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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亡之海 罗布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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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布泊的风,带着股咸涩的气息,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这里没有植被,没有鸟兽,只有一望无际的盐壳地,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偶尔能看到几具干枯的动物尸体,被风蚀得只剩下骨架,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残酷。
沈青乌一行人已经在罗布泊走了五天。水和食物越来越少,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出血,脸上布满了风霜。老驼说,血影门的最后一个据点,在罗布泊中心的楼兰古城遗址里。
“前面就是楼兰古城了。”老驼指着远处的一片废墟,那里矗立着几座残破的佛塔和佛殿,在茫茫盐壳地中格外显眼。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走近古城,才发现这里的煞气比黑水城还要重。城墙的砖石上覆盖着一层白霜似的东西,用手一摸,冰冷刺骨——那是凝聚的煞气。
“小心点,”沈青乌拿出定穴印,铜印异常冰冷,“这里的煞气有问题,像是被人用邪术浓缩过。”
走进古城,更让人毛骨悚然。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地上散落着无数白骨,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则互相拥抱在一起,显然是在极度的恐惧中死去。
“这些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阳气。”孙大帅捡起一具白骨,骨头上没有任何伤痕,却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是‘噬魂煞’。”沈青乌的声音凝重,“比血蚕和焚天煞更厉害,能直接吞噬人的魂魄。血影门把最后一个据点设在这里,就是想用楼兰古城的冤魂,炼制最强大的煞器。”
走到古城中心的佛殿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血影门的人。十几个黑袍人围着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刻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的中心躺着一个人——竟是莫瞎子!
莫瞎子的眼睛已经被挖掉,身上布满了伤痕,显然遭受了严刑拷打。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嘲讽血影门的人。
“莫老!”沈青乌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祭坛周围的煞气突然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屏障,将他们与祭坛隔开。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老者,缓缓从祭坛后走出来。这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没有任何皱纹,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眼白——他就是血影门的门主,血无影。
沈青乌,我们终于见面了。”血无影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沈青乌握紧定穴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把莫老怎么样了?”
“莫瞎子?”血无影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祭坛上的老人身上,“他倒是条硬骨头,宁死不肯说出青乌派的‘镇魂诀’。不过没关系,他的魂魄,正好用来给‘噬魂煞’收尾。”
他抬手一挥,祭坛周围的黑袍人立刻加快了念咒的速度。阵图上的血色纹路迅速亮起,莫瞎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吼,一缕缕白色的雾气从他头顶冒出,被阵图中央的一个黑色球体吸收——那球体正是噬魂煞的核心,比之前见过的任何煞器都要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住手!”沈青乌目眦欲裂,将三枚定穴印同时祭出。青光、金光与红光交织成网,狠狠撞在黑色屏障上。屏障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破裂,反而有无数道黑气顺着光网蔓延,试图反噬。
“没用的,”血无影摇了摇头,“这屏障是用楼兰古城十万冤魂的怨气凝结而成,除非你能让这些冤魂安息,否则永远也打不破。”他缓步走向沈青乌,红色的长袍在煞气中飘动,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其实,我们本可以不必为敌。青乌派掌握定穴印,我血影门掌控煞器,若能联手,足以重塑天下龙脉,让这乱世彻底终结。”
“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终结’,算什么本事?”沈青乌冷笑,“青乌派守护龙脉,是为了护佑苍生,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野心!”
“苍生?”血无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乱世里,苍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你以为守住定穴印,就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看看这楼兰古城,看看那些白骨,他们的命,从来就不由自己做主!”
他突然提高声音,黑袍人念咒的速度更快了。莫瞎子头顶的白雾越来越稀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那黑色球体却越来越亮,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莫老快不行了!”赵武急得开枪射击,子弹穿过屏障,却在半空中化作齑粉。孙大帅挥舞大刀砍向屏障,刀身被黑气缠绕,发出“滋滋”的响声,竟开始生锈。
沈青乌看着祭坛上的莫瞎子,突然想起他塞给自己的避煞符,想起他说“煞气最重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干净的光”。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白骨,扫过佛殿墙壁上残留的壁画——壁画上画着楼兰人耕作、放牧、祭祀的场景,一派祥和,与眼前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我知道怎么破屏障了!”沈青乌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沈明月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无数只手托着光芒,将黑色的煞气驱散,画的角落写着“以善念化怨,以诚心镇魂”。
“孙大帅,赵副官,跟我一起念‘镇魂诀’!”沈青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吟诵青乌派最古老的口诀。口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空旷的佛殿里回荡。
孙大帅和赵武虽然不懂口诀的意思,但还是跟着念了起来。老驼也拄着拐杖,加入了吟诵的行列。四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这片被煞气冰封的土地。
奇迹发生了。随着口诀的吟诵,周围的白骨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些白光汇聚成流,顺着地面流向黑色屏障。屏障上的黑气遇到白光,像是冰雪遇阳般消融,露出一道道缝隙。
“不可能!这不可能!”血无影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些死去的冤魂,竟然会被几句口诀唤醒善念。
沈青乌抓住机会,将三枚定穴印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光网再次撞向屏障,这一次,屏障如同玻璃般碎裂,发出刺耳的响声。
“冲!”沈青乌率先冲出,桃木剑直指黑色球体。血无影挥掌拍来,掌风裹挟着浓郁的煞气,逼得她连连后退。孙大帅和赵武立刻上前夹击,却被血无影轻易击退——这位血影门门主的实力,竟比血屠强了十倍不止。
“给我死!”血无影怒吼一声,一掌拍在祭坛上。阵图突然炸裂,无数道黑气从地下涌出,将莫瞎子的身体彻底吞噬。黑色球体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化作一张巨大的嘴,朝着沈青乌咬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莫瞎子消失的地方,突然亮起一道金光。金光中,浮现出无数道虚影——是楼兰古城的冤魂!他们手拉手,组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黑色球体的攻击。
“小姑娘,守住定穴印……”莫瞎子的声音在金光中回荡,带着一丝释然,“别让我们的血……白流……”
金光散去,冤魂们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缕纯净的灵气,融入沈青乌的体内。她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三枚定穴印在空中盘旋,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血无影,你的末日到了!”沈青乌纵身跃起,三枚定穴印合为一体,化作一柄巨大的青铜剑,带着无尽的光芒,斩向黑色球体。
黑色球体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青铜剑劈成两半,化作无数道黑气消散。血无影被气浪掀飞,撞在佛殿的石柱上,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是修炼邪术的反噬。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血无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煞气吞噬,“血影门……不会亡……”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道黑气,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佛殿里恢复了平静。祭坛坍塌,黑袍人尽数被灭,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沈青乌走到莫瞎子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一块沾着血迹的避煞符,符上的字迹依旧清晰。
“莫老,谢谢您。”她将符纸小心地收好,眼眶湿润。
孙大帅和赵武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轻松。老驼拄着拐杖,望着远处的盐壳地,轻轻叹了口气:“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沈青乌抬头望向天空。罗布泊的天空很蓝,白云悠悠,像是从未被煞气污染过。她知道,血影门虽然覆灭,但这天下的煞气,不会轻易消散。战争依旧在继续,苦难依旧在蔓延,她的守护,还远远没有结束。
三枚定穴印在她掌心轻轻震动,像是在提醒她。沈青乌握紧铜印,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中原,是战火最烈的地方。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驼点了点头:“我回黑水城,继续守着那些魂魄。”
孙大帅拍了拍她的肩:“我回北平,整顿军队,护一方安宁。若是你需要,随时派人送信,我孙某人万死不辞。”
赵武也道:“我跟着大帅,若是沈姑娘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沈青乌笑了笑。她知道,他们终将走向不同的路,但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这份守护天下的信念,会永远连接着他们。
离开楼兰古城时,风停了。盐壳地反射着阳光,像是满地的碎金。沈青乌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废墟,在心里默默道:
“安息吧,所有为守护而死的人。接下来的路,交给我们。”
她转身,迎着阳光,一步步走出罗布泊。三枚定穴印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