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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觉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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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
南与醒得比往常还要早一点。
昨夜那句低哑又轻的“嗯”,像一根细小的棉线,在他心里轻轻绕了一圈。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也许……
他们之间,不是只有冰冷和沉默。
也许宋南知,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压不下去。
他轻轻吸了口气,起身洗漱,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
连走路的脚步,都比昨天多了一点点微弱的底气。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有了动静。
宋南知坐在老位置,背脊挺直,安静地吃着早餐。
白衬衫领口依旧扣得严实,侧脸冷白,看不出任何情绪。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南与站在桌边,心跳轻轻加快。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声音轻而稳:
“早。”
很轻,却比昨天多了一点温度。
宋南知的动作顿了半秒。
没有抬眼,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刚才那声问候,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南与伸在半空的手指,悄悄蜷紧。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凉了一截。
他安静地在最远的位置坐下,低头吃东西,不再说话。
餐厅里又回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原来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宋南知还是那个宋南知。
冷淡,疏离,视而不见。
不会因为一句关心,就对他温和半分。
车子停在校门口时,南与几乎是松了口气。
至少在学校里,他不用再时刻紧绷着,去面对那道让人无所适从的目光。
宋南知推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南与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正午的阳光很烈,蝉鸣聒噪,他却觉得浑身有几分发凉。
他真是傻。
不过是一个字的回应,就以为冰山会融化。
不过是一瞬间的脆弱,就以为对方会对自己心软。
宋南知从来没有破冰。
破冰的,从来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傍晚放学,司机照旧等在门口。
车厢里依旧沉默。
南与望着窗外,不再偷偷用余光去看身边的人。
他把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错觉,全都一点点收了回来。
直到车子再次驶入别墅庭院。
宋南知先下车,脚步没停,径直往玄关走。
南与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一片平静——
或者说,是认命般的沉寂。
他不靠近,不打扰,不期待。
这样就不会再失望。
就在他快要走进客厅时,前面的宋南知忽然停下脚步。
南与没留神,脚步一顿,差点撞上去。
他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对不起。”
宋南知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下颌线锋利冷硬。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昨晚的事,别多想。”
南与猛地一怔。
“我没有别的意思。”
少年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心上,
“只是不想家里太吵。”
别多想。
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不想家里太吵。
每一句,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你误会了。
我没有对你心软。
我没有接受你的关心。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南与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
喉咙发紧,却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不是错觉。
是自作多情。
宋南知没有再看他,抬步上楼,背影孤冷而挺拔,
像一道彻底关上的门。
南与站在原地,夕阳从身后照来,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风穿过客厅,带着盛夏的闷热,
却吹不散他心底那点刚刚升起、又被瞬间掐灭的微弱暖意。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我知道了。”
不会再多想了。
不会再期待了。
不会再,自作多情。
隔阂还在。
距离还在。
冷漠还在。
所谓破冰,
不过是南与一个人的,
一场短暂又可笑的错觉。
玄关里静得只剩下呼吸。
南与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指尖的凉意顺着手臂漫进心口,才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任何一眼。
脊背依旧挺得很直,没有塌,没有弯,只是周身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沉了下去。
走到二楼拐角时,他脚步微顿。
楼下客厅空荡荡的,早已没了那道身影。
可刚才那句冷淡的提醒,还清清楚楚地砸在耳边。
南与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与克制。
没有委屈,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清醒。
他会记住的。
记住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记住宋南知永远不会为他软化的态度,
记住从今往后,不靠近、不期待、不打扰。
他抬手,轻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门内是一方狭小却安稳的空间,
门外,是依旧冰冷、依旧陌生的宋家。
南与走进去,轻轻合上了门。
像把自己,彻底隔进了无人打扰的角落。
而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后,
宋南知靠在门板上,指节无意识地抵着唇。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眼底的冷淡之下,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轻极轻的乱。
刚才那句刻意冰冷的话,
说给南与听,
也说给自己听。
提醒自己,不能心软,不能松动,不能对这个闯入者破例。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玄关处那道安静挺直、却明显黯淡下去的背影,
比任何指责与争吵,都更让他心口发闷。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
只是错觉。
一切,都没有变。
他对自己说。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