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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迷雾沼泽的“美梦织网机”与“会啃回忆的泥鳅” 离开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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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颠倒城时,路面已经悄悄正了过来——树不再倒长,溪水乖乖往低处流,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改回了正常吆喝:“甜掉牙的糖葫芦哟!” 花脸叼着记忆水晶,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像是在怀念那些把“汪汪”变成“喵喵”的日子。
“别惦记了,”老疤用胡子蹭了蹭它的脑袋,“等咱们找到混沌之核的余党,说不定还能绕回去看看——听说那地方的反话客栈,酸梅汤甜得能粘住牙。”
通往迷雾沼泽的路越来越泥泞,空气里的水汽重得能拧出雨来。路边的野草上挂着水珠,水珠里映出的人影都带着点模糊的光晕——小石头凑过去看,水珠里的自己居然穿着龙袍,吓得他赶紧往后蹦,结果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溅了花脸一身泥点。
“这是‘预象草’,”柳如烟指着那些野草,古籍上的插画旁写着注释,“能映出你心里最虚浮的愿望——别当真,上次有个樵夫看了,以为自己能当皇帝,结果把柴刀扔了去抢地主家的锄头,被揍得鼻青脸肿。”
花脸对着水珠里的自己龇牙——水珠里的它长着一对翅膀,正追着蝴蝶飞。大概是觉得这幻象还不错,它居然对着水珠摇了摇尾巴,结果水珠“啪”地爆了,溅了它一脸泥,逗得众人直笑。
走进沼泽地界,眼前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五步之外看不清人影。脚下的泥地“咕叽咕叽”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拽你的脚。阿铁突然指着前方:“看,那是‘雾中船’,据说能载着人穿过沼泽中心,不过……”
他话没说完,一艘用芦苇编的小船突然从雾里飘出来,船上站着个穿蓑衣的老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个笑眯眯的下巴:“客官,上船不?我这船快得很,眨眼就到对岸——就是偶尔会绕点远路,比如绕到三年前的芦苇荡里去。”
“是‘回魂渡’,”柳如烟拉了拉老疤的袖子,“古籍说他是沼泽的‘时间摆渡人’,船能穿梭到过去的记忆里——意志不坚定的人,会被困在回忆里出不来。”
老疤却满不在乎,抬腿就往船上迈:“管它去三年前还是十年后,只要能过沼泽,绕点路怕啥?当年我跟战友在山里迷了路,绕了七天七夜,还不是把鬼子耍得团团转?”
船刚离岸,雾气就突然变了——周围的芦苇变成了青砖瓦房,老疤突然愣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是他年轻时住的村子,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举着糖葫芦喊:“爹,你回来啦!”
“丫丫……”老疤的声音有点抖,手不自觉地摸向胡子——那是他牺牲的闺女,走的时候才八岁。
“别碰!”沈青乌突然大喊,用螺旋碎片的光扫向老疤的手。他的指尖离小姑娘的头发只有寸许,再往前一点,就要被雾里的藤蔓缠住(那些藤蔓正从瓦房的墙缝里钻出来,像毒蛇似的)。
老疤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再看时,瓦房和小姑娘都消失了,只有雾里的藤蔓还在扭动,被碎片的光烧得“滋滋”响。“他娘的,”老疤抹了把脸,“这破沼泽,居然敢拿我闺女骗我!”
穿蓑衣的老头突然笑了:“客官定力不错——上回有个秀才,见了雾里的相好,抱着柱子哭了三天,最后变成了沼泽里的‘望妻石’,到现在还在哭呢。”
船行到沼泽中心,雾气突然散开个圆洞,露出底下的黑水潭。潭水里游着些滑溜溜的东西,细长细长的,像泥鳅,却长着两排小牙,正“咔嚓咔嚓”啃着什么——仔细一看,是些透明的碎片,碎片里映着模糊的人影,像是被啃碎的回忆。
“是‘忆鳅’,”阿铁指着那些东西,“专啃人最珍贵的回忆,你越在乎,它啃得越欢——上次有个母亲掉了块孩子的银锁,忆鳅们抢着啃,把银锁上的刻字都啃没了,那母亲当场就疯了,说不记得孩子叫啥了。”
话音刚落,一条忆鳅突然从水里蹦出来,直扑花脸脖子上的记忆水晶。花脸反应快,一歪头躲开,水晶却“嗡”地亮了,映出忆鳅的样子——原来这东西的真身,是无数被遗忘的眼泪凝结的。
“别让它们碰水晶!”沈青乌把水晶往怀里塞了塞,“里面存着咱们的记忆,被啃了就麻烦了!”
老疤干脆把胡子放进水里,星尘在水里散开,像撒了把胡椒粉。忆鳅们一碰到星尘就“吱吱”叫着往后退,原来它们最怕带着真情实感的东西——老疤的胡子上,沾着太多冒险的回忆,比任何锁都牢固。
船靠岸时,老头收了船费(三枚沾着泥的铜钱,说“这钱带着土气,能压邪”),临走前丢下句:“前面的‘幻影城’,是沼泽的心脏,混沌之核的余党就在那儿——记住,城里的东西再好看,也别伸手摸,尤其是镜子,能把你困在里面当替身。”
踏上实土地的瞬间,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一座琉璃般的城池出现在前方——城墙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亭台楼阁,连路边的花都是水晶做的,在雾里闪着七彩的光。
“这就是幻影城?”小石头看得眼睛发直,“比齿轮城的铁花还好看!”
花脸却对着城池龇牙,尾巴尖的光团忽明忽暗——记忆水晶在它怀里发烫,显然这美丽的城池藏着危险。
老疤摸了摸胡子,星尘亮得比平时更厉害:“好看的东西往往带刺——当年我见过最漂亮的罂粟花,底下的根能毒死一头牛。”
走进幻影城,果然像老头说的那样,处处是镜子——墙上嵌着镜子,地上铺着镜子,连路边的石头都是镜面的,照得人头晕眼花。更奇怪的是,镜子里的人影动作总比自己慢半拍,像是在模仿。
“是‘替身镜’,”柳如烟指着一面穿衣镜,镜子里的她正对着自己笑,笑得有点诡异,“古籍说,它会慢慢模仿你的动作,等你完全依赖它,就会把你拉进镜子里,自己出来当‘你’。”
正说着,镜子里的柳如烟突然眨了眨眼,现实中的柳如烟赶紧闭上眼睛——果然,镜子里的她也跟着闭眼,却慢了半秒,露出了破绽。
“这玩意儿比传谣石还阴,”老疤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镜子里的他却在哭,“还会改表情!”
花脸突然对着一面铜镜叫了两声,铜镜里的它居然开口说话了(用的是人的声音):“你想不想永远这么快活?不用冒险,不用打架,我让你住在糖罐里,天天有肉吃。”
花脸愣了愣,大概是听懂了,却对着铜镜龇牙——它宁愿跟着大家闯东闯西,也不要孤零零待在糖罐里。铜镜的镜面突然“咔嚓”裂开道缝,像是被它的决心震碎的。
往前走了没几步,前方出现一座宫殿,宫殿的门是用无数小镜子拼的,上面映出混沌之核的影子。一个穿着白袍的人站在门前,正是零的副手,笔记里说他叫“影”,最擅长操纵幻象。
“你们终于来了,”影的声音像从镜子里传来,带着回音,“零失败了,但混沌之核的碎片还在——只要你们愿意留在幻影城,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老疤可以再见女儿,沈青乌能成为最厉害的学者,小石头……能天天吃糖葫芦。”
随着他的话,周围的镜子突然亮了——老疤的镜子里,丫丫正举着糖葫芦跑过来;沈青乌的镜子里,她站在堆满古籍的图书馆里,笑靥如花;小石头的镜子里,糖葫芦堆成了山,比他还高。
“爹……”老疤的眼睛红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镜子前挪。花脸突然冲过去,用身体撞他的腿,嘴里的记忆水晶“嗡”地亮了,映出老钻牺牲的画面——是啊,就算能再见女儿,那些一起冒险的伙伴,那些牺牲的勇气,难道要忘了吗?
“滚!”老疤猛地一拳砸向镜子,镜子“哗啦”碎了,丫丫的影子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碎片,“老子的闺女在天上看着呢,她知道老子现在做的是正经事!”
沈青乌也闭上眼,不去看镜子里的图书馆——真正的知识,不是在堆满书的屋里,是在脚下的路里,在伙伴的话里。她举起螺旋碎片,光芒扫过周围的镜子,镜子纷纷碎裂,露出后面的泥墙——原来这幻影城,根本就是用镜子和雾气搭的假壳子。
影见幻象被破,气得脸色发白,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袋子,往地上一倒——里面滚出无数条忆鳅,直扑众人的脚边。“啃掉他们的回忆!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
老疤早有准备,甩出胡子在地上扫了一圈,星尘像撒了把火,忆鳅们被烫得“吱吱”叫着往回跑,反而把影缠了个结实。花脸冲过去,用尾巴尖的光团对着影的脸一扫,影突然惨叫一声,脸上的皮肤像纸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的真面目——居然是个被混沌之核碎片控制的普通人,眼睛里满是痛苦。
“是被碎片蛊惑的,”柳如烟赶紧让平衡之种的光芒照向他,碎片的黑气渐渐消散,那人瘫在地上,终于清醒过来,“我……我是沼泽边的渔民,他们说能让我妻子活过来,我才……”
“没事了,”沈青乌扶起他,“回忆不是用来被啃的,是用来记着的——记着好的,也记着痛的,这样才算活着。”
幻影城的镜子在平衡之种的光芒下渐渐融化,露出沼泽的真面目——哪里有什么琉璃城,只是片长满芦苇的空地,地上散落着些破碎的镜子,像谁的眼泪摔碎了。
从渔民口中得知,混沌之核的最后一块碎片藏在“无回崖”,那里的石头会吸人的影子,一旦影子被吸走,人就会变成没有感情的傀儡,任由碎片摆布。
“无回崖?”老疤把胡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这名儿听着就晦气——不过老子偏要去看看,是它能吸走老子的影子,还是老子的胡子能把它的石头薅秃!”
花脸叼着记忆水晶,往沼泽外跑,水晶里映出刚才的幻象,又慢慢换成众人现在的样子——大概是在说,不管幻象多美,都不如眼前的真实。
离开迷雾沼泽时,穿蓑衣的老头又划着船出现了,这次他帽檐抬了抬,露出双清亮的眼睛:“你们这趟,没白来——很多人走的时候,连自己叫啥都忘了。” 他往老疤手里塞了个芦苇编的小玩意,是个胡子老头的样子,“这叫‘记心草’,戴在身上,不怕影子被偷。”
老疤把小玩意挂在花脸脖子上,花脸晃了晃脑袋,像是在说“谢谢”。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沼泽上,水面波光粼粼,映出真实的人影——没有龙袍,没有翅膀,只有满身泥巴的他们,和一颗越来越近的无回崖。
沈青乌握紧平衡之种,种子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暖。她知道,无回崖的石头有多凶,混沌之核的碎片有多狠,但只要他们还记着彼此的名字,记着老钻的螺丝钉,记着胡子上的星尘,就一定能把影子牢牢拴在自己身上,把那些想偷回忆的家伙,揍得连妈都不认识。
花脸突然对着前方的山崖叫了两声,声音响亮,没有被雾扭曲,也没有被镜子模仿——就是最真实的狗叫,像在说:“无回崖,我们来了,准备好接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