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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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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流你去那里!”
梅山住宅区,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别墅前的花园中嬉笑奔跑,喷泉水哗啦喷出,阳光被水滴折射出半道弯弯的彩虹。
一个穿着绿色半裙的女孩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向家里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没有回应身后伙伴的喊话,心砰砰直跳。
从茂密的灌木抄近道钻进自己家的草坪,小流跑到门前用力推开,穿过客厅直奔二楼。
但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几道压低的哭音率先传入耳内,她不禁停在原地,悄悄地听着楼上发生的一切。
“儿子,你出来吧,外面出太阳了......”
“你别怕,有什么事告诉爸爸妈妈,你这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让我们很担心啊.....”
“你开门啊!”
“儿子......”
此时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把门撞开。”
“王组长”,小流听见她妈妈说,“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那个王组长没有回答她妈妈的问题,小流抓紧了自己绿色的裙子,只听见砰的巨响,然后是杂乱的话语和脚步声。
“披皮鬼!”
“面罩带好,人皮已经融化了!”
“把他俩带下去!早说接受不了就别来了......”
“好臭呕!”
.......
一缕恶臭从二楼的方向淌下,撞到了她的脸上。
小流想起一个月前不顾家人反对硬要和同伴去追琅峰徒步的哥哥。
他走之前,摸了摸小流的脑袋,手心又大又热。
启光疗养院的病房位置经过特殊规划,李胡第二次到来的时间正好是阳光明媚的上午。
此时房间内泼洒满温暖的光线,干净整洁,房屋中也没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只有插在病床旁花瓶里花束的香气,有红玫瑰,菊花,康乃馨,无所顾忌,应该是其他病房随手贡献出来的。
修养的病人面部除却左眼以外其他地方都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李胡进来时他正用手指艰难翻着靠在大腿上的书。
李胡坐在椅子上,没有开口。
他观察了一遍张敬山的状态,知道对方正在看《启光市年鉴》,去年的最新版,看厚度已经快读完了。
等待张敬山将最后一页读完,合上书籍,他才说:
“我叫李胡,木子李,古月胡,也是是那天救你出来的三人之一。”
张敬山抬起头,用他那只露出一只左眼的脸对准李胡:
“我很感谢您。”
“侵蚀度怎么样?”
“没有变化了。”
张敬山知道对方是在问自己堕化的情况。
《医疗卫生指南》里的堕化是这个世界异种基因独有的能力,能够通过进入人体的□□侵蚀改造宿主的基因,使人类最终堕化为同类种。
确实是十分可怕甚至难以防备的能力,不过想要达成转化种族的结果,宿主不仅需要熬过致死率极高的排异期,还要能迅速转化调整好心理思维,否则也会陷入精神分裂的沼泽进而自杀。
相顾无言,李胡站起身,走到窗台前,三天没日没夜的除害行动让他感到些微的头晕。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不适宜上门打扰病人修养,他脑海里莫名多了这么一个念头,于是转身,对张敬山道:
“你好好休息,不要担心未来的事情。”
“好的。”
张敬山说。
李胡点点头,便离开了重症监护区。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张敬山将沉重的《年鉴》放置在膝盖上,指尖抚摸过启光二字。
耳畔忽然响起咕嘟咕嘟的水声,像是什么东西从水底深处浮起,张敬山眼睛深处同时闪过一道澹澹波光。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打量着自己所在的环境。
和3001年的祁广相比,这里展现的科技水平似乎停留在了思维革命爆发前期,没有生命疗养舱,也没有其他应该配置的仪器设备。
但从一些细节能够看出,这个世界并没有展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张敬山继续将记忆封存,低头阅读书籍。
“李组长!”
疗养院走道,李胡面色平静地停下脚步,抬头朝医院森白的天花板看去,“张监察员,还有其他事吗?”
白色的长灯闪烁了一下,“不好意思李组长,请问你有问询密钥的来处吗?监察处组了个小会,一致认为需要其他密钥互相比对才能找出规律……”
李胡打断她,“职责所限,无可奉告,还有”,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你们还是尽快解散小组吧,无论是不是密钥,除处理局外都无权进行研究。”
白色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李胡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在穿过疗养院一楼的玻璃门前,他忽然停下,背对空无一人的接待台道:
“陆监察,他这一周有什么不寻常的行为吗?”
接待台后传来一道男声:
“很安静。”
“好的”,李胡说,推开玻璃门彻底走了出去。
返回处理局三大队二组行动处,他坐在狭窄的沙发上,将自己的疑惑一一记在张敬山的三个大字旁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目沉思。
疗养院里,由于状态不佳,张敬山自从醒来就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
周末换班的时间,护士长将有些萎靡的花束换成新鲜的小雏菊,起身时看到张敬山膝盖上摊着的书已经换成另外一本,《建筑的艺术美》。
这些天里,护士长见过床上分别睡过《帝国的陨落》、《卫星城建设史》、《启光爱情故事》、《我想去看大海》……不管是严肃文学还是笑话短篇集,张敬山看得很认真。
护士长心中一阵欣慰,但几乎同时,她又想起今天早上为张敬山换药时看到的画面,一时间酸涩瞬间压过了那一点高兴。
因为身份存疑,卫星城到现在对张敬山的审核还没有通过。
张敬山听护士长说,上面负责这件事的正是李胡,所以他才会偶尔来检查张敬山的状况。
从第一次见面时长不足两分钟,到后面每一次登门拜访李胡都会携带心理检测表,让张敬山重复做完后再听一遍他的口供,不断抓住细节进行询问。
可惜的是,除却已经被封存的深海相关记忆外,张敬山本人也只是个平凡的十四岁学生,在汉廷的教育系统里,未进入学府前严禁未成年人接触相关知识,所以他的见识和学习过的书本内容,与时间线十五年后的异种世界相比,除了缺少异种信息外并没有过于突兀的地方。
就好像张敬山真的在一个没有异种侵略的世界生活过一样。
李胡将他的结论记录在张敬山看不到的纸页角落,而后将笔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目光锋利地看向张敬山。
“根据相关制度,有关你的评估报告必须在三个月内上交,否则日后你将不能在870卫星城落户并入学生活。”
但张敬山的表情依然冷静。
片刻后,李胡抬起手腕查看时间,然后起身,对张敬山说:“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能准备好可以使我改变想法的说辞,再见。”
护士长悄悄远离了监护室的门。
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刘主任的声音从门缝溜了出来,气势很凶,好像在和其他人吵架。
护士长除却必要实则是没有偷听的坏癖好的,她向外走了两步,直到门内彻底没有动静,又过了五分钟后,才走上前敲响门。
“进来!”
刘主任大声道,声音里怒气未消。
护士长打开门,看到坐在电脑桌后的刘主任整个脑袋都是红的,眼睛也有点充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关上了门。
“主任,我想问一下,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个孩子”,她声音由大变小,又立刻变得坚定起来,“符合领养条例吗?”
刘主任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目光诧异:“你也要收养他?”
“也?”
护士长重复了一遍,询问:“还有其他人吗?”
刘主任无奈叹气:“也不难理解你们。”
他嘀咕了一句卫星城还是太小了,然后站起身,递给护士长一份通知,解释道:“李组长以存在潜在危险的名义把敬山的户籍挂到他们组里了,现在就算是处理局局长也不能随意更改结果……”
刘主任忽然对面露惊讶又立即转为沮丧地护士长挤了挤眼,“只是说不能走领养程序了而已,挂在处理局名下难道还真能让他一直睡处理局办公室?而且二组三个大老粗除开养伤几乎天天都在出任务,那平时谁给孩子做饭买衣服穿?要我说,不如你现在就赶紧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
护士长眼神一亮,连忙道了声转身出去了,连门都忘记了关上,刚坐下的刘主任无奈地又站起身。
李胡走后,重症监护室内,气氛安静,只有书页不时翻响。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着急?”
灯泡滋啦闪烁,活泼的女声好奇地道。
“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遭受那样恐怖的事情,自己的样貌也发生了劣变……创伤是无可避免的,而你的心境却如此平和。”
“还是说,你隐瞒了一些让你感到有底气的事情,比如,为什么会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