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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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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手机铃声猝然炸响。沈听澜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喂,谁。”
他开口的瞬间,连自己都愣了愣,声音平稳,底气意外地足,半点不像久病缠身的人。
“沈听澜,你现在在哪?”韩清海听到他的声音,心里裹着压不住的慌。
“除了家还能在哪?”沈听澜烦躁地揉了揉发沉的额头,“三更半夜的,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得吓人。
沈听澜皱了皱眉:“你死了?”
良久,才飘来一句破碎的话:“你……感觉……舒服点了吗?”
沈听澜放空了一瞬,才慢慢去体会身体。
奇怪,那些日夜啃噬他的疼,好像真的淡了,轻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对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你回医院吧,沈听澜,算我求你了。”韩清海的声音近乎哀求,“你要是出点什么岔子,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沈听澜沉默片刻,终究没再硬撑。
“等我再陪陪知愈,我就回去。”
韩清海还在说着什么,沈听澜已经没了耐心,语气淡得发冷:“我这身体就这样,时好时坏,不用你操心。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熟睡的沈知愈。
其实人过来的时候他意识是清醒的,只是那时身体昏沉,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沈听澜轻轻抬手,将人揽进怀里。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安稳的气息,他低声呢喃,轻得像叹息:“粘人精……要不是哥哥是短命鬼,真想就这么拥有你一辈子…”
他收紧手臂,抱着怀里的人,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在沈听澜脸上,沈听澜微眯起眼看着窗外,没一会便发起了呆。
“哥,你醒了。”
沈知愈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沈听澜低头一看,少年正枕在他小腹上,指尖随意划着手机屏幕,抬头时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哥,你气色真比昨天好多了唉!我以为你骗我的呢”说罢沈知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听澜没和他过多计较,手轻柔地搓了搓他的头顶。“这次就原谅你了。”沈听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知愈,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哥,我放假了啊。”
“啊?噢,好。”
在医院一复一日的治疗,沈听澜早记不得现在的日期了,更别说沈知愈的假期了。
“哥,今天我们出去逛逛吧,你不是刚康复嘛,出去走走锻炼锻炼。”沈知愈从沈听澜的身上爬起来,“再给你买几件衣服,你住院住了小半年,衣服都跟不上时代潮流了。”他打趣着沈听澜。
沈听澜也寻思趁着这几天身体没什么异样好好陪陪沈知愈,沈听澜点着头答应道:“好,这几天天也好,陪你出去走走。”
他慢慢下床,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确实比前一日轻快了不少。
“知愈,刷个牙你都得在旁边看着?”沈听澜站在洗脸池前,对着身后的人举起三指开口道:“哥发誓哥不离开你。”
“我知道哥,不过看着你我放心点。”沈知愈注意力全在沈听澜身上。
商场里人不算多,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沈听澜拿起一件米白色衬衫,在身前轻轻比划。往日里总覆着病态无力的眸子,今天难得亮得干净。
沈知愈拿起旁边蓝白条纹的那件,在他身前比了比:“蓝色的吧,衬得你白。”
沈听澜原本并不算白,只是在病房里闷了大半年,才养出一身苍白的细腻。
“那就这件,知愈的眼光不会差。小姐姐,帮我包起来。”
沈听澜刚调出支付码,就看见沈知愈已经支付成功。
他心里莫名一涩。从前都是他给沈知愈付款,如今却彻底颠倒了过来。
沈听澜抿了抿嘴,这个小动作被沈知愈一眼看穿。
“哥,就当送你的出院礼物,以后还得靠哥呢。”
沈知愈很爱笑,笑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又干净。
小时候的沈知愈,是爸妈在外地生下的,跟着他们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爸妈工作稍稳,才把他接了回来。沈听澜从未怪过这个弟弟抢走了父母的爱,因为那份爱,他自己也没拥有过多少,也不需要。
在沈听澜眼里,这个弟弟是稀世珍宝,谁也比不上。
可他一开始,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以为像爸妈那样给钱,就是爱。所以他把自己攒下的所有钱,都塞给了沈知愈。
“知愈,哥哥把钱都给你,哥哥是不是比爸爸妈妈还爱你?”沈听澜看着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沈知愈,冷着声问,把小孩吓得缩了一下。
“嗯,谢谢哥哥。”沈知愈乖乖应下。
后来在一天天相处里,沈听澜才慢慢明白。爱人,是要用心,不是用钱。
而沈知愈,是他的全世界。生是,死也是。
两人又慢悠悠逛了几家店,手里渐渐提了不少袋子。
就在沈听澜低头帮沈知愈整理衣角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回头,看见韩清海正陪着女朋友逛街。沈听澜下意识想躲开,可韩清海眼睛极尖,一眼就锁定了他。
“沈听澜!”
韩清海快步走到正要转身逃跑的沈听澜面前,眼镜都快跑掉了,“跑什么?我又不是阎王爷。”
沈听澜看着他手上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发了工资,带女朋友出来买东西。
“你快赶上阎王爷了。”他抬眼瞪了对方一下。
韩清海的女朋友走过来,自然挽住他的胳膊:“清海,这是?”
李槐看着比女生还要清瘦的沈听澜,眼里带着疑惑。没看几秒,视线就落在了他身旁眉眼相似的少年身上。
“清海哥,好巧。”沈知愈提着刚买的衣服朝韩清海挥挥手,“清海哥带着嫂嫂出来逛街啊。”
“槐槐,这是沈听澜,我最好的哥们。这是沈知愈,他弟弟。”韩清海向女友介绍,眼底满是笑意。
沈知愈朝李槐轻轻握了握手。
李槐朝两人弯眼一笑:“第一眼就觉得你们俩特别像,我还猜,不是兄弟就是情侣,结果还真被我猜对了。”
她声音温柔,没有别的女生的羞涩内向,很好相处。
“哈哈,我们就是眉眼像点,其他方面,我弟弟都比我好。”
沈听澜在外人面前,夸起沈知愈从不吝啬。在他眼里,沈知愈就是最好的。
“你们两个都很好。”李槐挽紧韩清海,笑着邀请,“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们已经定好餐厅了,正好热闹热闹。”
沈知愈知道,哥哥向来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刚想开口拒绝,却听见沈听澜先一步答应:“好啊。再喝点酒,不醉不归。”
沈知愈愣了愣,想着也不是什么坏事,便没再反对。
“好。”李槐笑着应下。
只有韩清海心里清楚。沈听澜这是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好好活一次。他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随便和人喝酒。可再不喜欢,这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回病房,下次从里面出来的,不知道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只冰冷的盒子。
餐厅环境安静,菜一道道上齐,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沈听澜只喝了几瓶啤酒,话就多了起来,对着刚认识不久的李槐敞开了心扉。两人酒量都不算好,却意外地投缘。
“我跟你说……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抛弃孩子的人……”
“我要是有孩子……我就惯着他,捧着他……谁也不让碰……”
说完这句话,沈听澜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正给他剥虾的沈知愈身上。
“我谁也不让碰……”
他没再听李槐后面的话,此刻眼里,只剩下那个让他牵肠挂肚、快要发疯的沈知愈。
“哥只有你了……知愈……哥只有你了……”
眼泪从沈听澜眼角无声滑落。
他想把这半年来所有的苦、所有的怕、所有的疼全都吐出来,可他不能。
他不想再回那个像牢笼一样的医院,如果一定要回去,他宁愿死在外面。
“哥,你怎么了哥?”
沈知愈慌忙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他一直都看不透沈听澜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这分开的半年,从来都不是沈听澜一个人的单相思。
“别哭啊哥,有什么事你说啊……”
沈知愈第一次见哥哥这样崩溃,手足无措地看向韩清海,眼神里带着慌乱,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那张向来灿烂的脸上,覆上了一层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沉重。
韩清海看着这样的沈听澜,眼眶忍不住发红。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一遍遍地劝他回医院。
他扶起已经醉得叽叽喳喳说胡话的李槐。
“知愈,清海哥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韩清海不忍心再看下去,只能选择先离开。
沈知愈摇了摇头:“没问题,清海哥你走吧,路上慢点。”
韩清海两人走后,沈知愈弯腰,将喝醉的沈听澜打横抱起。
指尖摸到他后背凸起的、清晰分明的脊柱骨,少年深深呼出一口气。大不了,他再把哥一点点喂胖。
“我要知愈……我要知愈……放开我……”
沈听澜在怀里不安地挣扎,沈知愈都奇怪,瘦成这样,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
“哥,我是知愈,我是沈知愈。”
他一遍遍地念着自己的名字,沈听澜才渐渐安静下来,不再闹腾。
等拦到出租车,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午夜。
沈知愈小心地把人放在床上,简单帮他擦了脸、擦了手,又倒了温水放在床头。
刚想转身去收拾东西,沈听澜却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知愈……”沈听澜躺在床上,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过来陪我会,我难受。”
他侧过身,趴在床沿,脸色有些发白。
沈知愈眼疾手快把垃圾桶推到他面前,沈听澜还是没忍住,吐了一阵。
“哥,我去洗把脸就来陪你,你先稍等……”
话还没说完,沈听澜轻轻一拉,沈知愈便重心不稳,栽倒在床上。
“知愈,哥累了。”沈听澜将头埋在他颈间,呼吸温热又不稳。
“哥好像贪心了……哥不想死了……”
沈听澜说得迷迷糊糊,声音轻得像梦呓,沈知愈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人安稳地趴在自己身上。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连绵小雨,细密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像沈听澜心里那些不能哭诉、不能声张的情绪,无声蔓延。
“哥……”
沈听澜慢慢用手肘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身下的沈知愈。眼底水汽打转,神情是说不出的舍不得。
目光下移,轻轻落在沈知愈的嘴唇上。
他心里像是在做一场漫长又煎熬的斗争。
最终,他借着酒劲,也借着这破罐破摔的勇气,轻轻吻了上去。
沈知愈整个人僵住,完全没反应过来,任由沈听澜撬开齿关,近乎慌乱地侵占他的呼吸。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哥哥……初吻……吻我?
他猛地推开沈听澜。
嘴上残留的温度,还在清晰提醒他,自己刚刚被沈听澜强吻了。心脏跳得飞快,他怕,怕沈听澜只是醉了,把他当成了旁人。
“哥,你醉了。”沈知愈褪去了平日的灿烂,脸上只剩下凝重。
沈听澜看着他,眼神清醒得可怕,没有半分闪躲。
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沉重:
“沈知愈,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