还是放不下他。我以前不理解，现在有点懂了……”
宋长川灼灼地看着陵熹：“我喜欢的人离我很遥远，我知道自己喜欢他，却也知道我们之间所隔巨大，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我，我们不会长久。”
陵熹看着宋长川的眼睛，有一种他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的错觉，他不自在地别开眼，“你……你什么时候喜欢那个人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明明天天在你身边。是遇到我之前认识的人吗？”他刚才明明已经打消了打听宋长川喜欢的人的念头，现在不知为何又忍不住询问起来。
宋长川眨了眨眼睛，故弄玄虚道：“也许以后你就知道了。”
陵熹清楚地看到宋长川刚才说起喜欢的人时眼底的落寞，他安慰道：“你也不要把感情想得太悲观，说不定那人也喜欢你呢？”
“世上有许多不得善终的爱情，却也有许多圆圆满满的爱情。”陵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我姐姐和姐夫就是。他们原是因为一纸婚约在一起的，刚开始两个人互相看不上，因为他们都是神界贵族后裔，都有几分傲气，都觉得对方不可一世的样子愚蠢透顶。”
陵熹笑了笑，“我本以为他们不会长久，没想到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姐夫好像吵不过姐姐了，之前对姐夫指指点点的姐姐在我说姐夫不好时也会出言维护他。”
“后来呢？”宋长川问。
“他们感情很好，后来生了我小外甥，我姐夫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我姐姐身边照顾，连我小外甥都顾不到，那时候小外甥都是我在带。”陵熹想起他们甜腻腻的样子就觉得牙疼。
“可惜，后来一场神魔大战，他们俩都离世了。”陵熹叹了口气：“我姐夫是先走的，他走后我姐姐跟我说，能和我姐夫生同衾死同穴，她已经知足了。我母亲生我时难产离世了，我父亲也因为伤心过度，没几日就离开了，我从小就是姐姐带大的，所以当我看到她那么幸福时，我是真的替她感到高兴。”
他拍了拍宋长川的肩膀，“所以啊，感情这事，悬乎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和你喜欢的人就看对眼了。”
这是陵熹第一次说自己家里的事，宋长川很乐意听，但他也为陵熹的身世感到难过。
陵熹看到宋长川低落的表情，笑道：“好啦，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走出来了，我跟你说我姐的事，是想鼓励你，不是想让你跟我一起难过的。”
宋长川抬起头，陵熹这时才看到宋长川眼底竟然有泪光，“你……你怎么这么夸张啊……”他笑着给宋长川抹掉眼泪。
宋长川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他，“你也会找到自己的归宿的。”
“这个嘛，我倒是没想过。”陵熹伸出手回抱他，“我现在就想待在你身边，陪你安安稳稳度过这一世，等你离世后取回鲛人印，找出之前那个黑衣人，这样就可以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宋长川闻言，不由感叹命运的神奇。他有些庆幸鲛人印是被黑衣人弄到自己身上，因为有这鲛人印他才能遇到陵熹。
他听陵熹说的这么坦荡，又想起自己心里对陵熹存的不单纯的心思，不由有些懊恼，只能将自己的心思深深埋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