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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傻自证 木瓜脑子有 ...

  •   次日晌午,阳光穿过淡薄云层,丝丝缕缕地洒入屋内,在地上勾勒出斑驳光影。

      屋内,战承闲坐在桌前,神色恹恹,对着一桌子午膳怔怔发呆,心情糟糕透顶,连一丝动筷的力气都没有。身旁还杵着个面色阴沉的黑脸怪,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让战承闲心里愈发烦躁,食欲全无。

      他问清浅:“我又怎么惹你了?”

      还未等清浅开口,晏栖似是被惊动般,猛地起身,推搡着清浅道:“今日你不必随身伺候。”说完,他将人推出房外,又利落地关上房门,回座位上继续打瞌睡。

      战承闲:“啧,你干什么啊!”

      晏栖潇似没听见般继续打瞌睡。

      他不答,战承闲打算起身找清浅问清楚。晏栖潇见战承闲追着不放,便打算来硬的。

      就在这时,门口侍卫来报:“殿下,正妃,六殿求见。”

      双方这才停下动作。

      战承闲对晏栖萧问道:“你跟他有来往?”

      晏栖潇晃了晃脑袋,神色疏懒,开口道:“去告诉他,今日宫府不便见客。”

      昨夜晏栖潇不知发了什么疯,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消停,还伸手乱挠,闹得战承闲一整夜都没睡踏实。眼下眼底还带着淡青,心情自然糟得一塌糊涂,看谁都带着几分不耐。

      战承闲眉头一皱,偏要跟他反着来。

      “既然来了,哪有不见的道理,去请人进来。”

      侍卫见晏栖潇并未反驳,当即恭敬行礼,应了一声,退下前去请人。

      如今,战承闲已是寂宁宫的正妃,按照规矩,招待来客本就是他这个正妃分内之事 。晏栖萧望着战承闲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嘴角才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淡的弧度。他慢悠悠晃回房中,合上门便一头栽回床上,心安理得地补起觉来。

      侍卫将人引入院中。

      六殿下一踏入院门,眼中便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小脑袋左顾右盼。瞧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他瞬间眼前一亮,兴奋得小脸通红,撒开腿就朝树下跑去。到了树下,他仰起头,满脸惊喜,声音清脆又响亮:“哇,金色的树!”说着还去捡地上的落叶。

      侍卫赶忙劝道:“殿下,还请跟着卑职。”

      六殿下眨巴眨巴眼,连忙道歉:“哦,对不起。”

      侍卫连忙道:“不敢,不敢。”

      清浅刚被赶出来,心中怨恨正无处可泄。他眼角余光瞥见院中六殿下,先是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迅速上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紧接着他挡在二人身前,轻蔑道:“卑职见过六殿下。”嘴上说着,却不行礼。

      六殿下笑嘻嘻道:“六殿下晏栖欢见过卑职。”

      闻言,清浅笑出声来。

      清浅笑,晏栖欢也跟着笑,全然不知清浅在拿他寻乐。

      六殿栖欢,自落地起脑子便不大灵光,时常痴痴呆呆闹出不少笑话,是宫里唯一一个人人皆知的傻子殿下。生母欢妃生他时难产而死,父皇对他素来不闻不问,形同虚设。宫中上下更是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上至太侍侍从,下至侍卫奴从,个个都敢在他身上寻乐子,肆意欺辱。

      侍卫视若无睹,仍然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六殿下,请。”

      六殿下晏栖欢道:“哦,对不起,我又贪玩了。”

      清浅拦道:“今日宫府不见客。”

      六殿下晏栖欢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整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慌乱道:“哦,好,对不起,我这就走。”说完,便要转头往回跑。

      兴许侍卫不忍,他拦住六殿下,轻笑道:“稍等。”随后对着清浅说道:“正妃有令,今日宫府允许宴客。”

      清浅:“正妃嫁于殿下不久,对宫府规矩怕是不太了解,咱们这些做侍从不得帮正妃看着点,以免惹怒殿下。况且你只是个侍卫。”

      清浅这分明是拿身份压人。

      侍从本就比侍卫高,有些得宠的,身份甚至还在暗卫之上,究竟能压到什么地步,全看背后主子的权势有多高。

      侍卫不吃这套,淡淡道:“你是想抗命不成?”

      清浅脸色阴暗:“怎么?正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是吗?”

      战承闲看不下去了,在清浅身后开口道:“清浅大人好生勇猛,您既然说本妃不懂,那您老人家可否屈身,教教本妃如何?”

      侍卫已经屈身行礼,清浅却打算硬钢,他神色不变:“好啊。”

      “给你点面子真把自己当回事啊!”战承闲心想。

      战承闲难得脸色阴沉,这回他是真生气了,他厉声道:“放肆,你家殿下怎么教的啊!竟敢爬到主子头上撒野。无连,拖下去,打一顿。”

      无连应声,过去抓住清浅肩膀就往后院拖。

      清浅:“我是殿下的侍从,要责罚也得是殿下下令,你凭什么动手!”

      战承闲一听,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下人敢如此僭越。

      “放肆!就凭我是这宫府的正妃,罚你还用不着请示旁人!还有!我堂堂将军之子,你一个侍从你算什么东西!愣着做什么,拖下去,打两顿!还有!罚你今晚晚膳让给无连!”

      言罢,战承闲猛地转过身去,狠狠一跺脚,随后他脑瓜崩子一激灵,像是想起什么,迅速回过身,大喊道:“无连!我不是说你!你是个好东西!呸!好家人!”

      清浅这下彻底呆木,眼神空洞,身体僵硬,任由无连拖着,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又因心中苦闷而失了分寸。

      无连回道:“嗯。”

      好不容易将那闹事的侍从处置完,战承闲这才抽出空,转身面向晏栖欢。这时,晏栖欢正抱着侍卫腹部瑟瑟发抖。

      战承闲心想:“我有那么可怕吗?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行礼吧。”

      战承闲行了个半礼。晏栖欢见状也跟着行半礼,还开口道:“哥哥好!”

      “啊?”

      侍卫面色为难,委婉表示:“正妃,六殿下他有些......”

      战承闲当即反应了过来:“明白,下去吧。”

      侍卫刚想退下,就被晏栖欢逮着腰部不肯放,这下侍卫更为难了。

      战承闲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额……”迟疑了几秒,才对着侍卫说道:“算了,还是留下吧。”

      晏栖欢:“好耶!谢谢哥哥!”

      战承闲这是第一次带客,只能凭感觉行事。他把晏栖欢引进亭中,招呼奴从摆上糕点后,便僵坐在原地,全然不知还能做啥。

      更何况他跟晏栖欢仅有一面之缘,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片刻后,他终于找着话了,他开口道:“不知殿下所来何事?”

      晏栖欢把玩着银杏树树叶道:“玩。”

      战承闲:…………

      战承闲轻咳俩声缓解尴尬,他咬着下嘴唇,心想:“好尴尬,救命!无连还没打完吗?”

      晏栖欢:“哥哥不舒服吗?”

      战承闲:“没有。”

      晏栖欢:“哦,那哥哥不爱说话吗,小六感觉好尴尬呀。”

      闻言战承闲瞬间石化,口齿不清道:“不不不……不是,还……好吧。”

      晏栖欢指着糕点道:“可以吃嘛?”

      战承闲:“可以。”

      得到准许后,晏栖欢一把抓过食物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碎屑掉落在衣衫上也毫不在意。他鼓着满是食物的腮帮子,边吃边伸手指指向侍卫,含混不清道:“可以给他吃吗?”

      “可以。”

      晏栖欢:“那他可以坐着吃吗?”

      “可以。”

      晏栖欢笑道:“谢谢哥哥!”

      战承闲还能怎么着?有字往外吐,他就心满意足了。

      “您开心就好。”

      晏栖欢示意侍卫坐下,然后给他塞糕点。

      两人开开心心分着糕点,把战承闲晾在一边,尴尬到抠脚趾。没片刻功夫,战承闲是彻底麻木。

      待客这种事,根本不是他能干来的。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得出一个结果。

      还是跑吧。

      战承闲勉强挤出笑颜,道:“臣妾还有些事,要先下去处理一躺,殿下您先慢用,不够再添。”

      晏栖欢一脸童真,说出来的话却直戳战承闲心窝子:“哥哥是嫌弃小六吗?”

      战承闲:“没有!臣妾真有要事……”

      “小六想帮忙可以吗?”

      “都些小事,不劳殿下烦心。”

      晏栖欢:“那你还会回来吗?”

      战承闲咬牙说反话:“会!”

      晏栖欢:“好,小六等你。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战承闲的心上彻底软下来了,他假意起身离开,没一会儿,他迈着匆匆步伐折返。

      实在不忍离客,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傻子。

      他想:“对方都这么苦了,我何苦欺负他?”

      于是,战承闲重重叹了口气,再次返回后,手里多了一盘棋,笑道:“殿下,我们来下棋可好?”

      晏栖欢嘴角高高扬起,眼眸弯弯,笑得满面春风:“好!”

      半个时辰后,战承闲崩溃了。他没想到,晏栖欢根本不会下棋,这半个时辰晏栖欢一直在瞎下,有时还分不清敌我棋子。

      “不玩啦!”战承闲崩溃道。

      晏栖欢满脸愧疚:“对不起……”

      战承闲这才意识到傻子怎么可能会下棋。他连忙收敛住眼底情绪,竭力压下那点不耐,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和些:“没没…事,我歇会。”

      晏栖欢:“那小六给哥哥按按。”说着起身小跑过去按肩膀,双方接触到的那一刻,战承闲感知到什么,转身抓住晏栖欢的手臂,惊讶道:“你是苍?”

      晏栖欢笑嘻嘻道:“哥哥也是哎!”

      战承闲:“你还未到弱冠之年,怎么就化性了?”

      晏栖欢:“嗯?小六不懂。”

      于是战承闲换了种说法:“有谁压过你吗?就压你身上。”

      晏栖欢垂眸道:“有,厌厌哥。不过被调走了,太子哥哥说他不是好东西,可厌厌哥对小六很好,小六不明白。”

      “好个鬼啊!”战承闲心想。

      战承闲小声嘀咕道:“他的确不是好东西。”

      晏栖欢:“可他真的对小六很好。小六知道,你们都看不起小六,所以不相信小六的话,你们再等等好不好?小六会证明小六的。”

      战承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又开始后悔儿时不多读一点书了。现在他连句安慰的话都憋不出来,只能尽量去哄:“没……没有看不起小六……小六很……棒,你看……这棋盘。”

      棋盘上一颗黑子孤零零地蜷伏在方格的正中央,好似在说:“你看我是该下这吗?”

      好吧,他编不下去,于是他问到:“小六要怎么证明自己呢?”

      晏栖欢:“嘻嘻,小六要去打败这世上最厉害的人!”说着双手高举,满脸自信。

      世间啊!有志向,但真不合适。

      战承闲试探道:“何…许人也?”

      晏栖欢:“太子哥哥!”

      这还行,还可以。

      他又问道:“小六要怎么打败太子殿下呢?”

      晏栖欢笔画着动作,开口道:“趁太子哥哥不备,拔出浸月哥哥的剑,然后噗呲!太子哥哥倒地不起!”

      孩子,听哥一句劝,回家吧!

      战承闲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侍从哥哥好厉害,竟敢谋杀太子。”

      侍从不可能被一个毛孩拔剑,除非他想谋反。

      晏栖欢:“哥哥在说什么呀?小六听不清。”

      战承闲轻咳两声,调整心态,内心安慰自己:“不管了,先把人哄住再说。大不了回头去一趟东城宫,跟太子赔罪就是。”

      战承闲最不喜欢悲惨之人得不到幸福,特别是那些什么都没做的。

      于是战承闲开口道:“臣妾认为,小六可以换个法子。”

      晏栖欢蹲坐在战承闲身前,好奇道:“什么呀。”

      战承闲:“殿下与太子是兄弟,兄弟之间怎可互相残杀?对吧?”

      晏栖欢思索片刻,重重开口:“对!那小六…嗯……哦!去找第二厉害的!世间哥哥是第二厉害的,可是见到他有点难,小六要计划好多……”

      啊……世间排第二啊……

      不管了!

      战承闲也不纠正,跟老者似的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殿下想证明自己,选太子当然没错,错就错在方法,殿下可以直接朝太子泼水,这既证明殿下足智多谋,又不伤兄弟情感。一箭双雕,完美撒花。”

      太子心胸宽广,一点水应当不会治罪。战承闲心想。

      晏栖欢这次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疑惑道:“泼水怎么证明?小六不懂。”

      战承闲奈心解释道:“太子殿下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被他人轻易泼水呢?倘若殿下成功了,出门在外谁不叫你一声六爷!”

      一听到六爷,晏栖欢眼里泛光,激愤道:“小六听哥哥的!小六这就去想法子!”说着起身就要走。

      战承闲:“等等!”

      晏栖欢撒住脚步,回身道:“怎么啦?”

      战承闲:“不管怎么样,殿下切记不要伤害他人,更不要伤害自己,明白吗?”

      晏栖欢:“小六明白!谢谢哥哥!”随后跑到宫门口,回头大喊道:“哥哥!下次还可以来玩吗!”

      “可以,寂宁宫随时欢迎殿下。”

      晏栖欢:“那小六可以来找侍卫哥哥玩吗?”

      “可以。”

      晏栖欢:“谢谢哥哥!哥哥真好!哥哥叫小六,小六就好!”

      战承闲反应一会才反应过来,温声道:“好!小六好好的,不要让自己受伤,明白吗?”

      晏栖欢:“小六听哥哥的!哥哥再见!”

      “回见。”

      直至脚步声消失,战承闲“嗖”地一下趴到石桌上,腮帮子一鼓,嘟囔道:“我觉得我成熟了不少,你觉得呢?”

      侍卫垂首,神色恭谨:“正妃一向如此。”

      战承闲听到这话,肩膀微微抖动,埋头偷笑,低声自语:“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