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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聚会 ...

  •   落地窗外一架飞机平稳滑过,休息室内飘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时不时的键盘敲击声在休息室内响起,梁渊喝了口水,耐心地等着电话那头的人开口。

      “没什么……”

      “就是同学会延期了两天,通知你一声。”

      褚玠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刚刚的停顿与沉默不复存在。

      梁渊眉梢动了动,不相信褚玠憋了这么久就是因为这句话。

      “行。”

      他主动出击问道:“没别的要说了?”

      休息室的工作人员温馨提醒着下一条航班信息。

      梁渊那边传来衣料窸窣声:“我要登机了,真不打算说?”

      褚玠抿起嘴,手里的明信片再捏就要皱了。

      远处的安检人员有条不紊地执行工作,梁渊瞧着越来越短的队伍,忍不住挑了下眉,“你.....”

      “一切顺利,注意休息。”

      梁渊看了眼手机,隐约琢磨出些不对劲来,可那人不愿意开口,他也无从得知褚玠在为难什么。

      电话给挂断了,他撑着头望向窗外,飞机开始平稳上升,沉沉的夜色下,璀璨灯火勾勒出滨城的轮廓。

      自新年一别,梁渊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两个礼拜过去,写字楼里又重新忙碌起来。

      微云近来的会议都是是由杨崖代为主持,公司里都是眼睛,没过多久,梁渊新年出差之旅逐渐被传至公司各个角落。

      好几个不同版本的传闻在员工之间被越炒越精彩。

      有人说他现在人在国外,是因为梁家那边出了大麻烦。

      梁渊此刻正忙得焦头烂额,分不出身来回国。

      这种传言听起来倒有两分可信度,但也无从考证。

      平州的二月末已经瞥见了春天的影子,一大早上,褚玠的飞机刚落地就感觉到一阵凉意。

      而那位传说中“焦头烂额”的梁总,在机场出口和他撞了个正着。

      男人嘴角带着笑,看不出丝毫忧困,“褚总,好巧。”

      褚玠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对方状态挑不出错,甚至可以连续加一个星期的班。

      他矜持地冲梁渊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梁渊就喜欢对方这幅矜贵模样,他把门打开也跟着坐了进去。

      前来接应的司机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搭话道:“是褚玠先生和梁渊先生吧?”

      梁渊和褚玠对视一眼。

      看来江凯安排得挺用心,司机连他们每个人的脸和名字都能记住。

      今天是周末,路上不算堵,两个人赶着最早一趟航班落地,精神总归有些疲倦。

      褚玠尚且保持着清醒,漫不经心地打量窗外不同于北方的风景。

      另一头的梁渊却显出几分困意,他阖起眼,任由整个人放松地陷在座椅里。

      平州路边的红绿灯密集得像挂了条彩灯,车子一路上走走停停,梁渊的额角抵在玻璃窗上,意识也被颠醒了大半。

      他掀开眼皮,懒懒坐起身,眼底蒙着一层不知足的倦意。

      “褚总?”

      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梁渊揉了揉眼睛,“劳驾过来点儿,跟你说件事。”

      褚玠看了眼司机默默升起的挡板,问道:“什么事?”

      “你凑近些。”梁渊诱哄道。

      褚玠不想动,但按耐不住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挪了挪身体,肩上倏地一重——梁渊自然而然靠了过来,额角抵在褚玠的左肩。

      褚玠愣了一下,他的坐姿瞬间僵硬起来,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与知觉。

      梁渊倚过来时连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明亮清爽,褚玠不合时宜地想,这香气闻起来,倒像是自己在家独自调的那杯葡萄柚伏特加。

      “借你的肩膀靠会儿?”

      这人先斩后奏地打着商量,呼吸温热无意识扫过褚玠的脖颈时,宛如一片轻柔的羽毛划过。

      他挺直的背脊倏然收紧,“不行!”

      褚玠向右侧小幅度地偏了偏头,可身体却依旧稳稳地被梁渊靠着。

      梁渊闷笑了一声,他仗着褚玠独一份口嫌体正的纵容,舒服地调整自己倚靠的角度。

      碎发擦过褚玠的喉结,微微痒意却清晰无比。

      他蹙起眉头,忍无可忍道:“再乱动你就给我滚远点!”

      瞧见褚玠带着几分薄愠的侧脸,梁渊歇了调戏的心思,他阖起眼,无声勾起嘴角。

      “行,不闹你了。”

      简春园。

      江凯正带着最先到的一波同学在园子里瞎逛。

      园林里假山连着楼阁,水池傍着亭廊,曲径逶迤,花木相掩,布景简洁典雅又层次分明。

      众人虽在高中就对学委住在个园林里有所耳闻,但当亲眼见到时,还是不免感到惊叹。

      北方大雪初休,平州小雨点点。

      庭院中地势高下错落,散植着说不出品种的梅柳与蕉竹,园林里一片绿意盎然。

      曲折蜿蜒的廊桥利用光阴角度,由暗至明从南端连向众人游玩的亭台。

      林羽兰捏着手里的油纸伞四处拍照打卡。

      今天为了赴宴,她特地穿了身旗袍,靛蓝色提花在廊檐的阴影下泛着莹润的光纹,俨然有几分江南水乡温文尔雅的韵致。

      丛生的天竹将廊桥挡了个七八分,只露出绰绰约约的人影,瞧着像是两个人并肩走来。

      “那是褚玠吗?”有人隔着池子使劲儿往对面望。

      江凯环视了一圈周围,就剩下这俩还没露面,果然是要压轴出场。

      林羽兰原本还在假山前凹造型,闻声后她把伞一抬。

      只消一眼,便隔着老远把人认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拍照了,扯着嗓子回头就喊,“江凯,褚玠他们来了!”

      “看见了。”

      门口只剩下两把伞备着,由于不清楚是否还有人赶在他们后头,褚玠和梁渊干脆共撑一把伞。

      雨滴淋淋漓漓打在伞面上,褚玠一手执着伞柄,奈何伞面太小,只能勉强遮掩着一半身子。

      绵密的细雨掺在斜风里打湿了两人的肩头,丝丝凉意渗进肌肤里。

      “再过来一点。”褚玠低声说。

      梁渊应他的要求往中间靠去,他们一齐踏过青砖石板的小道,两人衣角交叠,莫名有种关系亲近的感觉。

      “还真是他们两个……”

      交头接耳的声音夹杂着意外与好奇。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而褚玠和梁渊在他们这群人中又偏偏最具神秘色彩。

      江凯倒显得自如很多,他像高中一样和褚玠两人打着招呼,开玩笑说,“见你俩一面可太难了啊!”

      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褚玠冲江凯颔首,“我们来晚了吗?”

      “谁说的啊,来的正是时候。”

      江凯说笑间看着褚玠将手里的伞递给身边的梁渊,对方再低头从善如流地合上。

      他的嘴角抽了抽,转身对林羽兰说道:“这俩人还好着呢?“

      林羽兰感到莫名其妙,“他俩不好难道跟你好?”

      江凯做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他们不是闹掰了吗?”

      同学会开始之前,自己都预料好这俩人只来了其中一个的准备了。

      现如今一看,这哪里是闹掰了,感情简直如胶似漆。

      林羽兰越来越糊涂,“不是,谁跟你说的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

      江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为自己的妄自揣测感到几分心虚,“行吧。”

      眼看着屋外的雨隐隐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园子也逛不成了。

      江凯大手朝众人一挥,正打算带他们往休闲室走。

      忽然,人群之中又是一阵骚动。

      淅淅沥沥的雨幕里窜出一个撑伞小跑的男人。

      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柱子旁,有些花白的短发被水汽染湿。

      男人甩了甩伞面的雨水,扫视一圈愣住的众人,故作严肃说:“怎么,都不认识我了?”

      江凯最先反应过来,他“嗷”地大叫了一声:“守贤!”

      刚喘两口气的聂守贤被他一身腱子肉扑了个踉跄。

      他扶好差点飞出去的眼镜,用力在江凯肩上拍了两下,“行了行了,上学的时候可没见你小子这么热情过啊!”

      被江凯这么嚎一嗓子,七班的各位才回过神来,一个个像池子里的锦鲤似的,纷纷围了上去。

      他们七嘴八舌道:“你怎么来这么晚啊守贤?”

      “守贤你为啥看起来又胖了?”

      “守贤你想我们了吗?”

      “守贤你的白头发又多了,什么时候再去染个发呀?......”

      聂守贤被他们簇拥着往前走,耳边的问题像春风吹起的野草,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刺饶着他的心也痒痒的。

      他揉揉耳朵,打了个“停住”的手势,嘈杂的场面立马安静下来。

      这回人数才算真齐了。

      大家跟着江凯走进不远处的阁楼,厅堂里两侧整齐地摆放着好几张扶手椅,花瓶方桌,字画牌匾,步柱间的方形长窗上雕花窗棂精致古朴,园内雅景清晰可见。

      往深处顺着蜿蜒的楼梯直上,才发现别有洞天。

      如果说一楼是古色古香的雅居,二楼就是典型的年轻人的俱乐部:台球、游戏机、电影房、桌游应有尽有。

      林羽兰拿起一瓶饮料咂舌道:“江凯,你这小子可真会享受啊。”

      几个男生坐在沙发上晃晃手里的游戏手柄,附和着开玩笑说:“难怪当时咱们偷偷带来的游戏机你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我们玩的都是江凯玩剩下的啊!”

      江凯连连推辞道:“别别别,这都是新装好的,乘凉的是你们,我只是一个栽树人。”

      正站在窗前转悠的聂守贤闻言,背着手转过头来。

      他恍然大悟道:“我说高二有段时间,你们几个小子,总是顶着黑眼圈上我的课,原来是晚上忙着打游戏去了?!”

      场面一度发出爆笑。

      褚玠靠在台球桌的一角,看着男生们上前搂住聂守贤的肩膀,嘻嘻笑着试图含糊老班主任。

      他无意识地勾了下唇角,在场的只有梁渊记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笑容。

      “梁渊,你什么时候回滨城的?”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褚玠和梁渊同时转身望了过去。

      赵葭仪缓步走过来,垂落的裙角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女生的长发微卷垂在胸前,五官清丽,令人心生好感。

      梁渊瞥了眼移步至橱柜一侧的褚玠,“好几个月前了。”

      赵葭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趣道:“褚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怎么个没变法?”梁渊问道。

      两个人齐双双地朝褚玠望去,他矜持地站在聂守贤身旁,听着小老头回忆七班高中的调皮鬼。

      透亮光线描摹着他的侧脸,落下小片柔和的阴影。

      不知聂守贤说了句什么,窗边的褚玠低头笑了笑。

      一阵微风吹过,枝头的白玉兰也跟着簌簌摇晃,连同男人嘴角的笑意一齐融在满园春意里。

      赵葭仪眉眼弯弯,似是不明白梁渊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还是不爱说话呀,让人很难接近呢。”

      梁渊挑高了眉毛,“是吗?”

      赵葭仪笑了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窗外雨势渐小,她眼神灼灼盯着梁渊,婉声邀约道:“我听江凯说,园子里有好几株古梅开得正盛,色泽嫣红,香气逼人,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不远处的林羽兰看着两人谈笑,她对江凯说道:“你家真有梅花啊?我怎么没看见。”

      江凯纳闷:“是有没错,但重点不应该是,赵葭仪想约梁渊吗?”

      “啊?!”

      林羽兰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喜欢梁渊啊?”

      她看江凯一言难尽的表情,追问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江凯躲开林羽兰扒过来的手。

      “你肯定知道,你就告诉我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林羽兰抓着江凯的衣服央求道。

      江凯神色摇摆不定,但耐不住林羽兰快要把他的外套扯出个洞来。

      “高二的时候,赵葭仪追过梁渊,被梁渊给拒绝了。”

      他看着林羽兰惊得合不拢的下巴,幽幽补充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让赵葭仪心脏狂跳不止,她紧抓着手里的玻璃杯强笑道:“你如果不想......”

      “没问题。”

      梁渊爽快地应了下来,他朝江凯的方向打了个招呼,扭头对赵葭仪说道:“只不过我不太清楚花的位置。”

      赵葭仪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她的眉眼重新舒展开来:“我知道,我来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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