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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祁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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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方林为了季桑榆的领养手续托了认识的朋友，前后跑了好几个地方，折腾了小半个月，才终于把所有流程走完。
有了户口，季桑榆也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了。
......
九月开学，季桑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皮肤本就白嫩，衬得那一头柔软的白发愈发干净，浅蓝的瞳孔还带着怯意。
两个月的时间，季桑榆在祁方林细心照看下，清瘦的小脸终于养出了一点软肉，只是四肢依旧纤细单薄。
穿上校服，宽大的布料松松垮垮挂在季桑榆身上，袖口和裤脚空荡荡的，显得整个人小小的。
祁方林蹲下身，认真看着季桑榆，轻声叮嘱:
“眼睛要是不舒服了，要跟老师说”
“太阳大的时候，就把我给你放书包里的墨镜戴上。”
“不用因为眼睛自卑”祁方林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咱们桑桑的眼睛，最好看了。”
周度和祁越已经在门口等着。
祁越明显等得不耐烦，眉头皱着，往屋里望了一眼，又回头催祁方林：
“爸，好了没有？再不走我真要迟到了。”
祁方林低头给季桑榆把校服外套的拉链一点点拉好，应到：“好了好了”
云溪市的九月，长夏的燥热散去，天是是淡的发灰的蓝，云絮遮挡着太阳，阳光也不那么灼人。
周度牵着季桑榆慢悠悠地跟在祁越的身后，他问祁越：“你啥时候这么喜欢上学了？”说着便朝着季桑榆做鬼脸，故意噘着嘴眯着眼，拖出软糯又滑稽的调子：“还不能晚～”
季桑榆被他逗得抿紧了唇，他笑起来的时候蓝色的眼睛弯弯的，小小的脸蛋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走在前面的祁越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淡淡丢过来一句：“少贫嘴，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祁越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蜷指尖。
云溪市实验学校是九年一贯制，小学部与初中部连在一起，两栋教学楼之间架着一座连桥。
周度低头看着眼前小小的季桑榆，揉了揉他的脑袋：
“放学你就在教室里等我，我下课了就来接你。”
季桑榆攥着书包带，白头发软软垂在额前，眨了眨眼睛，应了声：
“……好。”
可太过扎眼的外貌，还是给季桑榆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那一头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白发，加上浅淡得近乎透明的蓝瞳，在一群黑发黑眼的孩子中间，突兀得像个异类。
小孩子的恶意最是直白，不加遮掩，也最伤人。
他们不懂什么是体谅，只凭着第一眼的怪异，就敢肆无忌惮地指指点点。
“他头发是白的，像个小老头。”
“眼睛怎么是蓝的啊，好吓人。”
“他是不是怪物啊？”
季桑榆站在讲台前面，身体微微发抖，小声反驳道：“我不是......”
他声音太小了，被底下叽叽喳喳的声音给盖了过去，季桑榆攥着衣角，咬着唇。
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杜老师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讲台前那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她没说话，直接牵着季桑榆的手走到讲台中央，抬手将手里的教案“啪”地一声放在桌上：“都安静。”
杜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教师。
她身形高挑，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看起来特别干练。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孩子一看就不敢造次。
孩子们瞬间收声，齐刷刷地抬头看她。
杜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那几个起哄最凶的男生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她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班里新转来的同学，季桑榆。希望大家团结友爱，不要因为外貌歧视别人。”
她说完，视线又冷冷扫过后排那排男同学：
“都给我坐好”
“说的就是你们。”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杜老师给季桑榆安排好座位后，就开始上课了。
是二年级的数学课。
黑板上，板书写得整整齐齐，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对于没上过幼儿园完全没有基础的季桑榆而言，这节课听的很吃力。
一节课下来，那些加减乘除的符号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分不清谁是谁。
孩子们都早早写完了作业，把作业本留在学校，只有季桑榆把本子带回了家。
小学的课业算不上繁忙，周度看着季桑榆趴在小桌子上认认真真写作业的模样，心里竟觉得有些新鲜，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小孩。
周度走近才发现，季桑榆的本子上空空荡荡的，小孩就坐在那儿抠橡皮，把一块好好的橡皮抠得坑坑洼洼、碎渣掉了一桌。
他垂着脑袋，白发遮住眉眼，一声不吭，像是在跟那块橡皮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周度脚步放轻，在他身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页干干净净、连一笔都没写的作业本上。
“怎么不写？”
季桑榆身子猛地一僵，被吓了一跳。他手指立刻停住，慌忙把抠得乱七八糟的橡皮攥进手心，指尖都泛白。
他不敢抬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会。”
周度伸手把他的作业本拿到自己面前。
上面是二年级最简单的加减算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对这个没上过学、没人教过的小孩来说，却难如登天。
他瞥了一眼桌角那堆橡皮渣，又看了看季桑榆紧绷的小肩膀，心里那点想逗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淡了。
周度伸手，把他攥得紧紧的小手轻轻掰开，把那块惨不忍睹的橡皮拿出来，放回桌上。
“不会就问。”
周度说，“我教你。”
季桑榆慢慢抬起头，他小声问：
“……我很笨，你会不会嫌我烦？”
他伸手，揉了揉季桑榆软乎乎的白发，语气笃定又认真：
“不会。”
“放心，周老师包教包会的。”
周度拿过他的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一道最简单的加法。
“你看，这里是几，加几等于几，慢慢数。”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小桌子上，一盏灯，两个人，一堆橡皮渣，和一页终于慢慢写上字的作业本。
季桑榆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哥哥……谢谢你。”
这是季桑榆第一次管周度叫哥哥，声音软乎乎，甜甜的。
周度手上一顿，耳尖微微发烫，别扭地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好好写。”
“写完，我给你拿糖吃。”他说。
从那天起，周度每天晚上都会给季桑榆辅导功课。
一开始，季桑榆连最简单的加减法都要愣半天，数字看得模糊，脑子也转得慢，常常一道题讲好几遍还是一脸茫然。他怕自己太笨惹周度烦，每次都紧张得攥紧铅笔，头埋得低低的。
可周度从来没不耐烦过。
他会放慢语速，会把题目拆得很细，会握着季桑榆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工整。季桑榆看不清，他就把字写大一点；记不住，他就一遍一遍重复。
白天在学校被嘲笑、被排挤的委屈，好像一到晚上，在这盏小小的台灯下，就都被慢慢抚平了。
季桑榆渐渐不再害怕做题，也不再抠橡皮。
他会仰着小脸，眨着浅蓝的眼睛认真听，会小声问：“哥哥，这里是这样吗？”
周度看着他一点点进步，也开始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小孩每次做完题后，都会跟周度说一句：
“哥哥，我写完啦。
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还有一点等着被夸奖的乖巧。
听到季桑榆叫自己，周度都会停下手里的事，去看一眼他写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再揉一揉他软乎乎的白发，声音放得很轻：
“嗯，很棒。”
周度很喜欢揉季桑榆的脑袋，他发丝软软的，有种像摸小狗脑袋的感觉。
每次看小孩被揉得头发乱糟糟，蓝眼睛微微眯起，乖乖仰着头任他摆弄，一点都不躲，周度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
这天放学，周度像往常一样走过连桥去接季桑榆。
到了教室，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心里莫名一沉，脚步不自觉加快。
路过厕所时，里面隐约传来推搡和细碎的哄笑声。
周度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
厕所隔间外，几个半大孩子堵在角落，围成一圈。
被挤在最里面的，正是季桑榆。
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那头柔软的白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脸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校服从上到下全都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看着狼狈极了。
周度的脸色，在看清那一幕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眼神都沉得发黑。
他一步跨过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都给我滚开。”
周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狠劲，瞬间压过了厕所里的哄笑。
那几个半大孩子愣了愣，转头看到是周度身上穿着的校服，脸上的嚣张顿时僵住。
是初中部的学长。
他们惹不起。
