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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护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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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轻轻关上房门，来到张敬山病床前，见他专心致志地读着书，不禁问道：“外面没吵到你吧？”
“没有。”
张敬山摇了摇蒙着纱布的头。
护士长伸出手臂，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还想看什么书就跟我说，听到没有。”
“知道了，阿姨。”
护士长检查了一遍张敬山的创口，确定恢复情况良好后，她又叮嘱了几声，推着小车离开了病房。
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今夜也十分和平，张敬山遵循医嘱早睡早醒，再次睁开眼时，又是新的一天。
他将轮椅停在后院的大柏树下，这几天气温逐渐升高，只有树荫处还有些微的凉风。
“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李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脚步声渐渐靠近，他站在张敬山的轮椅旁边，伸手拿走了张敬山腿上的小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本来一只眼就更容易近视。”
张敬山笑了一下。
李胡说：“为什么不说话，不知道怎么称呼对吧？叫李叔太亲近，叫组长又担心我记仇，又总不能直接叫名字——你难道会思考这些问题吗？”
“李叔”，张敬山说，“我非常尊重您。”
李胡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对张敬山道：“聊聊？你应该也有很多疑问。”
“您想聊什么？”
张敬山合上书扉，抬起头看向李胡。
李胡想了一下，问：：
“以前也很喜欢读书？”
张敬山点头。
“更喜欢哪种类型？”
“读过的每一本。”
“有想要问我的问题？”
张敬山问：“电话打通了吗？”
“没有”，李胡说，“我也希望能联系到这个号码的主人，但是很抱歉。”
“麻烦您了。”
李胡说：“好了，我来这里，一是告诉你那个东西已经被完全解决，二来，我想知道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张敬山唯一睁开的左眼上：
“你是否知晓我所感染的神性基因种类？”
疗养院渡过又一个三十五天，张敬山阅读完毕休息室所有充装门面的精装书籍。
今天也是拆卸石膏和绷带的日子，确定可以碰水后，他在护士长担忧的眼神下端着水盆进入洗浴室。
关上推拉门，他转过身体，在镜子的倒映中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不愧对转进普通病房后那些在走廊嬉闹的孩子为他新取的外号海盗。
张敬山如今的右眼严重失明，虹膜呈现淡淡的灰黑色泽，不能直视光亮，医嘱里也写明他往后需要一直佩戴眼罩生活。
而他的左脸，从下眼睑开始，四道无法祛除的瘢痕平行排列蔓延到下颌脖颈的位置，占据一半江山，加上一直保持的光头造型，都让这张面容具备了颇有震惧性的视觉效果。
张敬山上下扫视一圈，接着打开花洒开关，仔细清洁自己，而后换上了护士长从家里带来她儿子洗干净的旧衣服。
房间里，很早就赶到的李胡正在对比出院后张敬山需要继续服用一段时间的药物。
等一切都打包完成，张敬山也整理好衣领，对护士长的照顾认真道谢，又询问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后，就准备跟随李胡出院离开。
在走出房门的前一刻，数度欲言又止的护士长终于追上了张敬山，她将一顶崭新的标签都未去掉的深蓝色棒球帽子戴在了张敬山光秃秃的头顶，又伸手调整了帽子的位置，让宽长帽檐投下的阴影最大程度弱化张敬山面容的攻击性和非人性。
李胡停在走廊半道等待两人告别，原本以为至少还需要十分钟时间，没想到刚将手里大包小包放在地上准备回复一下上司的消息，张敬山就已经走到了身后，并弯腰提起了重量较小的行李。
“走吧。”
李胡预备拿联络器的手又放了回去，领着张敬山进入电梯。
“不想问问今后的安排吗?”
出去前，李胡不禁好奇地问，他几乎就没有在这个孩子脸上见过同龄人应有的情绪。
“您讲。”
张敬山从善如流。
李胡清了清嗓子，接受了他的请求：
“我给你申请了学校，位置离我家里不远，因此以后你也要和我住在一起，如果出长期任务的话，我会给你安排其他住处，保证不影响到你的生活。”
“另外，你也要接受我对你的训练安排，这也是我接纳你的前提，原本是没有转圜余地的，但现在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愿意吗?”
李胡侧首眼神尖锐地看向张敬山，浑身散发着他在盘问时惯于营造出的压迫气势。
“我愿意。”
张敬山回答。
“好，好！”
李胡的眼神瞬间温柔下来，他回过头，率先走出打开的电梯。
“想必你对卫星城的坏境还不熟悉吧，我来给你大致讲一讲。”
虽然从休息室的精装书里就已经了解过这个城市，但相比起来，一个可以给出即时解答的居民讲解价值更高，于是张敬山礼貌点头，侧耳倾听着。
接待台白光闪烁，隔着玻璃门安静地目送两人远去。
李胡走到停车场里一辆破旧的小轿车旁，用钥匙打开后备箱，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好。
“你是想过一周上学，还是明天就去。”
他头也不回地问。
张敬山说：“李叔，你认为我应该什么时候去？”
卫星城轻工业产能有限，李胡把装着疗养所叔叔阿姨贴心送给张敬山旧衣服的包裹放在最上面，认真思考了一会：“过一周再去吧。”
“好的。”
李胡副驾驶通常被用来随手放取工具，没有空间坐人，等张敬山打开车后门坐稳，李胡看向后视镜：
“卫星城面积并不大，我带你去周边绕一圈，认认路，以后自己骑自行车上下学。”
张敬山点了点头。
卫星城没有具体的名称，只有最初建造文件里冷冰冰的编号，城市居民沿袭这一习惯，但平常生活中并不频繁提起。
“你应该知道”，轿车缓缓起步，与李胡外表不同的是，他开车很稳当，“启光有十个卫星城，我们和453卫星城，902卫星城面对的都是同一个危险，【巢穴主】。”
路上行人稀少，车也没有几辆，车窗外两侧拥有充斥着防御坚固意味的灰色外墙的建筑飞速后退着。
“就像蚁后一样，【巢穴主】麾下有不同的分工，它们从外界猎取人类和死尸，剥下腐烂的血肉作为蜜喂养后代，我们找到你时，你正被当做新鲜的食材在'加工室'加工，要是我们再来晚一点……”
李胡从后视镜看了张敬山一眼，发现他正专心致志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不禁失笑了一声。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愿意收养你吗？”
张敬山移开注视着窗外的视线，看到反光镜里李胡正盯着自己的双眼，摇了摇头。
李胡道：“不着急，你一会就知道了。”
车开始加速，在两侧蔓延到视野尽头的灰色高栋房屋间行进着，不多时，路边掠过的行人越来越稀少，长满建筑间空隙的荒草摇摆的沙沙声盖过了汽车行驶时的轰鸣，低矮的灌木藤蔓爬满了道路两旁，甚至有向路中匍匐侵略的态势。
一处低矮工厂出现在不远的地方，李胡一脚踩下刹车，漂移着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下车。”
李胡冷声命令道，他拔出钥匙，侧身从副驾驶座位一堆奇形怪状的物品中翻找出了个防毒面罩，下车递给张敬山，他本人则是全无防护。
张敬山翻过手中的面罩仔细查看了一圈，然后将头顶的帽子摘下，佩戴好面罩。
“跟我走。”
走到铁门前，李胡抬起腿猛然向前踢去，铁门当啷被踹开，中部凹陷变形，与墙体撞击发出剧烈的声响。
而宛如炸弹爆炸的动静在阴暗空洞的工厂内部循环往复地回荡，无法用眼睛看到的黑暗里接二连三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重叠刺耳的杂音渐渐平息。
李胡弯下腰，越过低矮的门框朝向深处，从门外投进来的光线逐渐黯淡，于是他从腰间取出通讯器，打开了照明功能。
地面凹凸不平，每向前一步，张敬山就像踩在什么湿烂东西上，鞋底抬起又放下时发出黏连挤压的触感，所以当前方出现光亮，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动物腐烂的尸骨。
骨头形状走向与人类存在明显的区别。
抬起头，张敬山忽略耳边踩爆什么圆球状东西的啪叽声，继续前行。
前方的李胡举高通讯器，在充足的光源照射下，他看到四条巨型货船才用得上的铁锚链从上方的天花板垂下，向前方黑暗的深处延伸重叠。
“继续走，不准停下”，李胡突然道。
张敬山依言向前走去，而李胡则停在原地，只是举着通讯器为他照明前方的景象。
层层叠叠的腐烂尸骨，如同花园堆积发酵的肥料，与张敬山曾经看到的画面如出一辙。
他顺着铁链的方向，看向尽头。
“在这样的世界里”，李胡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人类的恐惧无疑是最平凡无用的情绪——你害怕它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