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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指尖预告 明天继续追 ...

  •   林既白看见季飏青趴在桌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过意不去。

      明明是他追的人,倒把人惹不高兴了——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么。

      得哄。

      林既白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花哨的法子,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慢慢摩挲着里面的东西。指尖碰到什么硬硬的小物件,他顿了顿,抽出来一看。

      一条小样的柠檬糖,糖纸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口袋里窝了多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嘴角微微扬了扬。

      也行。

      “季飏青。”林既白走过去,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试探,只是很自然地往桌边一靠,把糖放在他面前,“别气了,吃糖。”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好像在说一件笃定的事——你一定会吃,你一定会不生气。

      季飏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残余的别扭,有没藏好的心软,还有一点哭笑不得。自己早就不气了,这人还专门送糖来哄,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给他台阶下?

      “我早不生气了啊,不吃糖啦。”季飏青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尾音却飘了一下。

      林既白没动,也没催,只是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像在等一个必然会来的回应。

      “那你也吃一颗吧。”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

      季飏青到底还是把那颗糖捏了起来,翻过来转了一圈。

      然后他没绷住。

      糖纸上印着一个大笑的哪吒,咧着嘴,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张扬又恣意。那张脸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季飏青的笑点,他先是肩膀一抖,紧接着整个人都笑弯了腰,哈哈哈地往外涌,笑得眼角泛出泪花,笑得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的笑声从臂弯里溢出来。

      林既白看着他笑,没跟着笑。

      他只是靠在桌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季飏青发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眼底有一点很淡的温柔,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光,不灼人,却暖。

      季飏青笑够了,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红的,声音哑了一点:“你自己看看,这哪吒长得跟你似的。”

      “像就像吧。”林既白伸手,不紧不慢地抽走他手里那颗糖,替他把糖纸剥开,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粒,然后递回去,“吃。”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不是伺候,是照顾——区别在于,前者是低头,后者是俯身。

      季飏青下意识接过来,放进嘴里,酸味先涌上来,激得他眯了眯眼,随即甜味慢慢化开,绵长而安静。

      他含着糖,含混地说:“你专门买的?”

      “超市顺手拿的。”林既白顿了顿,垂下眼看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揣兜里两天了。”

      季飏青抬眸看他。

      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林既白的轮廓勾出一道利落的线条。他没有脸红,没有躲闪,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回望着季飏青,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笃定自己会被原谅,也笃定对方舍不得一直生气。

      季飏青先移开了眼,把那颗糖在齿间轻轻转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既白没听清,俯下身去凑近他:“说什么?”

      距离忽然拉近,季飏青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跳快了半拍,嘴里的糖差点滑下去。他偏过头,声音更小了:“……下次买一包,别只给一溜。”

      林既白听清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那一瞬间微微笑了一下——不是讨好的笑,不是欣喜若狂的笑,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从容的、志在必得的笑。

      “好。”他直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许一个很轻却很重的承诺,“以后每次见你,都带一颗。”

      季飏青耳尖一热,把那颗哪吒糖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没说话。

      林既白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张被揉皱的糖纸从季飏青手心里抽出来,展平了,叠了两折,放进自己口袋里。

      “我留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季飏青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林既白,你很烦。”

      声音却带着笑。

      林既白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桌边,看窗外的光慢慢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季飏青埋在胳膊里只露出泛红耳尖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追人这件事,急不来。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也笃定——这个人,迟早会心甘情愿地走到他身边来。
      ---

      课间跑操的音乐响得刺耳,整个年级像一条被驱赶的河流,浩浩荡荡地涌向操场。

      季飏青跑了两圈就觉得不对劲——右侧小腹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抽一抽地疼。他咬着嘴唇放慢脚步,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被初春的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勉强撑到跑操结束,跟着人流慢慢挪回教室,一进门就趴在了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微微泛白的耳廓。

      林既白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急着过去,而是先把手里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了一眼季飏青微微蜷缩的脊背,眉心不自觉地拧了拧。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人影就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哎哟,小飏青,怎么了这是?”

      陈亦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蹿出来的,三两步跨到季飏青桌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那张椅子上。

      林既白的目光跟着他落下去,停在那个被占了的位子上,没说话。

      “岔气了?”陈亦鑫弯下腰凑近季飏青,语气夸张又热络,“我就说你平时不锻炼嘛,跑两圈就不行了。来,让我给小飏青揉揉肚——”

      话没说完,手已经伸了过去,隔着卫衣就要往季飏青肚子上招呼。

      季飏青被他那句“小飏青”喊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抬起头刚要躲,余光先扫到了站在过道里的林既白。

      林既白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松松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势看起来很随意。但季飏青认识那个表情——林既白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可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底下,分明沉着一点冷。

      像冬天的河面,看着平静,底下是暗涌。

      “不用不用不用——”季飏青赶紧把陈亦鑫的手挡开,往旁边缩了缩,“我自己缓缓就行,你别揉。”

      “跟我客气什么呀。”陈亦鑫浑然不觉,手还悬在半空中,“我手法可好了,保证你——”

      “陈亦鑫。”

      林既白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但就是这种不轻不重的语气,像一根细细的线,不声不响地勒住了整个空气。

      陈亦鑫转头看他,愣了一下:“咋了?”

      林既白没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张被占着的椅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又移开了。那个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不经意的,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那里。

      陈亦鑫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站起来:“哦哦,你的座儿啊,我忘了忘了。”他挠挠头,往旁边让了两步,又探头去看季飏青,“那小飏青你好好歇着啊,不行就去医务室。”

      林既白没再看他,径直走到桌边。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季飏青。

      季飏青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还没完全收起来的窘迫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惹了祸。

      林既白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季飏青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一眼,空了。

      “岔气要多喝热水。”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季飏青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讲台,消失在门口的方向。饮水机在走廊尽头,打水来回要两三分钟,林既白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背影笔挺,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季飏青总觉得他那个背影里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是生气吗?不像。

      是……不高兴。

      陈亦鑫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哎,你俩最近是不是走得挺近的?林既白这人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刚才那一眼怎么跟刀子似的……”

      季飏青没理他,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

      侧腹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某个地方比肚子更酸胀。他想起林既白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明显的醋意,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什么。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要命。

      没过多久,脚步声回来了。

      林既白端着保温杯走到桌边,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然后把杯子稳稳地放在季飏青面前。水是温的,不烫嘴,刚好能喝。

      “喝了。”他说,言简意赅。

      季飏青乖乖地坐起来,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那股岔气的抽痛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些。

      他抬起眼睛看林既白。

      林既白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子,随手翻开一本书,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但他的坐姿比平时稍微靠后了一些,椅背微微倾向季飏青的方向,像一道不声不响的界线。

      季飏青注意到,林既白翻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曲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既白。”季飏青小声喊他。

      “嗯。”

      “水……挺暖的。”

      林既白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过一页。

      “嗯。”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季飏青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十月中的傍晚没有把白天拉长,五点刚过,暮色就像一张薄纱从楼顶罩下来,把整条走廊浸成灰蓝色。

      季飏青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慢悠悠收拾东西的林既白。

      他看了好几秒。

      林既白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他收书的动作不紧不慢,把课本竖起来在桌上磕了磕边角,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里。这个人做什么都有条不紊的,连收个书包都像在完成一件工艺品。

      季飏青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林既白追人的时候对他太好了,这些事一件一件叠在一起,像有人往他心里一小块一小块地垒石头,垒得越来越高,沉甸甸的。

      他季飏青不是那种心安理得接受一切的人。

      “林既白。”

      “嗯。”

      “今天一起走吧。”

      林既白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很快就变成了那种季飏青熟悉的神情——淡淡的、笃定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行。”林既白说。

      两个人出了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街边的梧桐树还没长出新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季飏青走得有点快,手插在兜里,步子比平时急了一些。林既白就跟在他旁边,不紧不慢的,也不问他为什么走这么快,只是把步幅稍微放大了一点,维持着并肩的距离。

      路过学校门口那排小摊的时候,季飏青忽然停了下来。

      烤肠的香味从一辆小推车上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微凉的晚风里格外扎人。小摊上方的灯泡蒙了一层油烟,光线昏黄而温暖,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肠衣照得亮晶晶的。

      “等一下。”季飏青说,然后快步走向那个小摊。

      林既白站在原地,看着季飏青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然后从摊主手里接过一根烤得焦红的烤肠,小心地吹了两口气,转身朝他走过来。

      季飏青走到他面前,把那根烤肠递了过去。

      “给。”

      林既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烤肠——竹签从底部穿过,肠衣裂开了一道口子,热气从裂缝里袅袅地冒出来。他又抬起眼睛看季飏青,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的、探究的意味。

      “怎么忽然给我买烤肠?”他问,声音不高不低。

      季飏青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被晚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他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了一下嘴角。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无意识的。但季飏青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看着林既白的眼睛,目光里有紧张,有故作镇定,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坦荡荡的勇敢。

      “奖励。”他说。

      林既白没接,也没动。他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一侧的肩膀上,把他半张脸照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颜色变得很深,像冬夜里没有月亮的天空。

      “什么奖励?”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季飏青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但他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追我的奖励。”他说。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那根烤肠的热气吹散了。

      林既白看着季飏青——他的耳朵红得像那根烤肠上的辣椒面,脖子到耳根连成一片薄薄的绯色,可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下巴微微抬着,嘴唇上还留着刚才舔过的那一点湿润的光。

      这个人在逞强。

      林既白想。

      明明紧张得要命,却非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竖着尾巴站在你面前,喉咙里发出虚张声势的呼噜声,其实爪子早就收起来了。

      他伸手接过了那根烤肠。

      但不是用接的——他的手覆上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季飏青的手指。季飏青的手凉凉的,大概是刚才在外面站久了,而林既白的手是暖的。那一瞬间的温差让季飏青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林既白没有让他缩回去。

      他把烤肠连同季飏青的手指一起握住了。

      只握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了,把烤肠从季飏青手里抽出来,竹签在空中画了一道小小的弧线。

      “追你的奖励。”林既白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在品尝那颗柠檬糖的味道,“那我得好好收着。”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把那根烤肠举到眼前,看了看那根裂开的肠衣,然后看向季飏青,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笑意。

      “季飏青。”

      “干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季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林既白咬了一口烤肠,慢慢地嚼,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季飏青的脸。烤肠的热气在他唇边散成一团白雾,被路灯染成了橘黄色。

      “意味着,”他把那口咽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承认我在追你了。”

      季飏青被他说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是啊,他说“追我的奖励”,那就是承认了“追”这个动作的存在,承认了林既白在追他,承认了自己在被追。

      这不就等于……

      “我没——”季飏青张嘴就要反驳。

      “别说了。”林既白又咬了一口烤肠,含混地打断他,“再说我就再给你买一根。”

      季飏青闭了嘴。

      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烤肠的香味在林既白手边飘了一路。季飏青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公交站到了。站牌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并排印在地面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靠得很近。

      林既白把最后一口烤肠吃掉,竹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季飏青。

      “奖励我收到了。”他说,语气很认真,“那我也回你一个。”

      季飏青抬起头:“什么?”

      林既白伸出手,指尖在季飏青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插进自己的口袋里。

      “明天继续追。”他说,笑了一下,“这是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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