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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德国的秋天 林野一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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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风一入秋就变得格外锋利，刮在脸上带着点凉，卷着路边的梧桐叶，在两层小别墅的院墙外打了个旋。
林野刚把书包往玄关一扔，就听见二楼传来谢华的哀嚎：
“林野！救命！这金融计算题也不是人做的吧！教授留的作业我一道都看不懂！”
林野换鞋的手一顿，弯了下唇，又很快绷住，摆出一副傲娇模样，仰头朝楼上喊：
“谁让你上课全程走神，现在知道慌了？自己想办法。”
“别啊野哥！”谢华扒着栏杆探出半个脑袋，“你可是我们系上课最认真的，又乖又飒，随便点拨我两句就行，我真不想挂科啊。”
林野哼了一声，没再拒绝，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
厨房窗明几净，台面上还摆着早上房东太太送来的碱水面包和果酱。隔壁的德国老夫妇格外喜欢中国人，听说两个中国留学生合租，主动把这栋两层小别墅低价租给他们，平时没事就过来串门，想学几句中文，想尝几口中餐。
林野和谢华也懂事，隔三差五炒两个家常菜送过去，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饺子，每次都让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柏林洪堡大学金融系，过上这样安稳又规律的生活。
更没想过，全家会一起出国，彻底在这里扎根。
“对了，”谢华咚咚咚跑下楼，凑到他旁边，“叔叔阿姨今天晚上不过来了吗？昨天阿姨还说要给我们带点心。”
林野喝了口水，声音软软的，却很清晰：“我爸公司今天有跨国会议，要忙到很晚，我妈陪着他一起，就不过来了。”
林砚尘和苏静怡是彻底跟着他一起出国了。
靠着沈星野父母沈听风、魏雪莲的帮忙，林砚尘直接进了沈听风的海外公司做二把手，从头开始熟悉欧洲业务。国内的工作室则全权交给了跟着他多年的八个员工，日常运转不用操心，重大决策远程处理就行。
苏静怡也一并过来，一边照顾林砚尘的起居，一边慢慢适应这边的节奏。
原本林野还偷偷担心过，突然全家搬离熟悉的环境，会不会有矛盾，会不会不习惯。
结果完全相反。
父母比他想象中更支持他的选择，也比他更适应新的生活。
没有争吵，没有不舍，只有稳稳当当的陪伴。
“真好啊，全家都在一块儿。”谢华靠在桌边感叹，“我就一个人在这儿，有时候还挺想家的。”
林野抬眼：“你可以经常跟家里打视频。”
“那不一样。”谢华撇撇嘴，又瞬间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快帮我看看作业，不然我真要通宵了。”
林野这才不紧不慢地拿出课本，翻开的瞬间，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刚才还软萌傲娇的少年，眼神一沉，专注又利落，讲题时逻辑清晰，语气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
谢华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默默佩服——同样是同龄人，怎么有人能又乖又飒，男女通杀。
两人在餐桌前对着习题册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算把最难的几道题搞定。
“饿死了，做饭吧。”谢华揉着肚子站起来，“今天做什么？房东太太好像还送了点土豆和青椒。”
“土豆丝吧，再煎个蛋。”林野收拾着纸笔，“等下给隔壁送一盘过去。”
“没问题。”
公寓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油烟味混着中餐特有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冲淡了德国秋天的清冷。
林野一边翻炒土豆丝，一边随口问：“对了，你之前说，国内清北那边现在是不是已经正式上课了？”
谢华正在打蛋，头也不抬：“应该吧，军训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好多同学都去了清北，天天在朋友圈发日常。”
林野“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又很快恢复自然。
他没有打听任何人的消息。
更没有问起那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成绩永远第一、性子永远冷淡的人。
好像那个人，早就随着他出国的决定，一起被留在了过去。
不问，不想，不惦记。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与此同时，北京，清华园。
秋阳正好，梧桐叶铺满小路。
江熠抱着一摞专业书，从教学楼走出来，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一路上不少学生偷偷看他，有同系的同学想上前搭话，都被他淡漠的眼神挡了回去。
军训刚结束没多久，他是整个军训营里最突出的一个。
动作标准，态度端正，从不抱怨，也从不合群。
教官夸他，同学佩服他，可没人真正走近他。
正式上课之后，江熠依旧住校。
四人间宿舍，他永远是最早起、最晚睡的那一个。
不参加聚餐，不加入社团，不闲聊八卦，每天三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宿舍。
室友从身后追上来，气喘吁吁：“江熠，等会儿去食堂不？新开了个窗口，据说超好吃。”
江熠脚步没停，声音冷淡：“不去。”
“别啊，一起呗，就当放松一下。”
“没时间。”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室友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耸耸肩，不再勉强：“那行，我跟他们去了，给你带个馒头？”
“不用。”
江熠径直走向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一一摆好。
周围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他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注意力却有些涣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身影。
软乎乎的，有点傲娇，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认真起来又格外耀眼。
那个人说过，想和他一起去清北，一起读金融。
可最后，对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消息，没有任何踪迹。
江熠不知道他去了哪座城市，读了哪所大学，学了什么专业，过得好不好。
更不知道，他已经远赴德国，在柏林开始了新的人生。
他试过打听。
可他和沈星野、顾言本就不算熟，只是以前偶尔见过几面，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其他人更是一问三不知。
时间一长，他也就不再问了。
只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一直都在。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留下一串杂乱的痕迹。
江熠回过神，眉头微蹙，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别想了。】
【他既然不想联系，就没必要再惦记。】
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擅长用高冷做外壳，把所有在意、占有欲、不甘心，全都压在心底。
别人看他是高冷学霸，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戏多到快要溢出来。
【他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他是不是在新的环境里，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任何人。】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意过。】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打转，却没有一个能得到答案。
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漆黑，没有消息，没有提示。
他没有可以发消息的人。
也没有人，会给他发来一句关心。
江熠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
字迹工整，笔记清晰，只是眼底的温度，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凉几分。
柏林，小别墅里。
林野和谢华把炒好的土豆丝分出一半，装在小盘子里，敲响了隔壁的门。
房东太太开门一看，立刻笑得一脸灿烂：“林！谢！太感谢了！我就知道你们做的中餐最好吃！”
“您尝尝。”林野声音软软的，却很有礼貌，“做得不好，您别介意。”
“非常棒！”老太太接过盘子，又塞给他们两盒自制的小饼干，“这个给你们，当零食吃。”
两人道谢之后回到公寓，坐在餐桌前吃饭。
谢华咬着筷子，忽然说：“说真的，林野，你在这边一点不想国内吗？朋友啊，以前的同学之类的。”
林野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慢吃着，语气平淡：“没什么好想的。”
“都不想？”
“嗯。”
他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不想知道任何人的近况，不想打听任何人的消息，更不会主动提起那个名字。
过去的，就留在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德国的秋天昼短夜长，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院子里。
林野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明天要上的课程资料，眼神专注，神情认真。
少年脊背挺直，灯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又明亮。
手机放在一旁，安安静静，没有震动，没有消息。
他没有要联系的人。
也没有在等谁的消息。
千里之外的清华图书馆里，江熠合上书本，起身离开。
夜色渐浓，校园里行人稀少，秋风卷起落叶，擦过他的衣角。
他走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不知道那个人在何处。
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偶尔也会想起他。
德国的秋天已经很深了。
北京的秋天也来了。
只是这两个秋天，隔着山海，隔着时光，隔着彼此刻意的不打听、不联系、不相见。
从此，你在你的世界风生水起，我在我的轨道独自前行。
再无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