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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遇强则强 ...

  •   梁渊抬头看了眼窗外,岸边灯火溶溶,游艇不知何时已经行驶在了返航的路线。

      “等下了船,要请张医生跑一趟了。”

      褚玠:“不用......”

      梁渊不容置喙的眼神扫过来。

      褚玠摸着手腕的动作一顿,改口道:“那麻烦张医生了。”

      “你们他妈给老子找个医生来啊!老子要痛死在这里了!”

      任子衡蜷缩在墙角,冷汗直流。

      梁渊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一脸惊恐的任子衡。

      “你要做什么?!你要是敢动我......任家......任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任子衡以为自己的威胁终于奏效。

      他再接再厉,恩威并施:“你要是知道怕了,就赶紧找医生来,不然的话——”

      梁渊甚至没给任子衡反应的时间。

      右拳带风,一拳已经砸在他的下颚,喋喋不休的人嘴边一闭,终于没了意识。

      “吵死了。”

      梁渊收回手,见褚玠倚在凌乱的沙发上,神情恹恹。

      他心里一抽,快步上前,“头疼了?”

      褚玠含糊应了一声。

      胃部依然残留着酒精的灼烧感,手背上也隐隐作痛。

      他的身子就像把绷紧的弓弦,此刻倏地松懈下来,不仅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后知后觉地涌上阵阵疲倦。

      脑子已经没有精力去梳理今晚得到的信息。

      波动起伏的情绪触感宛如劫后余生般,一个劲儿地反噬在褚玠的身上。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白瓷似的脸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梁渊眉毛紧紧拧着,他在一片混乱里给褚玠倒了杯温水,盯着人喝了两口。

      “休息会儿吧。”

      随即将意识模糊的褚玠自然地搂进了怀里。

      窗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偶尔一束晃眼的灯光划过玻璃。

      甲板上的宾客们则三五成群地告别着——游艇终于靠岸了。

      褚玠睁开眼,拍了拍梁渊环在腰间的手掌,没什么力气说道:“任子衡......”

      梁渊低眸看着他,“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见褚玠还不省心地扯着自己的衣袖,梁渊叹了口气,他虚虚抚着怀里人清瘦的背脊,轻声道:“睡一觉就好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褚玠仿佛听见远处一声不小的惊呼传来。

      他混沌地想着,这幅样子实在太狼狈了。

      原以为睡过去便能好好缓口气,谁知道光怪陆离的梦境也不肯放过自己。

      连在梦里,褚玠也感到一阵疲倦,可当这冲天酒气化作风中流动的馨香时,他愣住了。

      阳光轻揉树枝间的每一片叶子,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他看见了少年时期的梁渊。

      褚玠呼吸放轻,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原来这些画面和记忆一直蛰伏在自己脑海的某个角落里。

      直到今天,才露出一角,宣布它们的存在。

      那人身上的校服永远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没个正形儿。

      褚玠低头下意识看了眼自己,依旧是一身西服,与周遭的校园青春如此格格不入。

      男生懒洋洋地靠在树下,身材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颀秀。

      他低着头,手里的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地上的落花玩,斑驳光影照映着他的侧脸,说不出的俊逸。

      课下时间学生们追逐打闹,褚玠却屏息凝神,即使是梦他也不敢去打扰。

      忽然,树下的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他抬起头来。

      那双含笑的眸子隔着喧嚣的人群与褚玠直直相望。

      “哟,监工大人来啦?”

      这个笑容熟悉又陌生,褚玠看得晃了神,突然想到了梁渊在这儿扫地的缘由。

      数理七班作为市一中的青云班,晚自习被教导主任留在最后走,已经是老一中的传统。

      但长时间高强度的用脑,饿坏了这群新陈代谢快的高中生。

      所幸发生吴玉安那档子事之前,学校的门禁管理并不算严。

      于是梁渊就爱时不时带着褚玠混进走读生的人群里,偷偷溜出校门。

      桂月庄离学校不远,两人便成了那处的常客。

      填饱肚子后,再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慢慢消食,潇洒得全然不似学生。

      直到某天和庄子里的班主任撞上个正着,这场长达两个月的外出觅食才以惩罚告终。

      那天褚玠记得很清楚,两人白天刚拌过嘴,晚上便只剩梁渊一人独自翻墙出了校。

      皎洁月色从宿舍窗帘外投射进来,地上霜白一片。

      褚玠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即使闭着眼,他也知道对面的床铺空了多久。

      忽然,门把手“咔哒”一声,宿舍门被轻轻打开。

      褚玠侧躺着,假装入睡。

      彼时正值深秋,夜深露重。

      那个蹑手蹑脚的人影,仗着绝佳的身高优势小心翼翼凑到褚玠床头前。

      红豆软糯的馨香隔着烘焙纸丝丝萦绕在鼻尖——是红豆栗子糕。

      褚玠被子下的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仍装作毫无察觉。

      “真睡啦?”梁渊暗自嘀咕了一句。

      朦胧的夜色里,少年白皙的手腕松松地枕在脸颊下,只露出半张静谧的侧脸。

      他的睫毛纤长,柔软碎发蹭得微微凌乱,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矜持。

      梁渊在一旁看得比数学题还认真,几近入迷。

      直到腿站得发酸,他才小心活动了下腿,用气音说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承认我临阵脱逃,故意不写那三十道题。”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写不出来这种奥数题啊。”

      男生说着说着,摸了摸怀中带着余热的糕点。

      “我特意带了桂月庄的新品,是你最爱的红豆口味的。”

      似是想起什么,他心有余悸地小声抱怨着,“今晚倒霉了,在庄子里被老聂抓了个正着。”

      梁渊嘻嘻笑道:“幸好你没和我一起出去。”

      褚玠心里一动,闭上的眼睛不听指令,擅作主张睁开了一丝缝,才发现梁渊的头发沾上了湿意。

      他站在月色中,几缕碎发被随意撩起,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清爽利落的眉眼。

      那双眼睛比窗外悬挂的明月还要亮堂。

      “你明天会受罚的。”褚玠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梁渊被吓一跳,他拿稳险些掉落的栗子糕,笑道:“你没睡啊?”

      “不生气了?”

      褚玠拉低被子,露出整张脸来透气,说:“你明明知道我没睡。”

      他连门都没锁上。

      梁渊闷笑了一声,“那既然没睡,不如来尝尝。”

      两人间的宿舍在夜深人静里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梁渊的神色在昏黄的灯光渲染得如此温柔。

      他撑着下巴,嘴角含笑,看着褚玠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带回来的糕点。

      心里油然升起一种类似于部落雄性外出打猎喂养妻儿的诡异满足感。

      红豆玉栗子的香气飘满宿舍,褚玠咬了一口滑腻的糕点,说:“老聂明天要想着法子处罚你了。”

      “那就罚吧。”梁渊耸耸肩,毫不在意。

      褚玠闻言皱起了眉头。

      梁渊有些好笑,“怎么?你要去帮我求求情吗?”

      褚玠还是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嚼着嘴里的香软的红豆。

      梁渊一惊:“你不会真要去找他吧?”

      他看了眼褚玠的表情,心里愈发肯定这祖宗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斩钉截铁道:“你别掺和啊,这不算什么大事。”

      “这是违反校规的。”褚玠青涩的眉眼紧蹙,“你要是被老聂叫家长 ......”

      话一顿,褚玠自觉口误。

      梁渊的父亲才去世没多久。

      他有些懊恼,自己不该多嘴,直到抬眼见对方脸色并无异常,心下才一松。

      梁渊被褚玠凝重的神情逗得好笑,“这么关心我啊?”

      桌上的包装袋已经空空如也,舌尖还残留着甜软的栗子味。

      褚玠抿唇,“看在栗子糕的面子上......”

      黑沉沉的卧室里窗帘紧闭,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萦绕在褚玠鼻尖。

      oversize的大床对面,墙壁上零稀挂着几个木质相框。

      褚玠意识不清地睁开眼,照片里是成年之后的梁渊,英俊冷漠又风度翩翩,渐渐与褚玠梦境里的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合。

      他翻了个身,蜷缩在床边,沉重的眼皮挣扎着又合上,倦意与困顿将他拉入另一个梦境。

      耳边是低沉的轰鸣声,褚玠穿着一身校服,他站在偌大的空地前。

      一架银灰色的飞机静静停在不远处,机身线条流畅干净,一个显眼的“L”缀在巨物的尾部。

      这是梁家的私人飞机。

      褚玠浑浑噩噩地想着,身后哄闹声刺耳,他转过身,心脏一窒。

      昔日张扬肆意的少年被两指粗的麻绳死死捆着,两只胳膊被黑衣保镖死死按住,他的脸上满是青紫的伤痕,额角淌下的血糊住了一只眼睛。

      那只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和不甘的绝望,“褚玠!救我!褚玠!”

      褚玠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梁渊朝他嘶吼着,面孔狰狞,“你为什么不救我啊!褚玠!为什么?!”

      “梁渊.....”褚玠嘴唇颤抖着,他拼了命地扑上去却穿了个空,“对不起...对不起......”

      原本怒吼的梁渊停止了挣扎,他的眼底猩红,像头未被驯服的野兽被人强硬地塞进飞机。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褚玠,眼神却平静地像看一个陌生人,就连最后一丝失望都湮灭在那片死寂的湖里。

      载着梁渊的飞机在灰暗的天空中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褚玠再也直不起身,他跪坐在地上,心口难受得发痛,泪流满面。

      天空兀地响起一道惊雷,褚玠一个哆嗦,醒了。

      深蓝色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一角,属于清晨的暖阳斜斜照了进来。

      床头放着一杯牛奶,余温尚存。

      褚玠撑起身,柔软的蚕丝被自肩上滑落,他揉了揉额头,和床尾处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吵醒你了?”

      梁渊弯腰将摔在地版的时钟放回原位。

      他捞起刚闯完祸的肥猫,英俊的脸上有些不满:“刚刚出去的时候门没关紧,给这家伙进来了。”

      褚玠呼出一口气,从惊梦的余悸中缓过神来,他低声道:“幸好醒了。”

      “什么?”

      “睡太久了,有点不习惯。”

      梁渊看了眼手表,“现在才九点,医生建议你应该多休息一会儿。”

      “九点?”

      褚玠也跟着下意识地抬腕,宽松的睡衣袖口下滑露出空落落的左手。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愣了几秒,蓬松的头发凌乱搭在眉眼,罕见地露出几分懵然。

      梁渊稀奇地盯着褚玠,移不开眼,他揉了一把雪球圆乎乎的脑袋。

      突然有些后悔此时此刻自己没把手机带在身边。

      “那块表的表盘有点瑕疵,我先拿去维修了。”

      “行。”

      褚玠点点头,随即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梁渊挑了下眉头,一只手扼住褚玠身上盖着的被角,“你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休息。”

      褚玠说:“公司……”

      梁渊“啧”了一声,他随手搬来一张椅子在床边的不远处坐下,“褚总,今天可是周末。”

      褚玠抬起眼,表示不理解:“你周末不是也去公司吗?”

      梁渊无奈道:“因为我不是病人,也不是伤患。”

      褚玠打量了着手背上重新包扎过的伤口,又看向一身休闲浅灰色居家服的梁渊。

      难道是因为昨晚闹出来的事不好收场,梁渊为了躲避流言蜚语,而选择在家暂避风头?

      梁渊被床上的人明晃晃的目光看得脸热,他又薅了遍雪球,“怎么了?不舒服?”

      可这人不是一向遇强则强么?

      褚玠放松地靠在床头,身体被温暖舒适的被窝包裹着,使他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

      “昨晚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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