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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采野菜遇险(上) 锦棠带裴晏 ...

  •   【粮食危机】

      沈锦棠盯着米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空了。

      又空了。

      前几天从镇上买回来的五斤糙米,这才几天功夫,就见底了。裴老汉能吃,一顿能造两大碗;小花虽然小,但也能吃;张氏更不用说,吃饭跟抢似的。

      她呢?

      她还是吃剩的。

      裴晏呢?

      裴晏连剩的都吃不上。

      沈锦棠蹲在米缸前,把缸底那点米扫出来——一把,最多两把。够做什么?煮粥都嫌少。

      她站起来,走到菜篮子前。

      菜篮子里空空的,只剩几根蔫了的野菜叶子,还是前天剩的。

      再看看灶台边的盐罐子——也快空了。

      沈锦棠沉默了。

      穿越过来快十天了,她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去。但那点野果生意,只是小打小闹,换来的钱买点粮食就没了。

      这样下去不行。

      得想办法。

      她正想着,张氏从外面进来了。

      “发什么呆?”张氏看见她蹲在灶房门口,“还不去做饭?”

      “没米了。”沈锦棠说。

      张氏愣了一下,走过去掀开米缸盖子,脸立刻黑了。

      “这才几天?就吃完了?”她骂骂咧咧,“一个个都是饭桶!光吃不干活!”

      沈锦棠没接话。

      张氏骂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她。

      “你不是会采野菜吗?”她说,“去山里采点回来,对付几天。等过几天收了稻子,就有新米吃了。”

      沈锦棠点点头。

      她本来也打算进山。

      上次和裴晏一起采的那些野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野果也卖完了,得再去采一批。

      “行,”她说,“我下午去。”

      张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锦棠站起来,往柴房走去。

      走到门口,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裴晏站在门口。

      他脸上的伤还没全好,眼角还带着淤青,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进山。”沈锦棠说,“去不去?”

      裴晏点点头。

      沈锦棠转身去拿背篓。

      两个背篓——大的她背,小的给他。还有镰刀,绳子,水囊。

      准备妥当,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

      【进山】

      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山路不好走,弯弯曲曲,坑坑洼洼。沈锦棠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野菜。

      荠菜,老了,开花结籽了,不能吃。

      马齿苋,还有一点,但不多,掐几把。

      灰灰菜,嫩的很,掐了一捧。

      她一边采一边往前挪,裴晏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两三步。

      走了一会儿,沈锦棠忽然发现——

      裴晏不见了。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空的,没有人。

      “裴晏?”她喊。

      没有回应。

      沈锦棠心跳加速,四处张望。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裴晏!”

      还是没回应。

      沈锦棠慌了。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喊。走了几十步,忽然听见左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头一看——

      裴晏从一丛灌木后面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把东西。

      是野果。

      红的,青的,一小堆。

      他走到她面前,把野果递给她。

      沈锦棠愣住了。

      “你……你去摘野果了?”

      裴晏点点头。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沈锦棠又急又气,“我以为你丢了!”

      裴晏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点困惑,像是没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沈锦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下次,”她说,“去哪都要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裴晏点点头。

      沈锦棠接过野果,放进背篓里。

      “走吧。”她说,“继续往前走。”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但沈锦棠心里,多了一个念头——

      他刚才摘野果的地方,离她不远。但她完全没听见声音。

      他是怎么做到的?

      像猫一样。

      ---

      【异常】

      越往山里走,野菜越多。

      沈锦棠采得不亦乐乎,背篓很快就装了小半篓。荠菜、马齿苋、苦菜、蒲公英,还有几把野葱野蒜,回去能做不少好吃的。

      裴晏跟在她身后,也开始采。

      但他采的不一样。

      他采的野菜,都是沈锦棠没见过的。有的是叶子,有的是根茎,有的是藤蔓。

      “你采的什么?”沈锦棠问。

      裴晏把手里的一把叶子递给她看。

      沈锦棠接过来,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薄荷,又不像。

      “能吃吗?”她问。

      裴晏点点头。

      他从她手里拿回那把叶子,摘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又摘了一片,递给她。

      沈锦棠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

      有点凉,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嘴里有一股清甜的回甘。

      “这是什么?”她问。

      裴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苦……菜。”

      “苦菜?我采的那种也叫苦菜,长得不一样啊。”

      裴晏摇摇头。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两笔。一个圆,一个叉。

      沈锦棠看了半天,没看懂。

      “你是说……这种和那种,不一样?”

      裴晏点点头。

      他又指了指自己采的那把,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山。

      “山……那边……多。”

      沈锦棠明白了。

      山那边,还有更多这种野菜。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裴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沈锦棠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

      他对山里太熟了。

      熟的像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人。

      但他是侯府嫡子,怎么会从小在山里长大?

      ---

      【溪边的发现】

      再往里走,有一条小溪。

      溪水清亮亮的,从山上流下来,哗啦哗啦响。溪边长满了野草,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沈锦棠蹲下来,洗了洗手,又捧起水喝了一口。

      凉,甜,比井水好喝。

      她转头看裴晏。

      裴晏站在溪边,没有喝水,也没有洗手。

      他看着溪水,一动不动。

      沈锦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溪水里有鱼,几条小鱼在游来游去,手指粗细,黑背白肚。

      “想吃鱼?”她问。

      裴晏摇摇头。

      但他还是看着那些鱼。

      沈锦棠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吃鱼。

      他是在看鱼。

      看它们游,看它们躲,看它们怎么活。

      “你以前……”沈锦棠斟酌着问,“经常来山里?”

      裴晏点点头。

      “一个人?”

      裴晏又点点头。

      “来多久了?”

      裴晏想了想,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三年。

      沈锦棠沉默了。

      三年前,他流落到大柳树村。三年来,他每天就靠山里的野菜野果活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王大牛来闹事,裴晏挡在她前面。他那个眼神,那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的眼神。

      那是从山里练出来的。

      从无数次和野兽对峙、无数次死里逃生里练出来的。

      “裴晏。”她喊。

      裴晏转头看她。

      “以后,”沈锦棠说,“进山都带上我。”

      裴晏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一起……?”他问。

      “一起。”沈锦棠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裴晏看着她,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然后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里。

      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青筋都看得见。但他的手很稳,伸进水里,慢慢靠近那些鱼。

      鱼游走了。

      他又伸向另一条。

      又游走了。

      沈锦棠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

      他不是在抓鱼。

      他是在摸鱼。

      手指轻轻碰一下鱼尾巴,鱼就跑了。但他脸上没有失望,只是继续伸手,继续碰。

      他在玩。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玩水里的鱼。

      沈锦棠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在干嘛?上初中,刷题,补课,被父母逼着考重点高中。

      而他在山里,和鱼玩。

      她忽然有点想哭。

      “走吧。”她站起来,“再往里走走,看看还有什么。”

      裴晏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小溪。

      沈锦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溪水还是哗啦哗啦流着,鱼还是游来游去。

      没什么特别的。

      但裴晏的表情,有点奇怪。

      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裴晏摇摇头,转回头,继续走。

      沈锦棠没再问。

      但她把那个表情记在了心里。

      ---

      【山路分岔】

      再往里走,山路分岔了。

      一条往东,一条往西,一条继续往上。

      沈锦棠站在岔路口,犯了难。

      她不认识路。

      上次来的时候,是裴晏带的。今天裴晏带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往哪走?”她问裴晏。

      裴晏看着三条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着往西的那条。

      “这边。”

      沈锦棠没问为什么,跟着他往西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沈锦棠有点慌。

      “还有多远?”她问。

      裴晏没回答。

      他停下来,侧着头,好像在听什么。

      沈锦棠也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叫。

      但裴晏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怎么了?”沈锦棠压低声音问。

      裴晏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

      是警觉。

      是防备。

      是——

      危险。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身后。

      然后他盯着前方的林子,一动不动。

      沈锦棠的心跳加速。

      她也盯着那片林子看。

      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见。

      但裴晏的表情告诉她——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

      【等待】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裴晏挡在她前面,像一堵墙。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沈锦棠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她只能看着那片林子,听着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砰砰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的心跳要把胸腔撞破了,裴晏忽然动了。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回过头看她。

      眼睛里那道光,消失了。

      “走了。”他说。

      沈锦棠松了一口气。

      “什么走了?”她问。

      裴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

      “野猪。”

      沈锦棠倒吸一口凉气。

      野猪?

      刚才有野猪?

      她什么都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裴晏听见了,看见了。

      他怎么做到的?

      “你……”她问,“你怎么知道?”

      裴晏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沈锦棠忽然明白了。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

      他靠山里的东西活着。

      他必须学会听,学会看,学会躲,学会——

      活下来。

      “走吧。”沈锦棠说,“回去。”

      裴晏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沈锦棠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

      林子里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刚才有东西在那里。

      而裴晏,救了她。

      ---

      【柴房的猜测】

      回到裴家,天快黑了。

      沈锦棠把采来的野菜分好,一部分留着吃,一部分晒干。野果也分好,明天拿去卖。

      忙完这些,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柴房的方向。

      门关着。

      但门缝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她。

      沈锦棠冲那个方向招招手。

      门开了。

      裴晏走出来,走到她面前。

      “今天,”沈锦棠说,“谢谢。”

      裴晏看着她,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有野猪?”沈锦棠问。

      裴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个字——

      “听。”

      “听?我怎么没听见?”

      裴晏想了想,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

      他把树叶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没声音。

      又吹了一下。

      还是没声音。

      沈锦棠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但下一秒,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啾——”

      不是真正的鸟叫,是裴晏吹的。

      他用一片树叶,吹出了鸟叫。

      沈锦棠愣住了。

      “你……”她问,“你会的?”

      裴晏点点头。

      他放下树叶,又捡起另一片,吹了另一种声音。

      这次是风声。

      呼呼的,像风吹过树梢。

      沈锦棠彻底惊呆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瘦弱的,沉默的,穿着破烂衣裳的少年。

      他会听野猪的动静。

      他会用树叶吹出鸟叫和风声。

      他熟悉山里的一切。

      他到底是谁?

      “裴晏。”她问,“你以前……在山里住了多久?”

      裴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比了一个手势。

      三年。

      又是三年。

      “三年前呢?”沈锦棠问,“三年前你在哪?”

      裴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快,一闪就没了。

      但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柴房。

      门关上。

      沈锦棠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晏是侯府嫡子。

      侯府嫡子,怎么会流落乡野?

      侯府嫡子,怎么会一个人在山里活了三年?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而她,想一点点挖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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