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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寻泥盘灶初试火,大荒陶梦碎裂时 寻优质黏土 ...

  •   清晨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一层层穿透原始森林浓密的树冠,将半山腰的石龛营地照得透亮。
      苏叶从沉睡中苏醒,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她并不知道,在昨夜那深邃如墨的黑暗中,曾有十几双带着审视与野性的眼睛,在数里之外死死地盯着她营地升起的炊烟。此刻的大荒,在她的感官里,依然是一片充满生机且暂时安全的原始□□。
      洗漱完毕后,苏叶的第一件事,就是背着□□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陷阱区域安然无恙,没有触发的痕迹。她一路走到溪流下游的“试验田”。经过一夜的沉淀,高垄上的黑土依然保持着极其完美的湿润度。那几十粒番茄种子还在泥土深处沉睡,不可能这么快发芽。但令苏叶感到惊喜的是,昨天傍晚移植过来的那几株野生葛根幼苗,在经历了最初的萎蔫后,今早竟然奇迹般地重新挺立了起来,紫红色的嫩叶在晨风中微微舒展。
      “蝶形花科的植物生命力果然强悍,带土移植的策略是对的。”
      苏叶满意地清理了一下田垄边缘的杂草,转身回到营地准备早餐。
      她熟练地生起泥灶里的火,将那个已经用了好几次的巨竹筒重新架在火塘上。切了一块昨晚熏制好的史前豚鼠肉干,配上几根洗净的野生水芹,丢进竹筒里熬煮。
      随着水温升高,肉干里的动物油脂被重新激发出来,在水面上飘起一层极其诱人的金色油花,浓郁的肉汤香气再次弥漫在石龛中。
      然而,苏叶看着那个被火舌舔舐的竹筒,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虽然竹筒装满水可以防止被直接烧穿,但经过这几天的反复高温炙烤,巨竹底部的表层碳化已经极其严重。每一次烧水,碳化层都会剥落一些,竹壁变得越来越薄。更糟糕的是,竹子内部的纤维在反复吸水和受热膨胀的过程中,已经出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纵向裂纹。
      “这竹筒最多再用两三次就会彻底漏水报废。而且竹器受热太慢,根本无法用来煎炒或者长时间高温熬油。”
      苏叶喝着鲜美的肉汤,心里却充满了强烈的危机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如果没有一口能够承受千度高温、可以长期使用的锅,她的饮食结构就只能永远停留在“水煮”和“石板煎”的原始阶段,很多需要长时间炖煮的根茎类植物甚至无法彻底去毒。
      产业升级,刻不容缓。她今天必须尝试烧制出大荒里的第一口陶器!
      吃过早饭,苏叶立刻背起竹篓出发。
      烧陶用的泥土,和她之前糊烟囱用的那种混合了杂草的粗糙红泥完全不同。糊烟囱的泥巴只需要有一定的粘性和隔热性即可,但烧陶必须使用质地极其细腻、可塑性极强、且铁或者铝含量较高的纯净黏土。
      苏叶顺着溪流,一路向下游地势更低洼的河漫滩寻去。
      凭借着农林学子的地质常识,她知道在河流下切的凹岸,往往会暴露出极其古老的沉积地层。在趟过一片没过膝盖的湿地后,苏叶的目光锁定在了溪流对岸的一处陡峭土断层上。
      那里的土层呈现出极其明显的分带。最上面是黑色的腐殖土,中间是夹杂着砾石的沙土,而在最底层、紧贴着水面的地方,露出了一带呈现出灰黄色、极其致密细腻的土层。
      苏叶蹚水过河,用□□挖下了一块灰黄色的泥块。
      泥土入手极其冰凉、细腻,几乎摸不到任何粗糙的沙砾。苏叶将其在溪水中稍微蘸湿,放在掌心里用力揉捏。很快,这块泥巴就像现代社会的橡皮泥一样,被她搓成了一根细长的“泥肠”。
      她将这根泥肠极其缓慢地弯曲成一个圆环,泥肠表面极其光滑,没有出现任何断裂或细碎的裂纹。
      “极佳的可塑性!极其纯净的沉积黏土!”
      苏叶兴奋地挥舞起□□,毫不客气地在这片古老的黏土层上大肆开采。直到挖了足足三四十斤、把竹篓塞得极其沉重,她才气喘吁吁地返回了营地。
      接下来,是一项极其枯燥却又极其考验耐心的技术活——淘洗与揉泥。
      苏叶在大学期间虽然没有专门学过陶艺,但她曾极其痴迷地选修过一门“原始农业与古代手工业发展史”的公选课,加上平时在视频网站上看过无数硬核荒野求生博主的烧陶视频,对于烧陶的理论步骤可谓是烂熟于心。
      “理论上,纯黏土在烧制过程中由于水分蒸发,收缩率极大,极其容易开裂。必须在里面加入一定比例的‘羼和料’作为骨架。”
      苏叶在营地旁的乱石堆里,极其耐心地收集了一小捧极其细碎的石英砂。她将灰黄色的黏土平铺在一块干净的大石板上,挑出里面极其微小的树根和杂质,然后将石英砂极其均匀地撒在上面。
      接下来,就是长达两个小时极其疯狂的“揉面”过程。
      苏叶像一个极其暴躁的面点师傅,用手掌的根部,将混合了细砂的黏土一遍又一遍地向前推挤、折叠、再推挤。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滴落,她的双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绝对不敢有丝毫的偷工减料。
      “必须把泥团里所有的空气泡全部挤出去!只要里面留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气泡,在高温烧制时,空气膨胀就会瞬间把陶器炸成碎片!”
      直到泥团变得极其均匀、柔韧,用刀切开断面,看不到任何极其细小的气孔时,苏叶才终于停下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重头戏来了——成型。
      没有极其平稳的拉胚机,苏叶只能采用人类历史上最古老、最极其经典的制陶工艺:盘条法。
      她先揪下一块泥巴,极其仔细地捏成一个圆饼状,作为陶锅的平底底座。然后,她将剩下的泥团,在石板上一点点搓成一根根粗细均匀、大约有拇指粗的修长泥条。
      苏叶深吸一口气,极其专注地将第一根泥条,沿着圆饼底座的边缘,一圈一圈地向上盘绕。每一圈盘上去,她都会用大拇指和食指极其用力地将上下两层泥条捏紧、融合,确保没有极其微小的缝隙。
      泥条一圈圈升高,一个极其原始的、呈现出微敞口形状的土锅雏形,在她的手下极其缓慢地诞生了。
      为了让泥条之间的结合更加极其紧密,苏叶从溪里捡来一枚极其圆润的蚌壳。她将蚌壳蘸上一点点水,在土锅的内壁和外壁上,极其细致地刮抹、压平。原本极其粗糙的泥条纹理被一点点抹平,土锅的表面变得极其光滑、紧致。
      一个口径大约二十厘米、深度十五厘米的灰黄色陶锅胚体,极其完美地呈现在了石板上。
      “太漂亮了!这绝对是一件艺术品!”
      苏叶极其满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但在狂喜过后,理智告诉她,这仅仅是完成了第一步。陶胚中含有极其大量的水分,如果现在直接放进火里烧,绝对会瞬间炸成粉末。必须经过极其充分的阴干,让水分极其缓慢地蒸发。
      在现代化的窑厂,这通常需要几天甚至一周的时间。但在危机四伏的大荒,苏叶极其迫切地需要这口锅。为了加速进程,她极其冒险地采取了一个“拔苗助长”的策略。
      她极其小心地将陶锅胚体转移到了泥灶的斜上方——那是一个既不会被明火直接烤到,又能感受到极其稳定热辐射的地方。她试图利用灶台散发的余温,强行极其快速地烘干泥胚。
      苏叶并没有在一旁干等。在接下来的大半天里,她背着□□在营地周围极其疯狂地收集木柴。烧陶需要极其庞大的燃料支撑,必须保证火力在极其长的时间内不会中断。
      到了傍晚时分,经过小半天的高温烘烤,那个原本极其湿润的灰黄色陶胚,颜色已经变得发白,摸上去极其干燥、坚硬,敲击时甚至能发出极其沉闷的“笃笃”声。
      “表面已经完全干透了,应该可以尝试烧制了。”
      苏叶极其自信地做出了判断。这是她理论与实践脱节所犯下的第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误——她低估了泥土内部包裹的水分。
      因为没有砖块,苏叶只能在营地外侧的一块平地上,极其费力地挖了一个深度大约有三十厘米的浅坑,作为极其简易的露天烧陶窑。
      她极其小心地将那口承载了她全部希望的土锅,平稳地放置在坑底的正中央。然后,她在土锅的四周和上方,极其有技巧地架起了一层层干燥的硬木枝条,形成了一个极其密集的圆锥形柴堆,将土锅极其严实地包裹在中间。
      “咔哒!”
      打火机点燃了底部的火绒。极其干燥的松明瞬间爆发出极其明亮的火光,引燃了整个柴堆。
      “噼里啪啦……”
      熊熊的大火冲天而起,极其炽热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扭曲。苏叶极其紧张地站在几米开外,脸颊被火光烤得极其滚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堆的中心,手里紧紧攥着备用的木柴,随时准备极其精准地添加燃料。
      烧陶是一个极其需要火候控制的过程。在最开始的预热阶段,火势不能太大,必须让极其缓慢升高的温度,极其温和地驱赶走陶胚内部极其微小的化学结合水。
      但露天篝火最大的极其致命的弱点,就是温度极其难以控制,且受热极其不均匀。
      硬木燃烧带来的极其恐怖的高温,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迅速攀升到了极其可怕的几百度。透过极其刺眼的火苗,苏叶隐隐看到,那个被包裹在火焰中心的土锅,颜色正在从灰白极其缓慢地向暗红色转变。
      “快了!只要烧透结晶,就是真正的陶器了!”
      苏叶极其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极其美好地幻想着明天用这口锅炖出极其浓郁骨头汤的画面。
      然而,大荒极其残酷的现实,从来不会轻易让极其狂妄的拓荒者如愿。
      就在火焰燃烧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火堆内部的温度极其剧烈地逼近六七百度的临界点时。
      “砰!!!”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爆裂的巨响,极其突兀地从火堆的最深处炸开!
      这声音极其巨大,甚至盖过了柴火燃烧的劈啪声。伴随着这声极其绝望的炸响,几块极其锋利的暗红色泥片,极其暴力地穿透了火堆的缝隙,像子弹一样极其危险地飞射出来,其中一块极其惊险地擦着苏叶的小腿飞过,砸在远处的岩石上,摔成了极其细碎的粉末。
      苏叶脸上的笑容极其僵硬地凝固了。
      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漏跳了一拍。她极其呆滞地看着那堆依然在极其嚣张地燃烧着的篝火,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其空白的死机状态。
      炸了。
      那口她耗费了整整一天极其艰辛的心血、揉到极其双臂抽筋、寄托了她极其巨大希望的大荒第一锅,在即将成功的前一刻,极其无情地炸裂了。
      极度的极其强烈的失落感和极其疲惫的虚弱感,如同极其冰冷的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苏叶极其颓丧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极其无力地捂住了脸颊。
      大火极其无情地燃烧着,仿佛在极其无声地嘲笑这个试图用极其简陋的方式挑战文明极其复杂结晶的狂妄学霸。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幕极其深沉,那堆极其巨大的篝火终于耗尽了极其最后的燃料,极其缓慢地熄灭,只剩下一堆极其厚实的、散发着极其恐怖余温的暗红色灰烬。
      苏叶极其木然地站起身,找来一根极其修长的树枝,极其小心地拨开那些灰烬。
      在火坑的最底部,静静地躺着几块极其扭曲、极其残破的弧形陶片。有些碎片的边缘已经烧出了极其坚硬的红褐色陶质,但更多的,是呈现出极其焦黑碎裂的断层。
      苏叶极其沉默地用树枝挑出一块碎片,极其仔细地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断层面。
      “……夹生了。”
      在极其最初的极其崩溃之后,属于顶尖学霸的极其绝对的理智和极其强悍的分析能力,极其迅速地重新占领了智商的高地。
      她极其冷静地盯着碎片的断层,极其敏锐地找出了导致这场极其惨痛失败的三个极其致命的原因:
      “第一,阴干的时间极其不够。内部的泥土依然包裹着极其大量的水分,在极其骤然升高的高温下,水分瞬间极其剧烈地汽化膨胀,直接把陶胚从内部撑炸了。”
      “第二,升温极其太快。露天篝火的温度极其不可控,没有极其缓慢的预热缓冲带,泥土经历了极其恐怖的热冲击。”
      “第三,受热极其不均匀。篝火底部和顶部的温差极大,导致陶锅极其不规则地收缩,最终极其悲惨地撕裂。”
      苏叶极其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极其残破的陶片极其用力地扔回了灰烬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极其继续自怨自艾。在极其残酷的野外求生中,失败是极其正常的常态。大自然极其无情,但它的极其物理法则也是极其绝对公平的。只要极其精准地找出了错误,下一次就能极其无限地接近成功。
      “露天烧陶的极其容错率太低了,这根本是在极其盲目地赌运气。我必须极其硬核地建造一个能够极其有效聚温、极其精准控制火候的半地下升温窑!”
      苏叶极其疲惫但却极其坚毅地站起身。
      她走到泥灶旁,极其无奈地重新端起那个已经极其严重碳化、边缘甚至出现极其细微裂纹的巨竹筒,给自己煮了一锅极其简陋的肉汤。
      大口地喝着极其滚烫的汤汁,咀嚼着极其粗糙的肉干,苏叶极其明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洞外那极其深邃的黑暗,眼底重新燃烧起极其旺盛、极其不屈的斗志。
      一次失败算什么。明天,她要极其硬核地重新和泥,她要极其彻底地挖窑建炉。只要她苏叶极其坚韧地活着一天,这大荒里的第一口铁腕文明的象征,就极其必须要在她的手里极其完美地诞生!
      而此刻,极其疲惫但极其斗志昂扬的苏叶并不知道,在距离她营地极其遥远的山崖上,那些极其冰冷、极其野性的目光,依然在极其死死地注视着她这边极其微弱的火光,极其深沉的暗流,正在极其黑暗中极其汹涌地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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