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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疑问 ...


  •   新年的第一天,江月湾也没热闹起来。

      许多业主和鸟儿一样,举家飞去了南方过冬,几座空落落的房子隔着些距离,显得冷漠。

      褚玠天性稳静,自然是对这样的环境求之不得。

      休假的日子无人打扰,风雪袭来时,他爱待在吧台,独自钻研着酒饮。

      等到天空放晴,褚玠就懒散地窝在阳台的藤椅里看书晒太阳。

      肆意蔓延的铁线莲不安分地缠在褚玠光裸的脚踝上,带来一阵微痒。

      大雪初霁后迎来难得的艳阳,褚玠将膝头掉落大半的毯子拾紧。

      手边的茶水冒着腾腾热气,褚玠合上书,浓黑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一小片阴影。

      久违沐浴在如此温暖的光线下,他不适应地眯缝着眼,瓷白的侧脸清隽干净。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褚玠放下手里的书,“什么事?”

      “哥,我待在家太无聊了,我能来你家找你玩吗?”

      电话那头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说道。

      “今年也没回去?”

      “我爸妈昨天刚落地x国,没空理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褚玠沉吟了几秒,没有过多犹豫,“那行,你直接过来吧。”

      钟常乐自小和父母待在国外生活,虽然跟在他身边当了几年特助。

      行远里的什么传统节假日也过了不少,但大多时候钟常乐还是孤身一个人。

      去年其他员工阖家团圆时,他一个人在街上乱晃。

      被褚玠遇上个正着,像只可怜巴巴的卷毛小狗。

      “——太好了!哥你快开门!”

      褚玠愣了一下,他起身趴在阳台边上朝院子里看了眼。

      钟常乐裹着一件厚重的黄色棉服,站在雪地里直跺脚,手上还拎了一大袋五颜六色的零食。

      褚玠下楼打开门,目光落在对方怀里抱着的那个大玩意,忍不住眉头一跳,“这是什么?”

      “拼图,两个人拼着正好。”

      钟常乐呼出一口不明显的白雾,轻薄的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卷发上,宛如剔透的蜜糖。

      他抱着一大堆东西屁颠屁颠跟在褚玠后头进了屋。

      自来熟地将零食往茶几上一甩,随即赖在了舒适的毛毯上拆拼图。

      褚玠抱臂站在一旁,看着钟常乐和那副巨型拼图的塑封作斗争,“这么多东西你吃的完吗?”

      钟常乐保证道:“哥你放心吧,吃不完我兜着走。”

      褚玠扫了一眼满桌的薯片、糖果、甜点和辣条,问道:“昨天也是一个人过的?”

      钟常乐头也不抬地回道:“对呀。”

      怀里的拼图被封得严严实实,钟常乐就差用牙咬,“哥,家里有美工刀吗?”

      褚玠朝不远处的杂物间抬抬下巴:“进门右手边的柜子,第二个抽屉里就是。”

      独立杂物间一眼望去非常干净。

      所有清洁工具和日常用品,都按照尺寸大小与长度被一丝不苟地收纳完备,简直是完美主义的福音。

      钟常乐蹲在柜子前翻找出小刀,急吼吼地要去拆新拼图。

      他倏地起身,胳膊猛地撞上一旁的木柜。

      一声闷声过后是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

      钟常乐痛得龇牙咧嘴,他顾不上受伤的胳膊,连忙去收拾自己闯出来的祸。

      边角泛黄的明信片撒落了一地,看起来颇为凌乱。

      钟常乐蹲在收纳盒边上,一股脑地将所有明信片全部捡起来,按照上面的标号再一一复原顺序。

      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自然风景明晃晃地敞开在眼里。

      正排着序号的钟常乐停了下来,他狐疑地抽出最后一张明信片,上下翻看了好几回。

      这地址不是在他大学附近吗?

      客厅里的褚玠闻声进来,见钟常乐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打明信片,他还没开口,钟常乐就已经迅速认错了。

      “不好意思啊哥,我没仔细看,把东西给撞倒了。”

      褚玠接过递来的卡片,十二张明信片一张不少地被钟常乐小心放好。

      他没多看一眼,随手放回了抽屉里。

      钟常乐却是好奇得要命。

      刚刚他整理明信片时,发现每张背后都有好几行留言。

      那字迹凌厉随性,行云流水着实让人过目难忘。

      出于礼貌和隐私,钟常乐并没有过多窥视所写的内容。

      唯独“想你”几个字眼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该不会是追求他哥的人送的吧?

      钟常乐边玩着拼图,脑子里细细思索。

      褚玠现在应该是单身,如果他不喜欢那个追求者,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留着呢?

      褚玠从板块里取出一片错误的拼图,他瞥了眼心不在焉的人,问:“想什么呢?”

      “——在想你杂物间里的明信片。”

      钟常乐挠挠头,不是他八卦,而是褚玠的情史太过神秘。

      他以前从不相信,有男人二十五六都没有女朋友或者初恋,直到自己遇见了老板。

      可现在这个认识估计要破灭了。

      他抬起眼去瞄褚玠的神色,岂料对方正仔细对比着原图,决定手指间拼图的去处。

      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

      钟常乐的胆子瞬间大了十倍,他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哥,你跟我说实话。”

      “送你明信片的那人是不是喜欢你?”

      褚玠没看他,“无可奉告。”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

      “我保证不说出去!”

      “不能。”

      “为什么?”

      褚玠给了他一个眼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怎么可能?!”钟长乐大为震惊,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

      第一次听说追求别人都不让对方知道名字的。

      他不肯死心追问道:“我看明信片上有邮戳什么的啊,应该有地址可以查的。”

      褚玠抿了一嘴冷掉的咖啡,“你以为我不懂?”

      当年第一张明信片寄来公司时,他就找人调查过来源,结果不是虚假地址,就是匿名信息。

      算上远隔重洋的亲朋好友和同班同学,褚玠脑子里光人名就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

      再加上那段时间,公司事务堆积成山,亟待处理。

      褚玠只是静静观候了几日,确保寄信主人没有任何不轨企图后,就将此事随意搁置在了一边。

      这信的频率如同其模糊的信息一样,飘忽不定。

      有时几个月也不会出现,就在褚玠以为这场游戏停止了时。

      第二天它又安静地趟在了信箱里。

      明信片的内容没什么亮点,简单地分享天气和心情。

      反倒更像是主人的自言自语。

      对方似乎不期待褚玠的回信,所以每次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从来不会以问号结尾。

      这回钟常乐纳闷了,他说:“哥,能不能再给我看看你的那些明信片?”

      “随你。”

      钟常乐又跑进了杂物间。

      他带着盒子在褚玠腿边坐下,严谨地将明信片依次摆了出来并翻至背面。

      钟常乐越找越不对劲,自己刚刚明明瞥到一个熟悉的地址,怎么可能又消失了?

      十二张明信片被一一翻至背面,无一例外都如褚玠所言,每次地址和寄信人都不同。

      他不死心地掀开最后一张,皱着的眉头倏地松开。

      “我说什么来着!哥!”钟常乐兴奋道,手里那张薄薄的明信片也跟着颤抖。

      一座图书馆背后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地址却多了几分可信度。

      毕竟没人不清楚N大这座在全球排行前三的百年名校。

      褚玠看着眼前的明信片一怔,原本无波无澜的眸子疑惑地眯了起来。

      对方居然将唯一真实的信息留在了最后这张明信片上?

      可惜那时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耐心一张一张地去查证。

      他凝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是N大毕业的吧?”

      钟常乐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没错,那背面上的地址百分百真实,之前我和一个学长一起去过。”

      他又指了指那座宏伟的图书馆,“这还是我们学校的呢。”

      “那人不会是我校友吧?”钟常乐试探着问道。

      褚玠靠在沙发上没说话,手里的拼图被扔在一边,他眸光微微沉了几分,没说话。

      “哥,你不好奇对方是谁吗?”

      “我们找到了线索哎!”钟常乐冲他挤眉弄眼道。

      褚玠盘腿坐在茶几前,摆成三列的明信片无声躺在他手边。

      他随手抽了一张出来,背面的蓝黑色墨水已经褪成浅灰,指尖传来砂砾粗糙的质感,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褚玠低垂着眉眼,脸上没有情绪。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追究作什么?”他淡淡道。

      钟常乐看着褚玠手一拢,“咔嚓”一声,十二张泛黄的明信片再次被封进了木盒里。

      既然当事人不想旧事重提,自己也不好多嘴,两个人安安静静拼了一下午的拼图,偶尔谈谈公司年后的事务安排。

      钟常乐玩到一半便没了耐心,电视里投放着他最喜欢的综艺,他的两腿熟练地往茶几上一搭,在一片鬼畜的动画剪辑里笑得浑身颤抖。

      手里的薯片渣子洒了一地还浑然不觉。

      另一边的褚玠丝毫没有被电视剧里的鬼哭狼嚎所干扰,他秉持着心无旁骛的原则,小心将手里最后一块补全。

      眼前金色的向日葵瞬间以燎原之势延烧至整个板块。

      千万朵向日葵面向浓浓的蓝色,一时分不清是天空还是大海。

      金和蓝两种强烈的颜色掺揉在一起时令人目眩。

      褚玠舒缓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准备叫钟常乐将东西收走。

      冬天的滨城日落得很快,太阳在地平线消失的那一刻,黑夜带着寒意笼罩了这座城市。

      钟常乐在别墅门口和他哥道完别后,转角将手上皱巴巴的零食袋丢进了垃圾桶。

      他龇牙咧嘴地靠在墙边揉搓着发酸的膝盖。

      想起在屋子里被抓着打扫了两个小时的卫生,又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在褚玠家吃零食。

      窗外狂风有卷土重来之势,墙壁上的拼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亮。

      褚玠支颐着头,微斜的脸庞落在昏黄灯光里一片柔和,他看起来在沉思什么,嘴唇也无意识地抿紧。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的人才动了动手指,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对方很快就接通,梁渊的声音在嘈杂背景里依然清晰。

      褚玠靠在椅子上听了一耳朵航站楼的播报信息,他看了眼时间,“你要登机了?”

      “还没这么快,怎么了?我还没走就开始舍不得了?”

      梁渊将行李箱交给身旁的随行助理,转身边走边调侃道。

      电话那边,褚玠抓着电话没吭声。

      原本待在杂物间的木盒又出现在了办公桌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几个字在舌尖呼之欲出,到了嘴边又言语将尽。

      梁渊听着一片沉默泛起疑惑。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热饮,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了?”

      说完他却自己挑了下眉。

      若是褚玠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是选择打给自己。

      那恐怕是真的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了,毕竟这人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硬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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