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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回归 七月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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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第一个周六,和惠醒得比平时更早。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今天不是普通的周六——今天是幸村出院的日子。三个多月,从确诊到手术,从康复到出院。那些在医院的日日夜夜,那些复健的艰难时刻,那些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她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看见她下来,笑了笑。
“今天去接幸村君?”
“嗯。”
“那多吃点。”母亲把早餐推到她面前,“今天会很忙。”
和惠点点头,低头吃饭。她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嚼着,咽下去。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人——他现在在做什么?收拾东西吗?和医生护士告别吗?有没有想她?
吃完饭,她换了衣服,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选了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他以前说过,这件很适合她。
出门的时候,母亲叫住她。
“和惠。”,她回过头。母亲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
“去吧。”母亲说,“好好接他回来。”
和惠靠在母亲肩上,点了点头。
走出家门,阳光正好照在院子的紫藤树上。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满架苍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起他说的“等我好了,我们一起看紫藤花开”。
今年的花已经谢了。但没关系。还有明年,后年,以后很多年。
她笑了笑,往医院走去。
医院门口已经站了一些人,最先看见的是切原。那个海带头少年穿着便服,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一脸兴奋。看见和惠,他立刻挥手。
“学姐!这里这里!”
和惠走过去。切原身后,丸井、桑原、柳生、仁王——网球部的高中部成员几乎都来了。真田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表情严肃,但和惠能看出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柳莲二站在真田旁边,难得地没有闭着眼睛。他看见和惠,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他说。
和惠点点头。
“都来了?”她问。
“嗯。”柳说,“除了还在国中的那几个,能来的都来了。”
和惠看着这群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们都是来迎接他的。那个带领他们走过无数场比赛的部长,那个永远温和从容的幸村精市,那个终于要回来的人。
“部长什么时候出来?”切原急不可耐地问。
“快了。”柳看了看手表,“九点整办理出院手续,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切原点点头,继续伸长脖子往医院里看。
丸井在旁边笑他:“切原,你脖子都要伸断了。”
“我没有!”切原反驳,但还是忍不住继续看。
桑原在旁边小声说:“他昨晚就没睡好,一直念叨‘部长今天出院’。”
“胡狼!”切原脸红,大家都笑了。
和惠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起来。
真好。大家都在等他。
九点十五分,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幸村穿着便服——浅蓝色的衬衫,白色的长裤,比住院时精神多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正和身边的父母说着什么。阳光从医院大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部长!”
切原第一个冲上去。他跑到幸村面前,却又突然停下来,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幸村看着他,笑了。
“切原,好久不见。”切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部长……部长……”他叫了两声,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幸村。
幸村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稳稳地站住了。他轻轻拍着切原的背,笑着说:“好了好了,我回来了。”
切原趴在他肩上,呜呜地哭起来。那个在球场上凶猛得像小海怪的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丸井走过去,拍了拍切原的头:“行了行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切原抬起头,脸上糊满了眼泪,瞪着丸井:“你懂什么!”
丸井笑了:“我懂啊。我也高兴。”
桑原在旁边点头。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些反光。仁王难得地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真田走过去,在幸村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真田伸出手,幸村握住。他们就那样握着手,什么都没有说。但那沉默里,有他们十几年的友情,有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有他们对彼此的信任。
“欢迎回来。”真田说。
幸村笑了。
“嗯。我回来了。”
队员们陆续围上去。丸井和桑原说了什么,幸村笑着点头。柳生和仁王站在稍远的地方,但和惠看见他们的眼睛也亮亮的。柳莲二走过去,和幸村说了几句话,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大概又是数据吧。
幸村妈妈和幸村爸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幸村妈妈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幸村爸爸揽着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和惠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她没有挤进去。这是属于网球部的时刻,属于他们的重聚。她只是一个场边画画的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但她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那个人,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和每一个队员说话的样子,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因为他的回归而发光——她的眼眶也有些湿了。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想起国中时那个雨天的少年,他一个人在雨中练球,浑身湿透也不肯停下。他说“我想变得更强”。他说“我会回来的”。他真的回来了,不仅回到球场,也回到她身边。她站在那里,看着人群中的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切原被丸井拉走了,说要一起去吃饭庆祝。真田和柳说了几句话,也离开了。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家。
医院门口慢慢安静下来,幸村还站在那里,和父母说着什么。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他看见了她。
和惠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对所有队员的笑容都不一样。更轻,更柔,只给她一个人的,他朝她走过来。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阳光落在他的肩头,让他的身影在光里格外清晰。他的步伐还是那么从容,笑容还是那么温和。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和惠。”他叫她的名字。
和惠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幸村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那种很深很深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谢谢你。”他说。
和惠摇摇头。
“我说过,我什么都没做。”
幸村看着她,轻轻笑了。他伸出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也许是路边的樱花,也许是风带来的。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做了所有。”他说。
和惠的眼眶湿了,她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但他还是看见了。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光。
“别哭。”他说。
“我没哭。”她小声说。
幸村笑了。
“嗯,没哭。”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对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柔柔的。风吹过,带来夏天的气息。
“走吧。”幸村说,“一起回家。”
和惠点点头,他们并肩往前走,走上那条熟悉的路。身后,幸村妈妈和幸村爸爸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相视一笑。
还是那条路,走过无数次的路。从国中到高中,从医院到家。团子店开着门,老板娘看见他们,笑着挥手:“幸村君,出院啦!”
“谢谢您。”幸村笑着回应。
老樱花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夏天来了,春天已经过去了。他们走得很慢,像是有意要让这条路变长一些。
“和惠。”幸村忽然开口。
“嗯?”
他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这几个月,”他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和惠等着他,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等出院以后,”他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想起很久以前,全国大赛决赛后,他也说过同样的话——“等毕业后,我有话对你说”。后来卒业式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不急,还有高中”。
现在他又说了。
“什么话?”她问。
幸村看着她,笑了。
“现在不说。”他说,“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和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很暖很暖的东西。
“好。”她说,“我等。”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和惠跟上去,走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她的手被轻轻握住了。她没有挣脱,只是低下头,让发丝遮住发烫的耳朵。他们就那样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们在岔路口停下来。左边是她家,右边是他家。
“明天见。”和惠说。
“明天见。”幸村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和惠。”
“嗯?”
他笑了笑,“那幅画,《复苏》,我会好好珍藏的。”
和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她转身,推开自己家的院门。院子里,那株老紫藤安静地站在阳光下。没有花,只有满架苍绿的叶子。但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他说过的话——“等紫藤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看”。
今年的花已经谢了。
但她知道,明年还会开。
后年也会。
以后很多年,都会。
她站在紫藤树下,抬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精市,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