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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诅咒娃娃 不是你先诅 ...

  •   成绩单是在周一早读时候贴出来的。

      季飏青本来没打算去看,他对自己考得怎么样心里有数。但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余光扫到第一行那个名字,脚步就钉住了。

      年级第一:林既白。

      年级第二:季飏青。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钟,确认不是自己眼花。总分差六分。六分。数学他考了141,林既白148;英语他146,林既白148;语文他125,林既白128。每一科都刚好压一点点,不多不少,像精准计算过一样。

      季飏青磨了磨后槽牙,转身回了教室。

      林既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英语课本,看起来在认真早读。季飏青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把书包放得重了一点。

      “早。”林既白抬起头。

      “嗯。”季飏青坐下,没看他。

      林既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这次月考的作文,说年级最高分是林既白的作文,五十八分,立意深刻,结构严谨,语言优美。季飏青听着,手里转着笔,转了两圈,笔掉了。

      他弯腰捡笔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右边递过来。

      他坐直了身子,往右看了一眼。沈聿阳正趴在桌上,用课本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冲他挤了挤眉。

      季飏青展开纸条。

      「听说你被林既白超了?」

      季飏青面无表情地写了两个字:嗯。

      纸条传回去,又传回来。

      「气不气?」

      季飏青想了想,写:还好。

      又觉得太假,划掉,写上:有点。

      沈聿阳的纸条再次传来的时候,内容让季飏青愣了一下。

      「整不整诅咒娃娃?」

      「什么娃娃?」

      「就是拿块布缝个小人,上面写上你想诅咒的人的名字,然后拿针扎。我姐她们宿舍玩过,说是很灵。」

      季飏青看了一眼沈聿阳,沈聿阳一脸真诚。

      他低头想了五秒钟,在纸条上写:怎么做?

      沈聿阳的回复很快,看得出来他在课本底下偷偷画了示意图,歪歪扭扭一个小人形状,标注了步骤:
      「找块白布,剪成人形,写上名字和生辰八字,然后用红绳捆起来,想怎么扎就怎么扎。」

      「我带了针线盒,要不要?」

      季飏青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又看了一眼左前方林既白的背影,林既白正坐得笔直,认真听课,后脑勺的头发翘起一小撮,看起来无辜极了。

      季飏青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里。

      下课后,他去沈聿阳的座位那里拿了针线盒。沈聿阳还友情赞助了一块手帕——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正好适合做娃娃。

      “你真有针线盒?”季飏青打开看了看,里面真的有针,有几种颜色的线,还有一把小剪刀。

      “我妈让我带的,说扣子掉了可以自己缝。”沈聿阳说,“你快做,做完让我也扎两针。”

      季飏青把东西收进书包里,说:“回去再做。”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季飏青把娃娃做好了。说是娃娃,其实就是一块白布剪成的粗糙人形,用黑线缝了两道当眼睛,胸口用红笔写了“林既白”三个字,还特意找沈聿阳问了林既白的生日——沈聿阳不知道,季飏青想了想,写了个大概的日期,反正他也不确定。

      他把小人捏在手里,看了看,觉得不太像林既白,又觉得莫名有点可爱。

      他犹豫了一下,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在小人身上点了几个点——胸口、胳膊、腿,每个位置点了一下。

      然后他把小人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晚自习的时候,林既白坐到他旁边来了。

      “你今天不太对劲。”林既白说。

      “没有。”

      “从早上开始就不怎么看我。”

      季飏青翻了一页数学卷子,说:“我在做题。”

      林既白低下头,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成绩?”

      季飏青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说话,但耳尖红了一点。

      “季飏青。”林既白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很轻,像怕把什么碰碎似的,“你就比我低六分。”

      “六分也是低。”

      “下次你考回来不就行了。”

      季飏青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既白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但不是嘲讽,是那种“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的笑。

      “你等着。”季飏青说。

      “好,我等着。”林既白说。

      第二天,季飏青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抽屉里多了一个东西。

      他伸手一摸,摸到一个软软的、布质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一个白色的小布人,胸口用红笔写着“季飏青”三个字,身上被扎了好几根针,针还插在上面,晃晃悠悠的。

      季飏青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林既白的座位。

      林既白正端着一杯豆浆,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你做的?”季飏青举着那个小人。

      “嗯。”林既白承认得坦坦荡荡。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娃娃?”

      林既白喝了一口豆浆,说:“沈聿阳告诉我的。”

      季飏青转头瞪向沈聿阳的方向。沈聿阳正趴在桌上装死,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笑。

      季飏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林既白。

      “你扎了我多少针?”

      “没数。”林既白说,“大概十几针吧。”

      季飏青低头看着自己那个被扎成刺猬的小人,又看看自己做的那个安安静静躺在书包里只被红笔点了几下的娃娃,忽然觉得很不公平。

      “林既白。”他说。

      “嗯。”

      “你太过分了。”

      林既白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哪里过分了,然后说:“你只点了几个点,我用的是针,确实比你过分。”

      “那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你先诅咒我的。”

      季飏青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是自己先动的手,一时语塞。

      他把两个娃娃放在桌上,面对面摆着。一个扎满了针,一个只有几个红点。对比惨烈得像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你得写保证书。”季飏青说。

      “什么保证书?”

      “保证以后不扎我了。”

      林既白笑了。他放下豆浆杯,从季飏青桌上抽了一张草稿纸,拔开笔帽,认认真真地写起来。

      季飏青凑过去看。
      「保证书
      本人林既白,即日起保证不再用针扎季飏青的诅咒娃娃。如有违反,下次月考让季飏青高我十分。」

      上面还画了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狗。

      林既白写完,把纸转过来给季飏青看。

      季飏青看完,说:“不行。”

      “哪里不行?”

      “应该写高你二十分。”

      林既白看了他一眼,提笔把“十”划掉,改成“二十”,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写上日期。

      “这样可以吗?”林既白问。

      季飏青把保证书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折了两折,揣进口袋里。

      “勉强可以。”他说。

      季飏青又把纸掏出来。

      “你按个指纹,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写的。”季飏青说。

      “又没有印泥。”

      季飏青瞪大眼睛,“没有印泥就不可以了吗?你伸手。“

      林既白把手伸出来。

      季飏青掏出来红笔,在林既白指尖上图画,红色的墨水洇在指纹上。

      按了上去。

      “好了,现在是你本人签的了。”

      林既白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耳尖。

      “你耳朵又红了。”

      季飏青往后躲了一下,但动作幅度不大。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在大庭广众之下——”

      “大庭广众?”林既白环顾了一下教室,早读前教室里只有七八个人,都在埋头抄作业或者吃早饭,没人注意他们。

      “那也不行。”季飏青说,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个娃娃,把上面的针一根一根拔下来,放进笔袋里。然后从书包里翻出林既白的那个娃娃,两个人形布偶并排放在桌上。

      “你这个做得比我的好看。”林既白说。

      “废话,我手工比你好。”

      “嗯。”林既白没有反驳。

      他拿起那个扎满针的季飏青娃娃,把上面的针也拔了下来,把娃娃身上的红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季飏青桌上。

      “还给你。”

      “你不留着继续扎了?”

      “写了保证书就不扎了。”林既白说,“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娃娃上为什么只点了红点,没有扎针?”

      季飏青把两个娃娃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头也没抬。

      “因为我舍不得。”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之后自己才反应过来,动作顿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林既白没有说话。

      季飏青抬起头,看到林既白的耳尖也红了。

      他盯着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会脸红。”

      林既白偏过头,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早晨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没有。”林既白说。

      “有。”

      “没有。”

      “林既白,你耳朵都红透了。”

      林既白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季飏青,目光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因为你说了那句话。”他说。

      季飏青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表情。

      教室里有人开始背书了,声音嗡嗡的,混着翻书声和咳嗽声。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像任何一个早晨。

      但季飏青知道,这个早晨不太一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保证书,展开,又看了一遍。林既白的字写得很好看,笔画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林既白。”季飏青说。

      “嗯。”

      “这个保证书,有效期多久?”

      林既白想了想,说:“你希望多久就多久。”

      季飏青把保证书重新折好,这一次折得很仔细,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然后拉开笔袋的拉链,把它放在那两张写有“加油”的便利贴旁边。

      “那就永远吧。”季飏青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林既白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拿起豆浆杯,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前,把杯子扔进去。

      回来的时候,他在季飏青桌边站了一下,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季飏青一个人听见。

      “好。”

      季飏青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有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第一节上课铃响了。

      沈聿阳从后排探过头来,小声问:“那个娃娃呢?让我扎两针。”

      季飏青头都没回,说:“扔了。”

      “啊?你不是费了半天劲做的吗?”

      季飏青翻开课本,在老师走进教室的前一秒,说了一句沈聿阳没听清的话。

      “舍不得扎。”

      沈聿阳没听清,又不敢再问,因为数学老师已经站上了讲台,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教室。

      季飏青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笔袋里,两张便利贴和一张保证书安静地叠在一起,像是某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很珍贵的东西。

      他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又划掉了。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还是能隐约看出那行字的痕迹——

      “下次月考,我要考回来。”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写完又补上去的。

      “但不是因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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