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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纠正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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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不见停，秃枝覆上一层晶莹的白。
边牧嫌基地温度高，阳台的拉门总是留一条小缝。
小瑞接过砸来的抱枕，还想调侃几句，楼下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喔槽！雪真是凉的！＂
小瑞一僵，随即面色如菜，一个箭步冲到阳台，对着楼下几个没见过雪，大衣也没穿就跑出去打滚的二队小孩怒吼:＂都给我滚回去！感冒了怎么办？比赛还打不打啦？＂
骂完发现不顶用，楼下已经玩疯了，只得连啧带骂的往门口走。
走前忍不住回头嘟囔了句:＂RT也强啊，非要APT么？能拿冠军就行呗，就你挑。＂
说完火烧屁股似的卷了出去。
司和扶着沙发笑了半天，笑得直咳嗽。
笑完瘫回沙发上，彻底没了脾气，也没力气。连日鏖战各种赛事绷紧的那根弦此刻突然就松开了。
楼下很快传来几句骂声，小孩们只能偃旗息鼓。
彻底安静下来，司和缩在沙发里，渐渐生出一股消极的心酸来。
司少爷混迹江湖十七年，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星星得到的绝对不会是月亮。如今为了进APT，野鸡比赛场场不落，冲分训练风雨无阻，遇见沙币也得装乖……偏偏人家连个视线也没给过。
豆丁眼有一点没说错，谁家好战队等最后一天才签选手，大部分都是转会期前联系，转会通道一开公告已经雪片似的发出来了。
他有点难以置信，自己又一次，又一次不被需要的推开了……
直到手机清脆的响了个单音，司和才慢吞吞的睁开眼。
他手机里很干净，除了微博和推特外只有两个社交软件，Whats在他回国的时候已经全部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有空才翻两下，除了父兄外基本不怎么回消息。还会弹提醒的只有MS战队群，司和扫了眼屏幕，还没到训练赛的时间。
——有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微信头像是一只幼龄金渐层，尾巴尖上有一抹巧克力色。
司和盯着这头像发呆了片刻，快熄灭了才划开手机。
【Y：为什么我们还需要读＂鲁迅＂？，一个Z世代的回答。】
过了半分钟，又发来一条。
【Y：妈妈再也不用催我穿秋裤：一份超详细的冬日保暖穿搭清单。】
去年冬天发的也是这条，别以为他忘记了。
司和矜了矜鼻子，才刚冒头的憋闷情绪不受控制的正在清空……空？空不了一点！想想自己这半年装的没用的乖，哼的一声按熄屏幕，把手机丢地上。
侧身从设备架上取过游戏手柄，随手在影屏上点开某个冒险生存类沙盒小游戏，进入一个存活了168854周期的存档。
生存基地里食物富足，防御建筑、科技模块都是顶级，早已达到各种意义上的永生，没什么需要操作的了。
基地门口立着一大一小两座丰碑雕像。高的那个长了一张门神脸，居高临下，神情淡漠；矮的那个神气的仰着头，跳起来打对方的膝盖。
右上角有一行灰色的小字，队友未上线161131周期。
司和熟练的操控自己的小人冲大雕像＂啪叽＂丢了个鸡蛋，丢完不解气，又丢了一只拖鞋……
手机无辜的躺在地毯上。
类似的信息远远不止这两条。如果再往上翻，还有春捂秋冻，夏少吃冰、新闻实事、经济热点、好书好文、听说来的好电影……以及每年按时寄到他手里的生日礼物。
不管他看或不看，喜不喜欢，都不厌其烦的与四季轮转，不断更迭。
让他产生被在乎的错觉。
司和丢开手柄，翻了个身，静默的偏头看向窗外。暖灯亮起的地方，玻璃上有一双茫然的眼睛。
他呆了片刻，把脑袋埋进沙发里：＂这次不要我，以后就没机会了。＂
说完又觉得这个句式过于耳熟。
——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几岁来着？对了，十二岁。
那之后过了几年才明白，这种句式只有在乎的人才会被威胁到。
可他是谁呢？
拖油瓶、前上司的弟弟、害人前途不明，被迫改行的小崽子……
……
司和卡点走进训练室，情况罕见，连分析师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教练和一队经理正在远处小声商量剩下小孩的去留，冲他指了指手表，示意他注意时间。
司和拎着设备径直走到自己的机位上，麻利安装开机上游戏。
＂少见啊，你也有踩点的时候。＂
坐他旁边的是辅助二饼，是个对自己身材有很大幻觉的好脾气胖子，等他坐下连忙往这边靠了靠，小声问：＂下午怎么回事？我特意去偷听的一队经理打电话，说什么瑞哥妨碍俱乐部间正常输送选手，损害管理层的权威和公信力……我就记住这两句，瑞哥已经被叫去总部了。＂
司和神色平静的创建好房间，把密码发进群里：＂有事没事都是那边一句话，等回来再说吧。＂
小瑞业务能力不错，机灵又细心，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个中原因他不清楚，MS管理层肯定知道。可动手就是动手了，冲突一发生，俱乐部总需要摆出个态度，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可没被打的这一位——司和扫了眼嘴角带伤，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一队经理，要么他是老板家亲戚，要么就是管理层默认他的做法。
二饼还想问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进来个电话，司和不经意扫了眼，是个上海的陌生号，刚响两下就被二饼挂断。
建好自定义房间，一二队都在，密码发出去没两分钟人就齐了，司和带上耳机，点了开始。
最近的训练赛都是一队和二队打。MS上赛季没进世界赛，季赛结束后一队放了小一个月假，最近陆续才回。还在休息期，训练赛难约，二队自然是最好的免费陪练。
一队经理也实在鬼才，反手又把这变成了一种推销手段，有兴趣的战队可以来观战。
以至于名义上是二队给一队当陪练，实际却变成了一队帮二队以及青训的小孩们组了个秀场。
前几天来看的人挺多，今天——扫了眼观战席，一个A开头的小号正好跳进来，司和记性好，这号从开了观战一直都在，一天没少。
＂怎么打？＂
趁游戏读图时有人问，问的是司和，他是二队队长兼指挥，训练赛或是出去比赛时需要根据地图和敌方英雄调整己方阵容。他这个队长当的到不是因为强，而是因为他是个钉子户。此前连续两任都去了别的战队打首发，只有他一时半会走不了，小瑞千求万求才让他松口顶上。
EOTW团队战模式共分为五种地图。护送、占领、攻防、混合、机动推进。此外还有团队死斗、个人死斗模式。
三场训练赛分别选了三张常规地图。
司和扫了眼地图，维斯特洛，运载目标图，俗称推车图:＂302，奶盾随意。＂
302是阵容简称，意思是三重装，两输出，完全没有回血辅助英雄，存活全凭自己。司和从不在训练赛上强制队友阵容，自信什么玩什么，谁也别给谁做陪衬。
有观战的训练赛一队不会太认真，二队也不一定要赢。看的不是胜负，是个人操作和反应能力。
有人笑着调侃:＂谁惹你了？今天这么凶。＂
司和没搭腔，他心情不算好，也没有强迫自己社交的习惯。二来他脸盲，即使连续打了一个多月的比赛，也只是把名字和位置以及擅长英雄记清楚了，指挥的时候只要报谁换英雄，谁去哪个位置，不太能对的上脸。
最重要的是，他有印象的几个打的好的都走了，除了二饼，剩下的歪瓜裂枣实在入不了眼，不配占脑容量。
司和习惯性先拿了一手闪光，是个有位移、能闪进敌方后排的突击手枪，血薄，对走位和反应能力有很高要求。
司和快速操作打了一套热手，在倒计时即将结束时骤然想起豆丁眼最后说的话。
——有Scorch这数据，谁还能看见别人……
说他影响了其他二队成员的前途实在牵强，可这么多战队，保不齐还有豆丁眼这种沙币战队经理。
他已经被判了＂死刑＂，实在没必要再拉别人下水……
＂自由发挥。＂司和缓和下操作速度，视线无意间扫过观战席上那行A开头的字母：＂转会期最后一场训练赛，各自精彩吧——＂
……
APT电子竞技俱乐部EOTW分部基地。
应君棠独自坐在数据分析室里，视线始终停在二队1号自由位上。
今天小朋友似乎来的晚了些。
＂你在这啊，让我好找。＂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拎着公文包走进来:＂一二层全空着，你队友都没回？＂
＂嗯，明天。＂应君棠盯着屏幕：＂明天转会期结束。＂
顾铮知道他是防着高层又搞事情。APT的氛围一直剑拔弩张，他回国半年，已经帮着处理了好几起纠纷:＂你这战队环境这么恶劣，没想过换个战队？＂
＂换去哪？＂
＂额……＂他一个律师，他怎么知道，顾铮也就是随口一提:＂我刚才过来看见你房间重装了？装得还挺好，早就该搞了，之前跟和尚庙似的，除了书，东西都没几件。＂
＂嗯，先准备着。＂
顾铮奇怪:＂准备什么？＂
应君棠没说话。
顾铮又问一遍:＂准备什么？＂
训练赛已经进入白热化。
MS一队阵容还算正常，双盾双c，只有辅助拿了新英雄练手。二队就有些群魔乱舞，四个半肉满场乱跑，＂闪光＂蔫了吧唧的跟在队伍最后，走位依旧漂亮，只是锋芒尽收。
应君棠一眼看出小朋友的状态不对。
司和平时的个人游戏风格非常突出，激进里带着有脑子的灵活，像一把锐利又热烈的刀，是极容易把队友和对手都带入自己节奏的强势选手。
应君棠垂眸看了眼手机，下午发的信息没得到回复。
小朋友容易别扭，有事也不肯主动说话，需要时不时的放个台阶给踩，没回说明不想搭理他，半年了……应君棠暗自叹了口气，翻翻找找，又发了一条，继而转回屏幕，并不多着急。
MS一队态度实在随意，可一队毕竟是一队，实力差距大，二队连续团灭三波，推车眼看畅通无阻的要到家门口了，闪光终于憋不住，脚下踩着锐利金光直冲一队辅助面门，不等人反应，两段位移，一梭子弹跟枪精准命中，送人回家。一队没了奶，双盾一死一退，二队这才避免五分钟被结束战斗的悲剧。
应君棠松开手机，眼睛盯紧屏幕，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个大活人。
直到一声破了音的＂应天神——＂，才不情不愿的施舍过去一个眼神，脸上挂着被打扰的冷峻:＂你没事做？＂
饶是习惯了对方的性格，顾铮还是忍不住咬牙:＂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让——我——过——来！＂
＂哦。＂应君棠想起来了:＂帮我看一份合同。＂
顾铮接过来，以为又是什么高层摩擦或是收购股份的合同，结果低头一看:＂这是选手合同啊，拿错了？＂
应君棠：＂没，就这个。＂
顾铮惊讶抬头:＂什么级别的选手值得让你上心？＂
应君棠一顿，难得迟疑，即使只剩最后一天，仍充满不确定：“不一定用得上。”
“哈？大哥，我忙着呢。”顾铮接到信息直接推了个案子，火急火燎的顶着晚高峰一路飙过来，就为了让他看一份选手合同？
选手合同谁不能看？
可来都来了。顾铮嘴上嫌弃，手已经娴熟的翻开，目光毒辣直奔后几页重点，边看边抱怨:＂分部这边的负责人巨事逼，天天变着法折腾，我怀疑他是嫉妒我长得帅。”
＂不过比在欧洲好太多了，那边还在搞那套丛林法则，我也想通了，被发配回来也好，脱离苦海，不用和一群高材生卷生卷死，卷也就算了，还要天天提防别人玩阴的。搁那宫斗呢？呵，老子祖国上下五千年，宫斗多发达他们知道吗？就是可惜，我了解的也有点晚，这要是少背点书，多看几部剧，我还不斗得他们哭天喊地、回家找妈妈去……！@#￥%……＂
应君棠对他日常念经习以为常，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你走的太早，以你当时的成绩和能力要是还在，估计已经是太子爷身边近臣了吧，也不见得比现在发展的差——不是，这是选手合同？＂
顾铮一目十行的看完待遇那一页，直接气笑了：＂你这是要签个选手，还是要签个爹回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直白无坑毫不苛刻的合同，这哪是合同？这明明就是做慈善啊！
应君棠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纠正一下，是祖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