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接风洗尘 真回国 ...
-
滨城的秋季淡淡的,一年四季里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没太多变化。
巨大的宴会中厅,水晶吊灯璀璨耀眼。
暗红的丝绒地毯上花纹精致繁琐,穿着西装或晚礼服的男女们手里托着一只高脚杯,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杯身轻碰,流光溢彩。
舒缓悠扬的舞曲响起,立在大门两侧的侍者相互对视了一眼,悄悄退到了厅堂的隔间。
晚八点开始的宴会里,百无聊赖的流程已经走了一大半过。
休息区摆放的垂丝茉莉耗不起精力,奶白色的花瓣接二连三地落在餐桌上的托盘里。
眼看就要飘进酒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盖在杯沿,手腕一翻,接了满掌的清香。
“晚上好,褚玠。”
吴玉安大老远就招呼着人,他的眉皱得死死的,端着甜点艰难地穿过起舞的人群,最后在男人身边坐下。
“小吴总?”
“来点儿垫垫肚子?”吴玉安把手里的蛋糕往他身边推了推。
褚玠瞥了眼盘子里被压实的茉莉,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不用了,谢谢。”
吴玉安和褚玠坐在角落里,舞台的灯光很少眷顾这儿,他们像是被众人遗忘在了平行时空。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无非是些老板们轮流分享的发家史、奋斗路。
“是不是很无聊?”吴玉安说。
褚玠没否认:“小吴总今晚倒是难得露面。”
吴玉安被噎得喝了口水,心里有苦难言。
要不是他姐强制自己今晚必须出席,否则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来这儿。
这么干坐着太尴尬,吴玉安估摸着随便扯几个话题出来聊聊。
褚玠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示意吴玉安失陪片刻,转头接过电话。
舞池里喧闹纷杂,吴玉安见他低声交代着,面色认真,寻思着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务。
相比于眼前日理万机的大公司总裁,纨绔少爷吴玉安悠闲得不行,他一边嚼着嘴里的蛋糕一边懒懒盯着对方。
视线在褚玠的侧脸打转,他看着那模糊的光影在对方挺拔的鼻尖和清俊的眉眼间停留,勾勒出流畅的剪影。
这人脾气一般,长得倒不错。
整场通话持续时间很短,褚玠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后,明显有要走之意。
这可把原本老神在在的吴玉安给惹急了,他也跟着起身:“褚玠,你就走啦?”
褚玠拿起手边的白杏水利落喝完后道:“替我向吴总告个别,我有事先走了。”
吴玉安连忙放下手里的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住褚玠的衣角:“哎哎哎!别走啊,褚玠。”
“这宴会还没结束呢,回去这么早干嘛啊这是?”
褚玠把衣角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语气淡淡的:“我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吴玉安听得这话直眼角抽抽,他瞥了眼不远处墙壁上跳跃的时针,不敢相信这个曾经连续在公司加班十五天的男人会在九点钟喊累要休息。
这明显是想提前溜了吧。
吴玉安急躁地抓了抓头上蓬松的黄毛,你可走不得啊祖宗!你走了我也完了。
心里辗转几百个回合,他咽了口唾沫,脸也不红地撒谎道:“其实我姐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褚玠的背影一顿,他转过身,冷淡的视线似乎在辨认这话的真伪:“什么惊喜?”
吴玉安张口把他姐卖了:“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就是我姐安排的,她说了让我牵制住你直到九点半。”
他说得是没错,前天晚上家里那位事业心强的可怕的大姐突然联系上门,把当时还在俱乐部喝酒的吴玉安吓了一跳。
他顿时醒了七分酒,在脑子里盘算过十几种原因:“姐,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咱家是不是破产了?”
成功惹了一顿骂后,吴玉安悬着的心老实落下。
谁知道其实落下得为时过早,吴渺直接雷厉风行地给自己下了个死命令:
务必确保行远的褚玠会准时出席今晚的宴会,并且一定不能提前离开。
为了提高任务顺利完成的可能性,吴渺将吴玉安新提的车扣在了她那儿。
吴玉安听完后连连叫苦,他和褚玠以前是高中同学没错,然而联系热络说不上就算了,还结过小梁子。
虽然现在大家都是体面的成年人,但他姐不知道圈子不同别硬融吗?
谁愿意去招惹这种精英子弟?
褚玠考量着这番话的真实性,思来想去倒不如找吴渺问个清楚。
吴玉安拦着他,求爷爷告奶奶地就是不肯让人离开半步,惹得不少宾客好奇地打量过来。
褚玠:“…………”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距离九点半不足十分钟,干脆留下来瞧瞧吴家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吴玉安松了口气:“褚玠,你别走,我也不走,咱们俩都好好的。”
褚玠有些懒散地陷进柔软的担任沙发里,银灰色的西装像流淌着的月光,他捻起一朵茉莉把玩:“你真不知道?”
“我发誓,真的!”吴玉安心说别再问了,他又不是吴渺肚子里的蛔虫。
身后蔓延出来的茉莉香气逼人,他揉了揉眉心,再三以人格向吴玉安担保自己不会提前离席,对方才放心钻进了人群去找吴渺交代。
微凉的晚风吹淡了空气中馥郁的香氛味,褚玠靠沙发上兀自思索着近来行远和吴家的交往与合作。
不知过了多久,悠扬舒缓的乐曲被悄然撤下,整个会场内的灯光默契地朝舞台中央聚拢。
宾客们也逐渐停止了交谈,偌大的会厅里难得安静下来。
“大家晚上好。”
闭目养神的褚玠睁开了眼,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定位到不远处的焦点。
聚光灯下,一身利落白色女式西装的吴缈笑吟吟地立在一旁,言谈举止间透露着成熟稳重的美感。
四周一片昏暗,台下靠在一起的人影只能隐隐看出模糊的轮廓,接着便是各种不小的惊呼声和细碎的私语。
“这是谁啊?”
“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
……
“想必大家对我身边这位十分感兴趣。”吴渺笑着卖关子:“其实他也对在座的诸位抱有极大的关注。”
褚玠微微眯起了眼,想透过人头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吴渺搞这么大阵仗。
奈何此人一出现,宾客们便纷纷探头围了上去,像浪潮水将中央的站台包裹地水泄不通。
褚玠索性收回目光,不出意外的话,两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除了他,吴玉安是全场唯二不在乎发生了什么的人,他窝在角落的椅子里打游戏,人声太吵,又输了一把。
他把手机一扔,扒开人群往吴渺那走,铁了心要去看看吴渺是不是把国家总统请来了。
谁知一看就爆了一记粗口:“卧槽!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像梁渊啊!”
吴玉安咽了口唾沫,不顾周围人怪异的眼神,转身就往休息区走。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好像脑子一发热,一时间只能想到褚玠。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褚玠面前,对方缓缓睁开眼,不远处女人介绍的声音婉转悠扬,在厅内环绕,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
“这位就是梁渊,对,就是那个梁家......”
吴玉安抹了把脸,还真没看错。
他下意识去看褚玠脸上的神情:震惊?喜悦?还是晃神?
结果男人的表情很寡淡,屋里的灯光早就调了新的花样,白昼似的袭来,不少年轻男女端着酒杯朝着梁渊的方向跃跃欲试。
唯独褚玠,他听到那个名字的那一刻坐了起来,但也仅此而已。
褚玠淡淡道:“梁渊回国了?”
这句话沉静得不像疑问,是肯定,但也只有肯定。
因为吴玉安听不出一丝积极的意味,好像在谈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他也有点恍然:能不是陌生人吗?这人出国都七年了。
还以为两人好歹做过两年同桌,就算出国了应该也会联络联络。
现在见这态度,这反应,恐怕早就是桥归桥的路人了吧?
吴玉安一哆嗦,吴渺在整什么幺蛾子 ?老子都替人尴尬。
大厅的气氛因为某个人的到来被一分为二,年轻的女孩们围在男人身边,人群里时不时传出轻松愉快的笑声。
年纪相当的青年则将对方英俊的外貌视为对自己的不利因素,面对梁渊的微笑与颔首也不太领情。
“回国的感觉怎么样,梁大少爷,今晚这架势不小吧?。”
酒过几巡,吴缈拖着有些酸沉的腿在场梁渊身边坐下。
两人手里的高脚杯轻轻一碰,梁渊笑着说:“多谢渺姐的洗尘接风。”
他的眼神瞥了向场上那几张经常在杂志报纸媒体上混得脸熟的面孔,压低了声音:“请到那几位不容易吧?”
吴缈挑了下眉:“哪有这么多不容易,几顿饭的事。”
她看着气质卓然的梁渊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个像你一样的弟弟多好啊,早就可以撂挑子不干了。”
梁渊勾起嘴角:“渺姐,能者多劳,福气还在后头呢。”
吴缈明显不信先苦后甜这一套,她“嗤”了一声:“后头的事谁知道。”
“人认识得怎么样?”
梁渊摇摇头:“接下来几天恐怕有喝不完的酒。”
吴渺语重心长:“你既然选择回国接手微云,就得有拿得出手的资本,喝酒算什么?”
......
夜晚滨城的气温降了不少,但厅内暖气十足。
梁渊很久没喝酒了,裹挟着试探、忌惮、艳羡、不屑的酒水穿肠而过的滋味不怎么美妙。
交际完一圈后围着的人群散去了一些,梁渊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别去客套的寒暄,脸上只剩下几分冷俊。
他皱起眉,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又输了把游戏的吴玉安骂骂咧咧地一抬头,就和那张的俊脸碰了个正着。
吴玉安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企图装作不认识的模样,岂料下一秒梁渊径直朝这边走来。
“梁渊,你小子回国了啊。”他强撑起一个笑脸。
梁渊似笑非笑地开口:“小吴总还记得鄙人啊。”
他低头轻轻拍了拍吴玉安瑟缩的肩膀,感受到手下的人一颤。
他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问道,“向小吴总问个事,行远的那位褚总哪去了?”
还叫褚总,两个人果然生疏得不行。
吴玉安佩服自己半个身子被对方拎起来的时候还会想到这些。
他硬着头皮抬手指向左侧门口的小径:“那呢那呢,花园那儿,褚玠说太闷了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