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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隔岸风不止，七年未敢忘 江熠和林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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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夜，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林野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德文文献与金融模型，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几乎没有停过。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与机械运转的声音。
手机在桌角轻轻一震，亮了屏。
备注是【星星】。
林野眼睫都没抬一下，随手划开消息。
沈星野发来一大串：【野子野子，我跟顾言刚吃完火锅，辣得我直喝水，顾言还在旁边笑我没用！】
后面跟了个被辣哭的小猫表情包。
林野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指尖飞快回复：【少吃点辣，顾言也不知道拦着你。】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条立刻弹了进来。
沈星野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敲出一行：【对了……今天系里公开课，江熠上去做案例分享了。他那篇风控模型的论文，直接被教授当成范本，整个经院都在传……】
林野的手指，猛地顿住。
江熠。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心上，不致命，却足够让他整个人瞬间紧绷。
自从来到等之后，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把这个人埋得足够深，深到再也不会被轻易勾起一丝波澜。
可每次沈星野试探着提起，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顿一顿，慌一慌，然后强迫自己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按下去。
不是痛，不是恨，还喜欢。
是一种更淡、却更顽固的东西——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牵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把原本想回的“哦”删掉，重新敲了一句：【我这边数据还没弄完，要熬夜，先不说了，你早点回去。】
发送，锁屏，一气呵成。
手机倒扣在桌上，像把所有来自过去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
林野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冷亮。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好到不需要任何人来打破。
洪堡大学经济系全球顶尖，课业难度对别人是地狱级，对他也绝不轻松，可他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路冲到教授最偏爱的学生。
本硕连读是他主动申请的。
导师们几乎没有犹豫，一致通过。
教授私下拍着他的肩，用带着口音的英文说：“Lin，你是我这十年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林野那时候只是微微颔首，礼貌道谢，心里却很清楚——他不是天生天才，他只是不敢停下来。
一停下来，有些东西就会趁虚而入。
国内，清北大学附近，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整层楼只剩下江熠一个人。
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到刺眼的夜景，车水马龙，灯火如星河，可落在他眼里，却一片荒芜。
助理敲门进来，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江总，这是您让查的……关于林野先生的最新信息。”
江熠指尖一顿，没抬头，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结果。”
助理顿了顿，有些为难：“还是……没有有效信息。林砚尘先生近几年在国际金融圈地位提升极快，海外版图扩张得非常大，林家所有家属信息都被保护得极其严密，我们能查到的，只有林野七年前出国的记录，之后就完全断了。”
江熠终于抬眼。
那双向来冷淡锐利的眼眸里，第一次泄露出一点明显的情绪——失望，压抑，以及几乎要漫出来的不甘。
又是这样。
七年。
整整七年。
从林野十八岁那年不告而别，从他疯了一样冲到机场只看到一片空荡开始，他就没有一天停止过寻找。
他以为凭江家的人脉，凭他如今的地位，找一个人不难。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他——不是找不到，是有人不想让他找到。
林砚尘。
林野的父亲。
这位近几年在国际金融圈内迅速崛起的大人物，手段稳、准、狠，护起家人来更是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
江熠试过很多方法，委托私人侦探、动用海外关系、甚至托人在各大名校系统里悄悄比对信息，结果永远是一片空白。
林野就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江熠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固执。
“继续查。”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有一点线索，立刻告诉我。”
助理心里叹了口气，点头应下：“是。”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重新恢复死寂。
江熠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抬手按了按眉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一次浮现出林野的样子。
少年时期的林野，软萌，傲娇，有点小脾气，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平时看着乖乖巧巧，一认真起来，眼神又亮又飒，少年感强到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候他是高冷学霸，不爱说话，不爱笑，所有人都觉得他难接近。
只有在林野面前，他才会不自觉地放缓语气，才会下意识地留意对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熬夜，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那时候太年轻，太别扭，太嘴硬。
心里明明在意得要死，表面却永远一副冷淡无所谓的样子。
占有欲藏在细节里，关心裹在生硬的话里，连吃醋都要装作不在意。
等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有点在意”，而是整个人都栽在了这个人身上时，那个人已经走了。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江熠抬手，拉开抽屉最里面一层。
一个简单的黑色相框静静躺在那儿。
照片有些年头了，微微泛黄。
是高中运动会，他和林野并肩站在梧桐树下。
林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还有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阳光落在他发顶，整个人暖得像一小团光。
而他站在旁边，一脸冷淡，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偏过去，落在林野脸上，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张照片，他带了七年。
从高中宿舍，到清北寝室，到这间总裁办公室。
不管搬到哪里，他都带着。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林野的脸，江熠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层常年冰冷的外壳。
——林野，你到底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七年。
——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心脏的位置，一阵细密的闷痛。
他不是不后悔。
悔到极致。
悔自己当年不够勇敢，悔自己嘴硬心软，悔自己明明那么喜欢，却偏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悔到无数个深夜，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林野当年看他时，那一点点失望又倔强的眼神。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却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这七年，他按部就班地活成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清北经院第一，毕业直接接手江氏，年纪轻轻坐稳江总位置，在金融圈崭露头角，冷静、果决、杀伐果断，人人都说江小少爷如今是真正的商界新贵。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这么拼命，这么逼自己强大，一半是为了家族，另一半，是为了有一天再见到林野的时候，他有足够的能力留住对方。
不再让任何人把他们分开。
不再因为幼稚和骄傲，把人推远。
可现在，他连林野在哪个国家，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生活，都一无所知。
江熠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底那股近乎偏执的念头，再一次清晰无比地冒出来。
——我不会放弃。
——一年找不到，就两年。
——七年找不到，就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要找到你。
你可以躲，可以不回头，可以不想见我。
但我不会走。
我会站在你所有可能出现的路口，一直等。
等到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柏林，公寓。
林野和谢华一起回到合租的小公寓。
房间不大，但干净温暖，灯一开，就有了家的味道。
谢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沙发上一瘫：“野哥，我真的服了你，教授都把你当亲传弟子了，你还天天卷到半夜，让不让我们普通人活了？”
林野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语气淡淡带点软：“洪堡淘汰率高，不抓紧不行。”
“你这已经不是抓紧了，是拼命。”谢华坐起来，一脸佩服，“说真的，我能进教授实验室，全靠你带飞，不然我这辈子都摸不到门槛。”
林野唇角微扬：“是你自己努力。”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很平静。
七年时间，他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一段没说出口的心事而辗转反侧的少年。
他有目标，有方向，有支持他的父母，有真心的朋友，有一路向上的学业。
父母林砚尘和苏静怡，当年在沈星野父母沈听风、魏雪莲的帮助下进入海外公司，从二把手做起，一步一步把林家重新拉回巅峰，甚至比从前更稳、更强。
国内的工作室交给老员工打理，重要决策依旧由林砚尘亲自把控，海外版图不断扩张，如今已经稳稳站在国际金融圈内围。
他当初担心父母不同意他长期留在德国，没想到两人异常干脆：“你想读就读，想读到什么时候，家里都支持。”
只要他平安、开心、走自己想走的路，就够了。
林野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柏林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
他心里很清楚，沈星野每次提起江熠，都是好意。
朋友舍不得他们就这么彻底散了，舍不得当年那么好的两个人，走到七年不相见的地步。
可他真的累了。
也真的，放下了。
不是赌气，不是逞强，是彻彻底底地释然。
那个人再好，再耀眼，再让人念念不忘，也已经是过去式。
他现在的人生里，没有江熠的位置，也不需要。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星野发来的。
这一次，对方很识趣，再也没提那个名字。
【野哥，我不瞎说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熬夜，顾言催我睡觉了。】
林野指尖微动，回了两个字：【晚安。】
放下手机，他躺到床上，被子裹在身上，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这座陌生的异国城市，早已成了他的新归宿。
没有纠缠，没有遗憾，没有求而不得的心事。
只有安稳，平静，和一眼能看到头的、明亮的未来。
他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
梦里没有少年，没有旧时光，没有未说出口的喜欢与误会。
只有一片安静柔和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
而万里之外的京城，那间灯火彻夜未熄的办公室里。
江熠依旧坐在原位，望着窗外无边夜色。
心底那一句无声的执念，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林野，我等你。
——多久，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