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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寻死路 木瓜闲着没 ...


  •   夜晚,浓稠的墨色将天地紧紧裹藏。院中银杏静立,枝叶也不晃动,寂静中透露出一股死寂。

      战承闲位于寝宫,正打算上床睡觉,在被子闷一会儿他便察觉到异常。

      “太安静了。”

      平日这个时辰,奴从们收拾完杂役,早该陆续离宫,此刻却半点动静也无。他慌忙起身推开窗,朝院中望去。

      只见人影往来,确是奴从退散的模样,可脚下轻得近乎无声,分明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武士。

      战承闲心头一沉,刚转过身,眼角忽然扫到角落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心猛地一揪。月光漫过殿角,偏偏那一处漆黑如墨,半点光亮也渗不进去,就像一摊浓稠墨水撒落在地,一点光亮也无。

      战承闲听闲武说过——暗卫秘法,乃暗卫必修之法,习得后可隐于黑暗,杀人于无形。

      意识到这一点,战承闲快速抄起角落长枪对准那处阴影,厉声道:“怎么?还不舍得出来吗?暗卫。”

      周遭沉静了片刻,侧门传来声响,战承闲见阴影没有杀意,便将枪放到阴影上,打量了两眼,走回床上翻开话本看了起来。

      暗卫若是被发现必定不会如此淡定,除非他的任务目标不是暗杀,既然是这样,那么战承闲就没必要与其对打,毕竟暗卫听令于皇帝,他惹不起。

      晏栖潇沐浴回来,同样发现异常,他眼眸一转,快速扫过阴影,又若无其事的走向床榻。这时清浅敲响正门,他道:“殿下,正妃,前线转来家报。”

      听见这人鼓鼓囊囊的声音,晏栖潇心头微异,侧眸看向战承闲。对方始终埋首话本,对那封家书视若无睹,连抬眼的意思都没有。

      “进来。”

      清浅一进门,只见他左眼肿大,鼻梁微青,左脸上还有一道鲜红的五指巴掌印。他拿着信封一瘸一拐进门行礼,后又将信封上递。

      晏栖萧满心难以置信,伸手指向浅的脸庞,开口问道:“你这脸……”

      话还未说完,塌上战承闲开口道:“我打的。”

      晏栖萧眼眸微惊,问道:“他可有跟你说什么?”

      战承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先前组织好的语言统统道出:“他以下犯上,目中无人,臣妾这才动用私刑,殿下要是觉得不满,臣妾大可出去睡。”

      闻言,晏栖潇算是松了一口气,又瞪清浅一眼,道:“不必,是该打。”

      晏栖潇接过信,大致将内容理好,他告诉战承闲:“前线大胜,生庆派来使者谈和,你父亲不日归朝。”

      闻言,战承闲才缓缓抬眼,随手将话本丢在一边,起身一把夺过信封低头细看,紧跟着攥住晏栖潇的手臂,语气急促地开口:“我父亲要回家啦!我一定要去接他回家!”

      晏栖潇:“嗯,战大将军得胜归来,自然要去探望一番”

      战承闲置若罔闻,自顾自开口:“不知这次父亲回给我带什么宝贝回来。”他欢喜之间无意间瞥见清浅鼻青脸肿的脸庞,一时没刹住,笑出了花。

      “清浅大人,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成了这幅鬼样?”战承闲瘫倒在塌上,忍不住狂笑:“无连下手真狠啊!哈哈哈哈哈哈……呕…咳!咳咳咳。”

      晏栖潇见状赶忙将人扶起,给他拍背。清浅看不清脸色,缓缓退出房门。

      无礼个貌的!

      夜晚,子时,战承闲看着话本,丝毫没有要就寝的意思,晏栖潇见这样下去不行,缓慢驱动手臂准备将人打晕,正当他要一鼓作气动手时,战承闲法术附身话本,甩灭烛火,翻身就寝。

      晏栖潇:…………

      约莫半个时辰,晏栖潇起身走下床榻,从一旁抽屉里取出锦盒,将里面的玉佩拿出仔细端详。片刻之后,他把玉佩放在桌面,又摘下自己随身的那枚,一并摆好。两枚玉佩一模一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晏栖潇的心头也跟着轻轻一颤。

      晏栖潇喜欢战承闲,喜欢他的笑意,觉得这个东西天真可爱,更喜欢他整个人,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只盼望着他能开开心心一辈子。可战承闲身边早有青梅竹马,自己就算付出全部,只怕连半点胜算都没有。

      该怎么办,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屋内安静了许久,晏栖萧暗暗打定主意,等眼下这件事了结,便找太子晏栖城求助。

      他想求哥哥帮自己一把,帮他把战承闲的心争回来。

      想定之后,他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

      门外,清浅已经等候许久,脸上带着微肿,神色凝重。他将夜行衣递到晏栖萧面前,全程沉默不语。

      晏栖潇接过夜行衣换上,压低声音开口:“无连那边可安排妥当?”

      清浅一脸怨色:“殿下放心,他睡不着,被卑职打晕了,一时半会醒不来。”

      晏栖潇:“嗯。”

      他拿起佩剑,迈步指挥府。领走前,清浅知道他家殿下心系战承闲,若是拿战承闲当幌子,或许殿下能凭此执念活着回来:“殿下,麻烦您活着回来,若是正妃知道他要守寡,肯定是要闹的,甚至会哭,卑职可不会哄人。”

      晏栖潇眉眼轻轻一动,心底泛起一片涩意。他想:“自己若是真的不在了,闲儿大概会觉得轻松,甚至会真心欢喜吧。”

      他抬眼望向天边悬着的冷月,万千情绪堵在胸口,翻涌难平。

      一道赐婚圣旨,硬生生掐断了少年所有的念想与退路。晏栖萧不是不懂身不由己,可心底那份不甘,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只觉得战承闲好,觉得战承闲可爱,满心满眼都是喜欢,拼了命也想把人留在身边。

      …………

      太子晏栖城那边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他指使晏栖萧去刺杀副指挥,一是想让晏栖萧做出改变,若是他在刺杀过程害怕或犹豫,那么他必死无疑,这也就证明他永远走不出儿时阴影,永远长不大。

      他不需要一个长不大的弟弟。

      当然,他也不会放任副指挥杀死自己的弟弟,因此他早已留好后手,只要晏栖潇濒死,埋藏在暗处的暗卫会替他完成任务,届时指挥府将无人生还。

      晏栖潇刚走,战承闲翻身下床,暗自嘲讽:“我又不傻,木瓜啊!木瓜,你怎么就没个自知之明呢?平日雷打不醒,今儿这么积极,小爷倒要看看你要干什么!”他指着枪下阴影,警告道:“你别动啊!我要是回来看到我着枪倒地上,我拿你试问!”紧接着,他翻窗出逃。

      阴影:…………

      你知道我谁吗?就拿我试问。

      …………

      战承闲越跑越觉得奇怪,宫城内空荡荡的,就连宫门也无人把守。他不由加快脚步,追着面前星点,那是晏栖潇的方向。

      那是一个小法术,在他人身上留下痕迹,法启时可追踪痕迹。这是战承闲在夜市时放的,那时他与晏栖潇双手相握,共同看完戏剧,也是他放下偏见,想与晏栖潇共度余生的时候。

      木瓜就木瓜吧!只要不跟慕景瓶旧情复燃,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他一路疾追到指挥府,远远望去,只见晏栖潇手捂腹部正被一位身着侍从服的人穷追猛砍,性命攸关。他瞬间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身后之人显然失去耐心,猛地将手中长剑奋力掷出。对此晏栖潇全然不知,脚步踉跄着一路狂奔。

      千钧一发之际,战承闲猛然回神,从房顶纵身飞下,如苍鹰扑兔,一脚踩踏在飞来的剑上。晏栖潇察觉身后异样,猛然回头,一眼便认出战承闲,他心中顿时慌乱如麻,僵直在原地。

      追杀之人露出些许震惊,他道:“战承闲?”

      战承闲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眼前人身上来回打量,大脑飞速检索记忆,可一片茫然。眉头不自觉皱起,开口道:“你是?”

      “也罢,让开!”话完,他便朝晏栖潇狂奔。

      战承闲伸出五指阻拦,慌忙道:“等等等等等,你总得说说你追他的理由吧!”

      侍从一个绕身,掠过战承闲,拔出袖口匕首,径直朝晏栖潇而去。战承闲一个飞踢将人踹倒,开口道:“放肆!谁……谁允许你怎么无礼的!”

      他有些心虚,他猜晏栖潇肯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否则也不至于被追着杀。为了掩盖心虚,他又指晏栖潇问道:“还有你大半夜穿成这样出来吓死谁?”

      侍从怒吼道:“给我起开!这刺客我了杀了我家大人!我要为我家大人报仇!”说完,他一个翻身,蹲地跳起,直冲晏栖潇。

      战承闲闪身一拳着脸将人打倒,满脸惊愕地脱口而出:“你没事杀他做什么!”

      好吧,根本没把侍从放在眼里。

      也对,虽说副指挥是闲武的徒弟,可这位副指挥为人狂妄,又爱财如命,闲武在时便对战承闲喜爱有加,闲武不在时便对战承闲不屑一顾甚至出言嘲讽,因此战承闲对他根本没有好感。

      虽然战承闲不止一次把他府邸炸出好几个窟窿。

      话语间晏栖潇拔出那血淋淋的剑,直朝侍从。战承闲挡在他身前,道:“不行!这事得交给我爹爹!你先走,我来处理就好。”

      晏栖潇眼中闪过一丝震愕,眼波流转间满是意外。但很快,欣喜取代了惊讶,他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目光柔和而明亮,温柔的笑意藏在眼底,像是盛着漫天星光。他一把推开战承闲,那侍从早以起身,他一推开,那匕首又朝他而去。晏栖潇横剑格挡,发出一声闷哼,他退坐在地,紧捂腹部,呼吸急促。

      战承闲原本还在疑惑对方那一系列怪异的神色和莫名其妙的动作。一声闷哼将他拉回现实,他猛地踢开侍从,几步冲到对方面前,目光触及腹部,一道深长的伤口赫然在目,鲜血正从撕裂的皮肉间汩汩冒出。那一刻,他的脑子好似被瞬间抽空,一片死寂的空白,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震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侍从冲过去怒吼道:“你别没事找事!滚开!”

      战承闲身形一闪,顺势挥出一掌,将侍从重重放倒在地。原本打算快步上前,把人打晕后迅速带离此地,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大批杂乱的脚步声。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许多,径直冲过去,准备扛起人就走。

      这时,晏栖潇刚缓过劲,战承闲赶忙将其扶起,正想用力时。晏栖潇却用力推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提剑便朝着侍从冲去,杀意尽显,看样子是想让侍从当场毙命 。

      战承闲在后方跺脚,语气崩溃:“不要管他了!快走啊!”话音刚落,他心急如焚,猛地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拉晏栖潇赶紧离开这危险之地。匆忙间,他不经意地斜眼一瞟,瞳孔瞬间骤缩。

      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正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晏栖潇。

      再看晏栖萧,他笔直地举着剑,双脚却如生根一般,稳稳定在原地,丝毫没有躲避的打算。他脸上写满决绝,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对方拼个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