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王 ...
-
王彻满心都是疲惫，家里的重担，已经快要将他压垮。
肇事司机买的保险，赔的那点钱，连父亲做手术都不够，现在ICU一天的开销，每天几千块的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能借的亲戚早就借了个遍，好话都说尽，冷眼也受尽，再也没人肯伸出援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攒的那十万块，能撑住一阵子，可ICU就是个无底洞，再多钱扔进去，都掀不起一点波澜。
不是没动过那龌龊的念头，不过一晚，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足够撑好几天。可一想到林小泉，他就死死攥紧拳，若是自己真的脏了，就再也配不上那个干净的人了。
期间还有些女客人点名要他出去陪酒，出手阔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拒绝，不管男女，他都守着最后一点底线。
半夜收工，王彻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去亲戚家接弟弟王续。妈妈守在医院照顾爸爸，早已心力交瘁。
王续乖乖捧着哥哥买的酸奶，小口小口喝着，跟临时照顾他的阿姨乖乖说再见，王彻塞给阿姨一千块钱，他不能让弟弟在别人家白吃白住，欠人情债。
他拉着弟弟小小的手，慢慢往家走，一进门，眼前闪过从前的一家人的热闹烟火气，现在烟消云散，只剩满室冷清。
王彻累到极致，没日没夜的连轴转，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却像过了好几年。还要撑多久，爸爸什么时候能转出ICU，他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扛多久。
能借的钱都借光了，保险公司和肇事司机的态度再明显不过，都盼着父亲撑不下去，一笔几十万的丧葬费了事，若是活着，便是无止境的赔付，所以处处推诿拖延。
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王彻一个人身上，他不舍，也不能放弃父亲的命，那是他的爸爸，无论如何都要救。
第二天一早，王彻赶到医院，医生就催着交医药费。他咬咬牙，去窗口存了一万块，看着银行卡里仅剩的200块，心沉到谷底。
把弟弟再次送到阿姨家托付好，王彻去病房看了父母。
王励大多时候都在昏迷，此刻恰好醒着，眼神浑浊又绝望，望着他却说不出来话。
王彻强撑着笑意，轻声安慰：“爸，放心，有我呢，我还撑得住，没事的。”李丽站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抚好父母，王彻转身离开医院，直奔爱乐缪斯酒吧，他打定主意，今晚拼了命也要多喝酒，多赚点钱。
到酒吧刚开始跳舞没多久，就被人叫住，来人又是钱景。
这次钱景换了说辞，没提让他出去，只开口让他陪自己喝酒，还是混酒。混酒易醉，价格也高，一杯一千块。
这个价钱，远超寻常陪酒的价格，平时一杯顶多两百。
王彻拒绝不了，他太需要这笔钱了，默默点了点头，坐在钱景身边。
钱景的手肆意摸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腰间徘徊，渐渐往下游走，王彻浑身僵硬，却一动不敢动，只能低着头，一杯接一杯默默灌下混酒。
他的酒量，这种混酒最多五杯就到极限，可一想到医院催缴的医药费，他咬牙硬灌，整整喝了八杯，最后一杯下肚，脑子早已混乱不堪，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随时都要吐出来。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声音沙哑：“钱总，我喝不了了。”
“嘿，不给咱们钱总面子是吧？罚酒三杯！”旁边的人不高兴的说着。
钱景却抬手拦住，笑眯眯地看着王彻，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语气带着诱惑：“罚什么酒，小彻都说喝不下了。这样，一杯五千，你看，还能喝吗？”
他知道，火候快到了，他最喜欢的就是逼到绝境的鱼，自己乖乖跳上餐盘。
王彻用力摇了摇头，连带着身体都晃动着，哑着嗓子拒绝：“不喝了……钱总，我真的喝不下了。”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身子摇摇晃晃，混酒的后劲猛地冲上头顶，头晕目眩，眼前的人影都重了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只想拼尽全力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刚挪出一步，手腕就被钱景一把攥住，往后一拽。王彻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钱景倒去，径直跌进对方怀里。
钱景顺势弯腰，牢牢将他圈在怀中，指尖摩挲着他紧绷的脊背，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玩味。
怀中的少年身形挺拔，带着未脱的青涩，又有血气方刚的紧实线条，他挣扎着，像一条在草地上挣扎的鱼。
手脚被酒精麻痹显得柔软又怪异，挣扎的力道绵软，轻轻举起又无力的坠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堕落又绝望的破碎美感，看得钱景愈发愉悦。
王彻牙关紧咬，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想从他怀里爬起来，可浑身酸软，半点劲都使不出，只能无助地陷在对方怀中。
“看样子，得我请你喝，你才肯喝啊。”钱景低头，贴着他泛红的耳畔轻笑，语气轻佻。
话音未落，钱景端起桌上的混酒，仰头喝了一大口，不等王彻反应，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低头覆了上去，硬生生将嘴里的烈酒，嘴对嘴灌进了王彻口中。
辛辣的酒水呛得王彻剧烈咳嗽，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哄的欢呼声、尖锐的口哨声，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调笑。
“钱总就是会心疼人！”
“这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王彻心上，他喘着粗气，心里清楚，在拖下去今晚就走不了了，这么多人看着，他绝对逃不过。
王彻举目望向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取笑他，眼神里满是漠然与轻贱，仿佛在这个酒吧里的人，本就该自甘堕落，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他，也没有一个人能帮他，这是他自找的。
王彻攥紧拳头，借着掌心传来的痛感，逼回一丝清明，他突然抬手，抓起桌上的空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喧闹，玻璃渣溅了一地，刺耳又惊心。
不等众人反应，王彻弯腰，飞快抓起一块锋利的玻璃渣，死死攥在手心。
尖锐的玻璃瞬间刺破掌心，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喷涌而出，即便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那抹红色也格外醒目，刺得人眼睛发疼。
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起哄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流血的手上，再没人敢出声。
掌心的剧痛让王彻短暂恢复了清醒，他趁着钱景怔愣的瞬间，奋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两步，勉强站稳身子。
钱景看着他满手是血的模样，眉头微蹙，终究松了手。他喜欢拿捏人，但一向也是你情我愿，也不喜对方弄得满身伤痕，扫了兴致。
王彻垂着头，声音沙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倔强，对着钱景微微躬身：“钱总，对不起，我真的喝不了了，实在抱歉。这钱，我还给您。”
说着，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刚拿到的八千块陪酒钱，递了过去，掌心的鲜血慢慢浸透纸币，染上刺目的红。
钱景往后靠在沙发上，神色淡淡，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听不出喜怒：“我钱景是小气的人？给你的钱，哪有收回的道理。不想喝就不喝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说罢，他挥了挥手，周围的人立刻自觉让开一条路。
“谢谢钱总。”王彻紧紧攥着沾血的钱，掌心的疼痛早已麻木，他低着头，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这一次，没有人阻拦。
他没敢多停留，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身子，挪到酒吧内部角落的休息区，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强劲的酒意彻底席卷而来，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一道身影走过来，佟肖轻轻搭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扶他坐好，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心，眉头紧紧皱起。他没多问，默默拿出医药包，用碘伏给伤口消毒，再仔细包扎好，声音温和地劝道：“你这伤口太深了，得去医院重新处理，万一伤到神经，就麻烦了。”
佟肖知道王彻难，却从不知道，他已经难到了这般地步。
看着王彻眼底藏不住的绝望，他心里清楚，对方是遇上了迈不过去的坎。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放下尊严，卖笑换钱，谁都有说不出的难处，也只能各自扛着。
王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掌心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刚刚逃过了一劫，可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数不清的劫难在等着他。
佟肖看着王彻面色惨白、浑身瘫软的模样，又瞧了瞧他渗血的包扎处，心里放心不下，轻声开口：“走吧，我扶你去医院，这伤口拖不得。”
王彻睁着空洞的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声音沙哑，满是疲惫：“好……谢谢你，佟肖。”
这是慌乱又煎熬的一夜。
混酒的后劲在胃里翻江倒海，坐车去往医院的路上，王彻对着袋子断断续续吐了好几次，胆汁都快呕出来，脑袋歪靠在车窗上，脸色白得像纸。
的士司机忍不住念叨了几句，被佟肖的好言软语含糊了过去，下车又多给了几十元才算了过。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拆开包扎，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紧锁，直言伤口太深。
所幸送医及时，做了紧急清创缝合，只是伤到了些许手部神经，好在神经没断，后续好好养护，手部灵活度不会受太大影响。
佟肖全程陪在一旁，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拿药，忙得满头大汗。
王彻独自躺在急诊观察床，抬手轻轻覆在眼睛上，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心里一片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精的晕眩裹挟着身心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慢慢陷入了昏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