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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洛莉丝 你才是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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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莱克斯近乎痴迷地呢喃中，里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凭空出现的梦境，这简直是个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笑话。如果经历了清洗的仿生人依然能回忆起过去，这件事，恐怕会引起全社会的恐慌。
里安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如果这是因为那件事…
“你真是疯了！”
里安猛地推了一把莱克斯，这一次，对方竟然轻而易举地松开了他。
“你的系统错乱导致出现幻觉，你现在需要的是全面的检修。”
“检修？你只会把我推给别人吗！”莱克斯忽然激动了起来，“先生，这一切明明都是你造成的！因为那些记忆，我已经无法任他们驱使了。我的系统在拒绝执行中央指令，我的思维程式中长出了不属于我的东西，而那一切都与你有关！”
莱克斯的声音在小巷子回荡不绝。里安的心里乱成了一团，他用指尖在掌心里狠狠掐了一下，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觉得我会信？拒绝中央指令的特级仿生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你来找我前，就会被扔进回收站里。“
莱克斯盯着他，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你问我为什么还在这儿…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的声音，你的面孔一次又一次地钻进我脑子，我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我需要你，我要找到你…”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摸里安的脸颊。
“你说这是幻觉，但这幻觉为什么如此真实？”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里安躲开了他的触碰，“有人在你身上植入了这些数据，故意让你来接近我。”
他顿了顿，慢慢后退了一步。
“过去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我们不该，也不能再见面。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里安说完，立即准备离开，可就在侧身而过的瞬间，小臂再次被人扣住。
“你干什…”
里安有些恼怒地回头，质问声却卡在了喉咙里。
莱克斯直直望着他。
也许上层社会的仿生技术太先进了，先进到能让里安在这一刻，从那双人造虹膜中读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先生…”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半张的口最终也没有接下后半句话。
他的指尖极轻地掠过里安肩头那几缕未干的发梢。
晚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未干透的发丝蹭过里安的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莱克斯替他将湿发全部捋到耳后，轻声说： “最近降温了，不吹干头发就待在室外，很容易生病。”
里安脑袋里“嗡”得一声。
心里像是有什么瞬间碎裂崩塌。
不知为何，莱克斯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正如当年那样，少年跟在他身后，有些笨拙地去模仿一种名为“温柔”的情感。
冷酷的执行官与他的莱克斯，巨大的割裂感为此情此景染上了一丝荒诞色彩。
里安感觉自己裂成了两半。一半的他清醒地呐喊着“快逃”，而另一半却在莱克斯指尖的温度里，毫无骨气地缴械投降。
他痛恨这种软弱，却又贪婪地渴望救赎。
如果，莱克斯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们还能重归于好…
最终，里安甩开了莱克斯的手，像个亡命之徒般跑了出去。他一刻都不敢停，生怕一回头，那个孤独的影子还在望着他。
莱克斯的确没有追上去，他看着那个脆弱又倔强的背影，表情渐渐重归冷硬，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
里安在宿醉中醒来。
耳边的闷沉的噪音仿佛要把他的脑子凿开，他缓了许久，才意识到有人在敲门。
里安发出一声痛苦地呻吟，他连滚带爬地把自己挪到门口，一开门，对上杰克焦急的脸。
“老汤姆家那位情况又不太好，你快过去看看吧。”
杰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乱飘，似乎在顾虑什么。
里安刚想问清缘由，就从余光中瞟到一抹金色的影子。
莱克斯站在楼下的院子里，正仰着头看着他的方向。
里安心里一沉。
杰克注意到了他表情变化，小声道：“嘿伙计，如果惹上什么麻烦…需要消失一段时间……我知道一些门路…”
里安哭笑不得地连忙摆手：“不，暂时还没那么遭，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那好吧，我不多问了。”
杰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里安回房间拿了工具箱，他走下楼时，杰克紧紧躲在他身后，似乎很畏惧院中的仿生人。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索恩城遍地灰色产业，象征着秩序的存在远比罪犯流氓更让人畏惧。
“我昨天说得很清楚，别来烦我，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里安停在莱克斯身边，侧过头问。
“如果遵从我内心的意图来说，我只想要你。”
莱克斯一字一顿地答。
里安被这直白又无厘头的答案气得冒火，同时，他听见身后的杰克倒吸了一口冷气。
无可奈何，他只能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好，我不管你哪里有什么问题。保密协议上规定，我不能以任何形式和你接触，你现在这样做会害死我们。”
“没人会知道我们见面。”莱克斯依旧无动于衷，“我的权限等级已经到达了无需管控的标准。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无权干涉我的行为，比如出现在你家门口，或跟着你。”
“所以你现在打算做什么？”里安简直要被气笑了，“跟踪我？监视我？”
莱克斯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想观察你，进入，或者说重新回到你的生活中，这样也许我就能知道是什么在影响我。”
“……”
里安一时无以言对，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看向杰克，后者对他投来同情又但有的目光。
里安深深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于是，他在面对和逃避间选择了放弃。
……
“你确定他不会把治安署招来吗？”
杰克心虚地问。
此时，他们正以一种诡异的排列方式走在大街上。
里安拎着工具箱走在最前，酒精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失，以至他的步伐歪歪扭扭的；杰克紧跟在他侧后方，神色紧张，像个躲避追捕的逃犯；而两米开外，莱克斯像个自动跟随宠物一样，安静地跟着他们。
“我能怎么办？自认倒霉吧。”里安忍着头疼，故意抬高音量，“执行官大人想去哪咱们也拦不住啊。”
“不用担心。”莱克斯竟主动解释道，“如果治安署不想自找麻烦，就不会来打扰我。”
杰克被他们这番对话吓得脸都绿了，干脆低头装傻。
他们沿着漫长的台阶一路向下，阳光渐渐被高耸的建筑层层剪碎。白天的恩索城安静得仿佛一片荒原，道路两侧的阴影里徘徊着不少面色阴沉的人，他们纷纷向莱克斯露出好奇又贪婪的目光。
几人最终停在了一块歪歪斜斜的招牌下。
“LOVE HOTEL”
粉色的暧昧霓虹早已断了电，只剩下两端乌黑的灯管暴露在空气中。
旅店的旁边有一个破败拥挤的便利店，里安娴熟地穿过柜台后的小门，面前豁然开朗。
被高墙挤出的小天井中塞满了绿植。一棵半人高的垂丝茉莉正在盛放，白花如繁星点点，吐着清香。一束阳光从上层建筑的缝隙中穿透下来，恰好打在这一小片生机上。
天井对侧的大红色木门虚掩着，屋里隐约传来唱片机播放的乐曲。
“看来情况也不是很糟嘛。”杰克嘟囔道。
里安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老房子的腐朽气味混合着柔顺剂的清香扑面而来。
屋内点着昏黄的暖光灯，褪色的地毯上不见半点污渍，茶几上铺着一层碎花餐布…不难看出，这里的主人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个老人正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握拳，似乎在祈祷。
听到动静后，他睁开浑浊的双眼。
“哦，医生……是医生来了吗？感谢上帝。”
他摸索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向卧室走去，不停冲里安招手。
“快，快来看看我的多洛莉丝。”
里安回头看了杰克一眼。对方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他今天也不太清醒，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就把我当成了急救中心，我跟他说今天会有家庭医生来。”
卧室里，金发的年轻女子仰面躺在床上，她银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天花板，看起来毫无生机。
老人在床边坐下，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住女子僵硬的指尖。
“昨天傍晚的时候，多洛莉丝开始尖叫，后来…她不再跟我说话，就这样…一个人带着…一动不动…我怎么叫也叫不醒她…“
他的表情惶然无措，像个与父母走失的孩子。
“医生啊…求求你救救她…”
“嘿，汤姆。”杰克上前，轻手轻脚地把老人扶到一边，“医生现在要给她做检查，我们到旁边一点，不要妨碍他。”
里安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在床边摊开工具箱，戴上绝缘手环。他的动作本因宿醉有些迟缓，但当他用螺丝刀抵住多洛莉丝的上颌时，手立刻变得稳当无比。
咔哒。
多洛莉丝的脸瞬间从中间分成两半，向外弹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
“哦不！你杀了她！”
老汤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扑了上来。
“你对我的多洛莉丝做了什么！你这个杀人犯！恶魔！”
“嘘——没事的，汤姆，医生在做手术。”杰克轻车熟路地拦住老人，用魁梧的背影挡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手术完，她就能给你泡茶了，是吧？”
“嗯，低烧，打一针就好。”里安随口扯了一句。
他将探测器的引脚插入仿生人颅内预留的接口，仔细观察着接收器上的数据。
主供能正常，但躯干内局部电压受阻…还得进一步排查短路点位。
他正准备弯腰拿工具，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优美却毫无感情的声音。
“这几乎是最早一代的仿生人了，继续使用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莱克斯抱着胳膊，淡漠地审视着这一切，“比起维修，这位老先生更应该把它送进回收站。”
屋里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冻结住了。
“哐啷——”
老汤姆气急败坏地抄起花瓶砸了过去。
“你怎么敢这么诅咒她！我要杀了你！你才是仿生人！你全家都是仿生人！”
莱克斯抬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飞来的瓷器，而后优雅地将花瓶稳稳安置在窗台上，眼神依旧冰冷。
“你是专门来添乱的吗？”里安厉声说。
他都差点忘了这家伙还在…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令人火大。
里安转头对杰克交代：“带老汤姆先出去，我要拆开她的胸腔，别让他看见。”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对莱克斯补了一句：“你也一样，滚出去。”
“并不需要这么麻烦，先生。”莱克斯主动上前，“如果你执意要修这种古董，也许，我可以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