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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日幻想 这就是恩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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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汤姆被请到了客厅，房间里只剩下里安和莱克斯两个人。
里安最终没能拒绝莱克斯。他忽然想到，政府恐怕在这小子身体里装了不少他没见过的新鲜技术，这念头让他机械师的职业病发作，忍不住想看看莱克斯要怎么“帮忙”。
莱克斯单膝跪在床头，他轻轻打开了仿生人头颅内的中枢盖板，将食指探了进去。
“滴——”
一声很轻的提示音自多洛莉丝身体内发出。
她银白色的眼珠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进入中枢诊断界面。”莱克斯对着空气输出指令，“读取故障日志，临时接管本地权限。”
里安好奇地问：“你还能获取她的系统权限？”
“我配备了通用密匙，这种老家伙虽然已经被排除在清单外，但解密逻辑大差不差。”
里安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岂不是可以控制很多仿生人？”
莱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眼睛上下翻动，似乎在快速读取数据。
“第七肋间，左侧，距离胸骨外缘三指。PDU-3分配板上的R17限流模块被烧毁。”
里安的眉毛一跳：“怪不得，那玩意儿一烧，整条感知链都会保护性断电。”
“她尖叫，是感知链在反复上电、掉电，所以系统发出报警。”
莱克斯边说，边撩起了多洛莉丝的上衣。
“这里。”
他用手指在她的左胸处圈出一片区域。
“我已经临时切断了这部分的供电，你从这里切开，R17就在正下方，不过注意手感，它上面应该覆着一排线路。”
里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照他的指示，用电刀切开了多洛莉丝的组织层，小心翼翼翻开仿生皮肉后，锯开整块钢化隔板，露出胸腔里排列紧密的构件。
扒开五颜六色的电线，下面果然有一块略显陈旧的分配板，板子边缘有明显的焦黑痕迹。
“看见了。”里安打着手电仔细观察，“R17是没得用了，还好S2保护器及时工作，不然整块板子都得被击穿。”
莱克斯补充说：“S2也要换掉，它已经接近最好使用次数，接口都快过热融化了。”
里安点点头，他把手电咬在嘴里，腾出手去摸钳子。下一秒，一把大小正合适的钳子被递到了他手边，角度刚好。
是莱克斯递过来的，他此时像个小助手一样守在他身侧。
里安愣了一下，接过后，有些生硬地说了一句：“谢了。”
莱克斯嘱咐道：“拆R17之前，先断开PDU-3的侧边插片，红线那组。不然你一拔，剩余负载会反冲到中枢。”
“这我知道，不用你教。”里安低声嘟囔。
他做好这步之后，莱克斯又很娴熟地递过一把螺丝刀，就像预知他下一步的操作一般。
这一幕恍惚让里安回想起了十多年前，他每天都把小莱克斯带在身边，修东西的时候顺手教他一两下。莱克斯学习能力快，一开始手忙脚乱的，很快便能自己上手。
那时的他，还会为此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真是做出了件绝世珍宝。
“先生，要我帮你拿吗？”
莱克斯的声音拉回了里安的思绪。
他此时已经卸下了损坏的零件，即将要换新的上去。
里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哑声道：“箱子第三层…上面有标签…”
替换零件这种活儿对里安来说已经如吃饭喝水般简单，但在莱克斯的注视下，他做每个动作都莫名变得小心又谨慎。
渐渐的，他发现，莱克斯几乎记得他所有工作习惯，拆下来的东西放在左手，要更换上去的放右边，连焊接时习惯用的温度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提前帮他预热好。
这无疑给里安带来了更大的压力。想当年职业证书考试，他在实操考官面前都没这么不自在过。
等里安做完一切，合上面部盖板时，他的脑门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多洛莉丝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她僵硬地坐起来，声音还带着一股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里安？你怎么来了？”
里安还未回答，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莱克斯身上：这位先生是…”
她话还没说完，莱克斯已经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
“管理员11-45，读取本机信息。”
多洛莉丝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前方，说：
“管理员11-45，命令确认。”
“本机型号2074，系统版本…”
“当前模型…”
“记忆储存…”
……
待多洛莉丝报完全部信息重新进入待机状态后，莱克斯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一簇冷光，多洛莉丝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口中飞速念出一段编码，随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了床上。
“你做什么！”里安猛地拽住莱克斯的胳膊，对方却慢条斯理地甩开了他。
“她只是需要重启一会儿。”莱克斯站起身，捋了捋外套的下摆，“频繁短路是因为软硬件不匹配造成的，你们给她换的新零件早就不再适配她的旧系统。我帮她更新了部分软件，加了几个保护性程序，这样…她也许能活更久。”
里安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抓着他的手上，他顿时触电般地松开了莱克斯。
“那…谢谢…”
没过一会儿，多洛莉丝重新睁开了眼。她像只是做了一场极为舒坦的美梦般，微笑起身，与他们打过招呼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了客厅。
老汤姆喜极而泣地呼声几乎立刻在隔壁响起。
卧室里仍一片死寂。
忽然，莱克斯轻声说：“她身上的零件都已经停产，你加上去的那些全是二手货，甚至还带着其他仿生人的编号…私自买卖废弃仿生人元件是违法的…如果被人发现…今天这个房子里的人都会被捕。”
“不用你提醒。”
两人独处让里安有些心烦意乱，他将工具擦干净，随手扔进箱子里。高强度专注后，酒精的副作用又开始在他的脑袋里作妖。
“如果这种小事治安署都要出动，那恐怕这座城市里有一半的人都要被带走。”
他下意识去摸烟盒，很快想起多洛莉丝不喜欢别人在她的房子里吸烟，只好作罢。
莱克斯上前一步，身体的阴影笼罩了里安，“你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的？或者说，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去接触那些黑市商人。”
“执行官大人，你是在审问我吗？”里安“啪”地一声合上了工具箱的盖子，他不满地看向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先生，我只是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莱克斯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
“在这种污染物超标的地方生活，把自己暴露在灰色产业的风险中，就为修复一堆废铁，你何必如此？”
“如果你要动用你的执法权把我带走，请自便。”
里安不想、也无力跟他解释，他自顾自站起来，拎起箱子就往外走。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如果你还有其他目的，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帮不了你。”
客厅内，汤姆和杰克坐在沙发上聊天，多洛莉丝在一旁泡茶。
老式留声机缓慢地旋转着，小提琴轻快地奏明声从声筒中飘出。
蕾丝纱帘已经被拉开，露出窗外绿意盎然的天井。
这个场景，让里安联想到了书本中描绘，21世纪的寻常午后。
那是个一切都在上行的时代，整个社会沉浸在科技带来的无限希望中，普通人亦能理直气壮地相信明天会更好，而不是在繁华的废墟中苟且偷生。
“哦，他们回来了。”老汤姆看见里安两人，呵呵乐了起来，他握着杰克的手，对他说，“快，叫你的弟弟们过来坐，你们的母亲正在做你们最喜欢的姜茶。”
金色的身影出现在里安的余光中，他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汤姆老了，脑子也不清楚，多洛莉丝是世界上唯一能照顾他的人了。你刚刚问我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这，就是答案。”
之后，他笑着坐到老汤姆身边，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多洛莉丝的记忆没有缺失，语言表达系统也没受到影响，随即对话的反应速度似乎提升了些。
看来，莱克斯的系统更新确实起到了作用。
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可不信，莱克斯只是人美心善地想帮忙。
里安知道自己在做违法的事，但这就是恩索城的生活方式。居住在这的大多数人都像是被淘汰的破损零件，静静地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所以，在这里，价值和意义是最没用的东西。如果只用一些破零件就能守护一个老人所剩无几的幸福，哪怕只是精心维护的假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姜茶的辛辣在嘴里化开，暖意驱散了身体的不适，让里安终于感到了一丝放松。他看向莱克斯，对方像个观测者一样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与这个温馨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凝视着老汤姆和多洛莉丝，表情过分地认真，似乎他们身上有着什么格外吸引他的东西。
他的情绪被藏得很深，不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但里安还是看出来了。
羡慕。
莱克斯在羡慕他们…
里安喉结滚了一下，他立刻对自己说，不可能，你一定看错了。
此时，莱克斯似乎是察觉了他的视线，目光慢慢挪到了里安脸上。
杰克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多洛莉丝捂着嘴笑了起来，老汤姆抱着茶杯，嘴里哼着唱片里的调子，温柔地注视着妻子。
也许是莱克斯的目光太过炽热，也许是姜茶温度太高，这明明是个非常安静的午后，但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中，里安的心慌得快要飞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