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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品 他酒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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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商业圈子里不大,来来回回都是些熟人,但谁也不会嫌自己手里攥着的人脉多。
谈合作、找机会在这种晚宴显得再合适不过。
自从江月湾一别,梁渊半个月都没见过褚玠。
他家的灯很少亮起来,要么在出差,要么歇在公司,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晚宴会场里装饰得很精美,空间宽敞,但包上侍者也人数也不足半百。
落地窗外是漫天星空和灯火闪耀的滨城市中心,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褚玠拿了手环入场,便吸引了大波视线。
大概是因为今晚他的女伴太过惊艳。
脸庞雪白,鼻官挺秀,孔小姐一进来,众人眼里便只剩下那抹身着丁香紫礼服的修长倩影。
许多青年端着酒杯跃跃欲试,但碍于身边的褚玠,只能暂且按捺下心中的悸动。
孔舒玉挽紧了褚玠的手臂,与他默契地在餐桌边坐下。
两个人在狂蜂浪蝶里互相充当着对方的挡箭牌。
场内换了首悠扬的曲子,来宾陆陆续续入场。
“你和那位认识?”
孔舒玉拍拍褚玠的胳膊,示意他去看远处角落里的梁渊。
褚玠扭头望过去,那人又以飞速转过身,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掩耳盗铃。
“……”
“怎么了?”
孔舒玉笑得暧昧:“之前怎么没见过他?”
褚玠面无表情地喝完手里的酒:“他刚回国没多久,你不知道很正常。”
“刚回国?”她眨了眨眼:“那你们岂不是也没见过几面?”
“嗯。”
孔舒玉看了眼冷淡的褚玠,难得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
没见过几次那就是不熟,但不熟的话……
为什么对方会是这种眼神?
直勾勾的,盯人跟盯着块肉似的。
褚玠坐在餐桌边,偶尔和身旁前来搭讪的人说几句话,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给到过别处。
晚宴开始得很快,会场里玻璃瓷器磕碰的轻响混杂在人们低声的交谈里。
唯独靠近会厅中央的一桌喧闹得不行。
注意到动静的孔舒玉用胳膊肘戳戳手边的褚玠,凑近了些说道:“那几个倚老卖老的家伙又开始了。”
她最讨厌这些在酒桌上拿捏人的老总,仗着自己资历老、辈分大,在这种名人云集的公共场合欺负新人以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
偏偏这在滨城不是什么稀奇事。
更可悲的是,即使家里背景不一般,长辈也会默许这种行为。
认为这是对自家初出茅庐的后辈的一种历练,她和褚玠那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当几个老油条围着梁渊寒暄灌酒的时候,在座的也只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观望。
毕竟大家都想知道这刚回国的柿子软不软,底线到底在哪里。
那桌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褚玠对此却没什么反应。
他低头有条不紊地切着盘子里的肉,更像是司空见惯了般。
“五杯,八杯……这么狠?”
孔舒玉“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数着远处桌上的酒杯和空瓶,惊讶道:“这梁渊的酒量和你有的一比啊,褚玠。”
她下意识扭头去和褚玠说话,身旁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空了。
用过的餐具整齐地摆放在盘子边上,人却没了影。
“小梁总,干了这杯,大家互相照应日子才好过啊!”
酒桌上喧闹得不行,说话的人容貌锐利,身材瘦削,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亮光。
梁渊的手撑在桌沿,双颧微红,垂着的眼皮也带着一层酒色,但依旧站的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孤立无援。
这小子居然还没倒。
他使了个眼色,身边一个醉醺醺的胖男人得令。
对方咧开嘴笑了笑,握着洒了大半的酒杯就要往梁渊杯子里倒:“梁老弟啊,别这么不给面子嘛。“
“来,我敬你一杯——”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拢在杯口,不知何时出现的褚玠手腕一翻,将梁渊的空杯倒扣在了自己身前。
“黄总,适可而止。”褚玠淡淡地说。
黄贾不满地“啧” 了一声:“褚总,我们梁老弟都没喊停,你怎么尽干些扫兴的事儿呢?”
几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就是说啊!”
“哥几个喝得正高兴呢!”
褚玠看了眼趴在自己肩头摇摇欲坠的人:“再喝下去会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我看小梁总身体素质比你还好。”黄贾咄咄逼人道。
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动了动,褚玠像是毫无察觉:“他酒品不行。”
周围一圈的人听后大笑道:“都是男人,酒品能差到哪儿去?你放开他!”
褚玠挑了下眉:“你确定?”
“说什么废话?”
褚玠点点头,紧接着众人见他歪了歪头低声和梁渊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的脸几乎相贴着,在这种场合下堪称耳鬓厮磨的亲密令许多人感到一种怪异。
微云和行远两大巨头在滨城王不见王,没有恩怨过往也不涉及合作往来。
如今看来,这关系明显不一般。
站在不远处的孔舒玉更是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为能和褚玠达到这种亲密接触程度的人还没出生。
——原来这人不仅出生了,还长得挺帅。
被褚玠推开的梁渊依旧醉晕晕的,他耷拉着眉眼,耳梢也是红的,双眼阖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黄贾端了杯酒凑上来,笑着想去揽他的肩膀道:“小梁总,要不——”
话语未落,黄贾还没来得及靠近对方,便惨叫着栽倒在地。
手里的杯子摔在花瓶上碎成残渣,他蜷缩在大厅角落的空椅子堆里,捂着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亲眼看着醉醺醺的梁渊抬脚,把黄贾一脚给踹了出去。
褚玠重新架起身边没什么反应的梁渊,无奈地说:“我说了,他酒品不好。”
黄贾大喘着气,冷汗直流:“你特么……”
周围端着酒杯的人顿时醒了酒。
原本安静埋在褚玠脖子里的梁渊突然撩起点眼皮。
隔着四周幸灾乐祸的来宾把黄贾上下扫了个遍。
直到那人颤抖着噤声,他才慢吞吞地搂住褚玠的腰腹,跟着人出了酒店大门。
梁渊窝在车里一声不吭,头靠着褚玠肩上好像睡了过去。
司机的声音也随之轻了些:“褚总,去江月湾还是?”
闭目养神的褚玠闻言睁开眼:“嗯。”
“那这位梁总?”
褚玠说:“他也是那儿的业主。”
司机点头会意,眼看着再过两个红绿灯就拐进江月湾的大道。
安静的梁渊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他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褚玠的脸,仿佛能在对方身上看出朵花来。
“有话就说。”褚玠面无表情道。
“不去江月湾。”
“你晚上要睡大街也可以。”
梁渊凑近他,晕乎乎的醉鬼口齿依旧清晰,只是说话速度比起往常慢了些:“你不饿么?”
他们在晚宴刚开始就离了席,除了几杯酒水,胃里确实空荡荡的。
褚玠狐疑地斜睨了他一眼,怀疑这家伙压根就没醉。
梁渊没在乎褚玠的眼神,自顾自地低头掰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不吃晚饭就会晕倒,晕倒在浴室就没人知道……”
褚玠:“……”
大道上匀速行驶的轿车掉头走了反方向,梁渊一听要去桂月庄,立马安静下来。
庄里的经理接到通知,连忙在地段最好的水榭附近开了个包厢。
晚上的庄子里宫灯盏盏,园子大却精巧。
几株金桂参天生长,风一吹便落了满地的花瓣。
朱红长廊外是各色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弯弯曲曲延伸至每处小园林的入口。
若是第一次进来不紧跟着引路的侍者,必然会一脚就踏上另一条通往别处的小径。
褚玠和梁渊慢悠悠地走在廊子里,他们不需要谁来指引方向,因为两人来庄子里吃饭的次数比一些员工在这儿任职的日子还要多。
经理和褚玠打完招呼,才发现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熟人。
他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敢认:“这是……梁先生?”
“您回国啦?”
经理拍拍大腿,喜上眉梢:哎呦我们消息太落后了,下次一定为您和褚先生摆上一桌!您看怎么样?”
他说了半天,仍不见对方动静。
那人杵在褚玠身后,沉默的面孔隐匿在灯光的阴影里,像座无知无觉的雕像。
“这……”
褚玠侧身上前挡住对方探究的视线:“他有点醉了,厨房里还有醒酒汤么?”
“有的有的。”
经理人也够意思,与醒酒汤送来的还有几道庄子里的新品,说是还没正式对外开放,仅先提供给老客户们尝尝。
“吃吧,不是说饿了吗?”
褚玠把手里的碗递给对方:“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喂你?”
发愣的梁渊闻言转过头来,眼神发亮。
褚玠:“……快点。”
他们前脚刚踏进包厢,桌上的菜就已经差不多上齐了。
褚玠坐在梁渊对面,他胃口一般,每每想放下筷子,脑子里就莫名其妙想起车上梁渊碎碎念的那句魔咒。
现在正是庄子里客多的时候,青石小径上,四五个青年嘻嘻哈哈地正从假山后绕出来。
唯独一个高个子的俊美青年迟疑着顿住了脚步。
勾着他肩的男人疑惑地转头:“礼周?发什么愣啊,走啊老子要饿死了。”
卫礼周愣在原地,目光顿在远处的树影,脸上有些不可置信:“我看见褚玠了。”
孙含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探头望去,只见几棵桂花树随风轻轻摇曳,连一个人影见不着。
他撇撇嘴,拽起卫礼周的胳膊抬脚就走:“你认错了,褚玠怎么可能不加班跑这儿来吃饭。”
服务员推着餐车一道接一道地往桌上送菜,孙含正忙着和其他几个伙伴插科打诨,差点失手打翻身旁的菜碟。
“今晚不醉不归,往后小爷再也没有这么潇洒的日子过了。”
孙含嘻笑道:“怎么说?”
张潜飞仰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家老头下周让我去公司上班。”
另外一个人奇怪道:“你爸不是一直嫌弃你烂泥巴扶不上墙吗,怎么突然要进公司了?”
张潜飞眉头一皱,不爽道:“你特么才烂泥巴呢!”
孙含百无聊赖地嚼着嘴里的花生米:“那你爸受什么刺激了,突然改变了主意。”
张潜飞:“你们都听说了吧,最近那谁不是回国了吗?”
众人听后一脸懵。
他们混的圈子不同,每天不是车子就是派对,玩得不亦乐乎。
连自家公司的事务都一问三不知,怎么可能会关心谁又回国谁又走了。
孙含打断他:“你别卖关子,到底是谁回来了?”
张潜飞说:“梁渊啊,东区梁家的那个,你们有印象吗?”
脑海里空白一片死活想不起任何东西。
这群二世祖大部分都是滨西长大的,从小在西区称王称霸,但东区却去的少,所以乍一听此人的名字,那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有人疑惑道:“不认识,但人家回国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张潜飞撇撇嘴:“他一回国就进公司把持了所有事务,我爸眼馋人梁家有个能干的好儿子呗!
硬要把我也搞进公司试试,看看我有没有啥潜力。”
他义愤填膺地拍起桌子:“你说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张潜飞面对着一群不认识梁渊的朋友简直有苦说不出。
他自己就是在东区长大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从小到大被东区那个恶魔压迫的滋味多难受。
不仅被父母耳提面命要向梁渊好好学习,连外貌这种基因决定的东西也会被拿去对比一番。
后来东区又搬来了个褚玠,东区的孩子生活更加“困苦”。
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每天都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渡劫。
张潜飞越想越不是滋味,刚倒满一杯酒准备一口闷。
福至心灵间,他转头看向了角落里的卫礼周。
“礼周,我记得你也是东区长大的吧?你肯定认识梁渊,你给他们说说那小子到底有多可怕。”
孙含刚想调侃几句,这梁渊到底是何方神圣,却忽然发现卫礼周的脸色十分不对劲,他惊道:“你这是怎么了,脸白得像死了三天?”
桌上几人也纷纷望过来,卫礼周对上他们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你瞧瞧,礼周估计也是被吓成这样的。”
张潜飞起身把手边一碗山药汤递了过去:“赶紧补补。”
桌上推杯换盏,换了好几个话题,孙含和朋友笑得腮帮子痛,没人注意卫礼周低着头在想什么。
不过他们也习惯了,这人脑子里有自己的想法,自带着股傲气,总是隐隐瞧不起他们。
若不是他和张潜飞还有孙含认识,大家都懒得搭理卫礼周。
如今见他被边缘化,更是聊得起劲儿,巴不得对方早点滚出这个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