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 81 章 离开快 ...
-
离开快慢巷时，老疤的胡子已经拖到了地上，像挂了条灰褐色的羊毛毯。他嫌碍事，干脆把胡子在脖子上绕了三圈，活像戴了条毛茸茸的围巾，只是时不时会被花脸当成玩具，偷偷用爪子勾着荡秋千。
“我说，这快区副作用啥时候消啊？”老疤扯了扯胡子，发丝划过指尖，竟簌簌掉下来几片枯叶——敢情在快区里连胡子都加速“老化”了。柳如烟正低头翻古籍，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小云的笔记里写了，过了‘时光界碑’就好，不过界碑埋在沼泽底，得先找到‘冒泡泉’当路标。”
说话间，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黑褐色的软泥，踩上去“噗叽”作响，像踩在发好的面团上。空气里弥漫着股腐烂荷叶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远处的迷雾中时不时亮起幽绿色的光点，忽明忽灭，像谁提着灯笼在走。
“那是‘鬼火蚊’的眼睛。”沈青乌指着光点，手里的时间云表正发出轻微的震动，表盘里的云团一半绿一半黄，“小云说这蚊子吸的不是血，是‘时间能量’，被叮一口，轻则掉十年寿命，重则直接变成老爷爷。”
小石头吓得赶紧把衣领拉高，连鼻子都埋进了衣服里：“那...那咱们戴口罩行不行？我可不想变成白胡子老头，还没娶媳妇呢！”
“戴啥口罩？”老疤从背包里掏出个奇怪的玩意儿——是用配重云混合着导航云做的网兜，“小云给的‘防蚊罩’，据说这云丝能挡住时间能量，就是有点勒得慌。”他说着往头上一套，网兜刚好罩住脑袋，只露出眼睛，看起来像个套着纱罩的大闸蟹。
花脸好奇地用爪子拍了拍网兜，云丝弹性十足，把它的爪子弹了回去。它“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嘲笑老疤的新造型，结果刚笑完，就被一只指甲盖大的蚊子盯上了——那蚊子通体翠绿，肚子上还带着年轮似的纹路，正“嗡嗡”地围着花脸的脑袋打转。
“小心！”沈青乌一把将花脸捞进怀里，顺手给它也套了个小号防蚊罩。花脸的耳朵被网兜压得耷拉下来，活像只委屈的小刺猬，气得用爪子扒拉网兜，却怎么也扒不开。
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软泥渐渐变成了冒着泡泡的黑水塘，塘面上漂浮着巨大的荷叶，叶片大得能当小船。有片荷叶上坐着个穿蓑衣的老头，正慢悠悠地钓鱼，鱼竿是用芦苇杆做的，鱼线细得像蛛丝，却直挺挺地绷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老人家，问个路呗？”老疤扯着嗓子喊，胡子在胸前晃悠，差点扫到水里。老头慢悠悠地转过头，沈青乌这才发现，他的脸皱得像颗干核桃，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盯着老疤的胡子直咂嘴。
“你这胡子好啊，”老头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够韧，能钓‘时光鱼’。”他指了指水面，“这塘里的鱼，鳞片都是时间碎片做的，钓上来一片，能换十年阳寿——不过你们敢要么？”
小石头眼睛一亮：“能换阳寿？那我要两片！等我老了再用！”
“傻小子，”老头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这鱼鳞片看着亮，实则是‘借命’，今天借十年，明天就得还二十年，跟高利贷似的。”他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是来寻‘永恒碎片’的吧？那玩意儿在‘会说话的泥沼’底下，不过那泥沼脾气怪得很，爱听故事，讲得不好就把你拖下去当肥料。”
“会说话的泥沼？”柳如烟来了精神，“古籍上说它是‘时间沉淀物’化成的，能吞噬一切，唯独怕‘真心故事’。”
“哟，还懂行？”老头挑了挑眉，“那泥沼就在前面那片冒泡最欢的地方，看见没？冒紫泡的就是它的嘴。”他突然指了指老疤的胡子，“你这胡子能当通行证，泥沼爱啃老物件，见了这胡子说不定能客气点。”
老疤赶紧把胡子又绕紧了两圈：“啃胡子？那我不成山羊了？”
告别老头没多久，果然看到一片泛着紫光的泥沼，泥沼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个泡泡炸开时都会吐出句细碎的话：“...那年的雨...下了三个月...”“...谁把玉佩掉这儿了...还挺好看...”“...想听故事...不然...拖你下来...”
“它真会说话！”小石头吓得躲在老疤身后，“说...说啥故事啊？童话故事行吗？”
“别胡闹！”柳如烟拿出古籍，“上面写着，得讲‘带着遗憾的真心事’，泥沼吃这一套。”她看向老疤，“你当年追婶儿的时候，有没有啥遗憾事？”
老疤的脸“腾”地红了，连青春痘都透着粉色：“那...那时候穷，她过生日就给她买了个搪瓷缸，还是掉漆的...现在想想，挺对不住她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胡子都耷拉了下来，“后来她走的时候，我都没敢告诉她，我偷偷攒了半年钱，给她打了个银镯子，还没来得及送呢...”
话音刚落，泥沼突然剧烈地冒泡，紫泡变成了粉色，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银镯子...比搪瓷缸强...算你有良心...过来吧...碎片在底下...”
众人刚要迈步，花脸突然从沈青乌怀里窜了出去，它大概是嫌防蚊罩碍事，竟自己扒掉了网兜，结果脚一滑，“噗通”一声掉进了泥沼边缘的浅水区。更糟的是，一群鬼火蚊闻到“新鲜时间能量”，“嗡”地围了上来，在花脸头顶盘旋。
“花脸！”沈青乌赶紧去捞，却被泥沼拉住了脚——原来她踩得太近，鞋底已经陷进了软泥里。老疤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抓起胡子往花脸那边甩，胡子像条软鞭，精准地缠住了花脸的腰。
“拉！”老疤喊着，小石头和柳如烟赶紧帮忙，三人合力把花脸拽了上来。花脸浑身裹着黑泥，活像个泥做的小狮子，只有眼睛亮晶晶的，委屈地“汪汪”叫着。更要命的是，有只鬼火蚊趁机叮了它的耳朵一下，花脸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来，绒毛变得花白，像瞬间老了十岁。
“遭了！”柳如烟赶紧掏出小云给的“时光止痒膏”——其实就是块凝固的导航云，往花脸耳朵上一抹，花脸舒服地打了个哆嗦，耳朵上的白毛渐渐变回了黑色，只是尖梢还留着点灰，像染了发。
“快讲故事！”泥沼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再磨蹭...把你们都拖下来...”
老疤定了定神，把银镯子的故事讲得更细了：“那镯子我打了个小莲花图案，她以前总说喜欢村口池塘里的莲...后来镯子给了我闺女，现在戴在她手上呢...”他说着，眼睛有点红。
泥沼的泡泡又变成了粉色，这次冒出的声音软乎乎的：“...莲花...好看...比搪瓷缸好看...碎片给你...拿好了...”一只沾满泥的爪子从沼底伸出来，爪子上托着块月牙形的碎片，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
沈青乌刚要去接，那爪子突然停住了：“...还有一个故事...那小奶狗...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在想...防蚊罩太丑了...？”
众人一愣，花脸居然听懂了，不好意思地用爪子蹭了蹭脸，防蚊罩还挂在脖子上晃悠。沈青乌赶紧说：“它是觉得网兜勒得慌，不是嫌丑！它可喜欢这网兜了，刚才还跟我抢着玩呢！”
花脸配合地叼起防蚊罩晃了晃，泥沼“噗嗤”笑了，泡泡溅起老高：“...诚实的小狗...碎片拿去吧...下次...别扒网兜了...蚊子可坏了...”
拿到碎片的瞬间，两块螺旋形碎片在半空合二为一，发出耀眼的白光。老疤脖子上的胡子突然“簌簌”掉渣，转眼就变回了正常长度，脸上的青春痘也消了，只是留下几个浅浅的红印。
“副作用消了！”老疤摸着脸，笑得像个孩子。
花脸甩了甩身上的泥，溅了小石头一身，小石头刚要骂，就见远处的迷雾里飘来艘船——是艘用巨大荷叶做的船，船上站着个穿绿衣服的姑娘，正用芦苇杆撑船，船头还蹲着只绿毛鸭子，脖子上系着红绸带。
“是‘沼泽引路人’！”柳如烟指着古籍，“她说能带我们去‘星轨瀑布’，那里能激活完整的碎片！”
老疤突然一拍大腿：“哎！我那银镯子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我闺女说要戴着它出嫁，到时候我...”
“等坐船再说吧！”沈青乌抱起还在甩泥的花脸，“再不走，鬼火蚊该把我们的故事当夜宵了！”
荷叶船在黑水上轻轻摇晃，绿衣姑娘的歌声像芦苇叶一样清脆，花脸趴在船边，好奇地看着水里游过的“时光鱼”——它们的鳞片果然闪着碎片的光，只是谁也没敢伸手去捞。远处的星轨瀑布传来隐约的轰鸣，像有无数块碎片在碰撞，那声音里，藏着比永恒沼泽更深的秘密，正等着他们去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